第006章
老爺爺的恩將仇報
“張、醉、宴!”
——完蛋。
比機關更棘手的,來了。
撞擊果然並未發生。
朱牆壓近的刹那,隻似穿過一層微涼的水膜,眼前景象陡然一晃——
他又回到了那間血腥彌漫的大廳。
六具汪家人的屍身仍橫陳於地,血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釉光。
而大廳中央,一道清瘦端肅的身影正背手而立。
是張司禎。
下午族議上方才見過的那張臉,此刻沉得像浸透了寒潭的水,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凜冽,連儒雅端正的輪廓都繃出冰冷的線條。
……他身後,該不會藏了把戒尺要抽他吧?
張醉宴心尖微跳,麵上卻綻開一副無辜神色,眨了眨眼,學著他將煙鬥往身後一負,笑吟吟招呼道:
“嗨~六長老。還請原諒我這唐突到訪——實在是月色太好,我又……忽然想起了你。”
老爺爺的甜言蜜語信口拈來,語調軟得像蘸了蜜,企圖把這場生死攸關的夜闖糊弄成一場風花雪月的偶遇。
可張司禎並不買賬。
他眉頭蹙得更緊,聲音如淬了冰:
“夜半三更,擅闖禁地!張醉宴,你身為大長老卻知法犯法——現在!便去執法堂領罰!”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眼前這人身上。
竟隻穿著一件古怪的銀灰緞麵睡袍,衣襟鬆垮,露出大半截蒼白的鎖骨與胸膛。一枚小小的、殷紅的痣,正綴在頸窩凹陷處,隨著呼吸若隱若現。
墨黑長發未束,就那麼披散著,垂落肩背,慵懶隨性。
——這哪像是擅闖禁地的賊?分明是剛從榻上醒來、披衣閒庭信步的貴公子。
偏偏這“貴公子”還敢朝他走來。
越近,那股幽微的香氣便越清晰——
是墨蘭。
卻又不止是墨蘭。那香氣裡纏著一絲潮濕的、近乎妖異的芬芳,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纏繞肺腑,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蠱惑人心的意味。
張司禎呼吸一滯,下意識屏息。
可張醉宴已在他麵前站定。
太近了。
近得逾越了所有禮法規矩,甚至……近得狎昵。
張醉宴本就比他高上許多。他需微微仰首,才能看清那人低垂的眼睫,和眸中那片朦朧如霧的笑意。
那張臉生得太好,好得不似凡人,本該是高懸明月、不可攀折。可這香氣,這笑意,卻將他拽下神壇,染上馥鬱的、活色生香的妖氣。
“張醉宴!”
張司禎腦中空白一瞬,近乎本能地厲聲嗬斥,試圖逼退這過分的靠近。
可張醉宴非但沒退,反而微微俯身——
那張瑰麗得驚心動魄的麵容,驟然欺近。
呼吸相聞。
溫熱的氣息拂過麵頰,混著那縷幽蘭暗香,織成一張無形無質的網,將他密密籠住。
張司禎再維持不住表麵的冷肅鎮定,足跟下意識後撤,想要拉開這危險的距離——
卻被一隻手,穩穩攬住了後腰。
!
那隻手隔著衣料,溫度卻清晰得灼人。
——是冰的。
像一塊浸在雪水裡的玉,沒有半分活氣。
張司禎下意識想揮開這逾越的觸碰,卻在發力時悚然驚覺——他動彈不得。
四肢百骸如同被無形絲線縛住,連指尖都抬不起半分。
張醉宴眼波流轉,眸底漾開一片狡黠如狐的笑意。他虛虛掩唇,語氣誠懇得像在念台詞:
“哎呀,真是對不住呀,六長老……”聲音拖得又軟又長,沒半分真心悔過的意思,倒像搖曳著掃過人心的狐狸尾巴,“在下不過是夜裡散步迷了路,想來討杯熱茶暖暖身子,誰知後頭還綴了群不懷好意的尾巴……多虧您及時出手相救呢。”
字字繾綣,句句慵懶。
卻一舉一動,皆是威脅。
他手中那支細長的煙鬥,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張司禎勁瘦的腰側。
“嗒、嗒。”
隔著薄薄的衣料,金屬鬥缽的冰冷觸感清晰分明。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從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一下下叩在他緊繃的肌理上。
張司禎隻覺一股熱氣倏地衝上耳根。
他閉上眼,避開那張近在咫尺、笑意盈盈的臉。
……這個混賬!
他暗自運起張家秘傳的內息之法,試圖衝開那令他僵直的古怪束縛。
可就在這時,身體驟然一輕。
他被整個攬進一個浸滿幽香的懷抱裡。
他到底想乾什麼?!
張司禎又羞又惱地睜眼,撞見的卻是男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那微微上揚的唇角。
緊接著,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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