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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老爺爺的事後複盤

這六個汪家人,顯然是精銳。

行動時落地無聲,呼吸輕緩,彼此間連一個音節都無需發出,僅憑眼神與手勢,便能在昏暗中默契配合,如一體多肢的夜行生物。

張醉宴將自己更深地嵌進陰影裡。

他選的位置頗巧——窗邊梁柱與牆壁的夾角,一處被厚重帷幔半掩的凹陷。隻要不貼牆細查,極難覺察這裡還蜷著個人。

古樓一層極寬敞,近百平米的空間被祭桌、香爐、雕花屏風與累累牌位割裂成諸多死角。昏暗的光線與沉鬱的擺設,本是他最好的掩護。

可地方再大,也架不住六人地毯式的搜索。

其中一人,正提著刀,一步步朝他藏身的角落逼近。

刀是長刀,刃口在漏進的月光下淌著一線冷冽的銀芒,像毒蛇的信子,無聲地舔舐著空氣。

老爺爺默默抬眸,研究了一下頭頂的房梁。

……算了。

老胳膊老腿的,跳不上去。

他又往陰影裡縮了縮,幾乎屏住呼吸。

不能動。

動靜稍大,便是六把刀一齊招呼過來——那他這副身子,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難活啊。

那提刀的汪家人腳步猛然一頓。

他抬手,打了個極簡潔的手勢。

一瞬間,其餘五人同時停步,身形微轉,目光如鉤,齊齊鎖向這個角落。

張醉宴心下一沉。

不過瞬息,他已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香氣。

他抽的煙絲並非凡品,其中調了一味珍稀的墨蘭香。氣味雖幽微,卻極有辨識度,在這陳舊窒悶的空氣裡,便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然暈開,逃不過久經訓練的鼻子。

……完蛋。

不愧姓“汪”,狗鼻子就是靈哈。

眼見那六人如夜鴉合圍,緩緩逼近,張醉宴指尖發癢,竟又想抽煙了。

便在這時——

“哢。”

一聲極輕的機簧叩響,不知是誰踩中了某塊地磚。

“咻咻咻咻——!!”

刹那間,箭矢如暴雨般自四麵八方激射而出。

牆壁、梁柱、供桌之下……無數弩口同時觸發。

汪家人反應極快,長刀翻飛,格擋閃避,金屬交擊之聲密如驟雨。可箭矢實在太多、太疾、太刁鑽。

張醉宴偏頭,一支箭貼著他耳畔掠過,“奪”一聲深深釘入身後梁柱,木屑濺起,擦過他蒼白的頰側。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兀自震顫的箭羽,又緩緩抬眼,望向麵前這鋪天蓋地的箭幕。

然後,慢吞吞地蹲下身,將自己縮進一處箭矢絕對射不到的機關死角。

身後傳來利刃入肉的悶響,還有血花噴濺的、濕潤而粘稠的聲音。

血腥氣迅速彌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撤——!”

汪家人低喝,揮刀格開箭雨,試圖退向大門。

恰在此時——

“叮鈴……叮鈴鈴……”

一陣空靈幽詭的銅鈴聲,自梁上某處飄了下來。

那幾名汪家人的身形猛地一僵,動作頓時遲滯。

緊接著,便是箭矢洞穿骨肉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噗嗤”聲,接連響起。

鈴音未止,如鬼如泣。

張醉宴卻安然無恙。

他甚至又從煙袋裡撚出一撮煙絲,慢條斯理地填進鬥缽,就著血腥與硝煙味,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直到機括聲歇,箭雨停息,他才撣了撣衣擺,緩緩起身。

大廳中央,橫著六具屍身。

每一具都插滿了箭矢,像六隻沉默的、猙獰的刺蝟。

哎呀。

潛入計劃還沒開始,就被迫圍觀了別人的團滅。

張醉宴搖搖頭,背起手,準備溜之大吉。

可他一隻腳剛踏出那扇敞開的木門——

便知不妙。

方才在樓內往外看,分明是來時那條青石小徑。

可門檻之外,哪還有路?

隻有一麵朱紅的內牆,堵在眼前。

……哇哦。

完犢子了——是空間機關。

他回過頭。

身後哪還有什麼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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