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養個小孩的老爺爺
“……我府上,莫非連個下人都沒有?”
張醉宴環顧這間寬敞卻過分清寂的宅邸,眉梢微挑,語氣裡帶上一絲罕見的遲疑。
【根據您一貫的偏好,我並未安排常駐仆役。】
係統的聲音溫和而平穩。
這倒確是張醉宴的習慣。
他雖曾身居高位,卻是從泥濘裡一步步攀上來的,骨子裡沒染上多少貴族式的驕矜。他不習慣起居之處總有外人走動,更不喜被目光時刻環繞。
從前在他的世界,自有家政仿生人處理瑣務。來到此世後,他也隻是偶爾喚保潔上門,或索性長居酒店套房——總歸是一人自在。
可眼下,問題嚴峻了起來。
這個時代,沒有仿生人,沒有清潔機器人,沒有隨時可約的上門服務。
唯一的好處,或許是汪家人難以借此滲透,能最大限度護住懷裡這小東西的安全。
張醉宴沉默片刻,與係統對視。
後者依然從容,甚至體貼地補充:
【若您需要清潔、維修或安保協助,我可以代為處理。】
他指節輕叩煙鬥,將信將疑。
目光落回臂彎裡那小小的一團時,眸色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餓不餓,小寶?”
“……嗯。”
張白官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張醉宴知他心思敏感,是怕給自己添麻煩、招人厭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酸軟一片。
他掂了掂懷裡輕得驚人的分量,頭一回感到某種近乎無措的苦惱。
哎呀。
老爺爺可沒養過這麼小的崽啊。
算了,當務之急,是先填飽肚子。
不會做飯、也不打算現學的不靠譜大人,劃開手機屏幕,點開外賣軟件,遞到小孩眼前——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小家夥既不識字,也沒碰過這類科技。
他尷尬地輕咳一聲,收回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吃飯?吃粥?還是麵包麵條?……罷了,直接點個兒童套餐吧。”
係統對他這“跨時空點外賣”的行徑未有絲毫異議,甚至主動推薦了幾家食材乾淨、口味清淡的店家。
於是,張白官人生中第一頓外賣,就這樣跨越了百餘年的時代鴻溝,熱騰騰地擺在了他麵前。
不靠譜的老爺爺怕他無聊,還讓係統在客廳牆上裝了麵72寸的巨幕,放起色彩鮮亮的動畫片。自己則陷進係統同步搬來的軟絨沙發裡,捧著杯熱茶,開始對著虛空發怔。
汪家……
嘖,真是讓人頭大。
可心思稍一轉,便有了脈絡。
他索性也不急,偏過頭,望向那個坐在餐桌邊、小口小口認真吃飯的身影。
暖光落在他的發梢,睫毛垂下淺淺的影。
——哎呀。
小朋友真是可愛。
張醉宴收養他,並非因為那本“小說”裡“人間神明”的濾鏡。
他隻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一個本性純良的孩子,被丟在惡意肆虐的泥沼裡,無人伸手。
張白官在張家的身份本就尷尬,原劇情裡那位“養父”也近乎隱身。
而張家與其說是靠血緣維係的家族,不如說是以“長生”秘密捆綁的利益同盟——親情在這裡,是少數人才能僥幸擁有的奢侈。
他不認為這孩子能有那般運氣。
若這孩子未來的命運注定沉重,那他至少想為他撐一把傘。
——隻要大人還在,哪有讓小孩獨自扛起風雨的道理?
老爺爺悠悠抿了口茶,隨即被係統溫和地製止:
【不建議您空腹飲茶。】
張醉宴笑容一滯。
沒當著小孩子的麵抽煙飲酒,已是極大克製。現在連茶也不讓喝了?
係統無聲遞來一碗清淡湯羹。他嘗了半口,興致缺缺地推開,目光仍凝在小孩的背影上。
“係統,”他忽然輕聲問,“你家小孩該怎麼養?”
【我以為,您對此應有豐富經驗。】
“哎呀,那不一樣。”張醉宴眼尾彎起,像陷入某種遙遠的懷念,“我撿到我家那孩子時,他都六歲半了,可愛得很,沒這麼小一隻。”
他在原世界收養過一個孩子。
那時社會福利已很完善,孤兒院裡的孩子也被照料得身心健全,溫良明亮,懂得愛與被愛。
可張白官不同。
張家本就不是教養孩子的善地。
張家人自出生起便被視作“工具”打磨,連所謂的“聖嬰”,也不過是更精致、更殘酷的容器。
老爺爺捧著茶杯,望著那孩子小口小口、卻把碗裡每一粒米飯都吃得乾乾淨淨的模樣,眼底漾開一片清淺的柔光。
他伸手揉了揉小家夥細軟的發頂,聲音裡浸著甘泉般的溫軟:
“不挑食,不浪費,真是個好孩子。”
張白官何時被人這樣誇過?
他耳尖微紅,不自在地低下頭,卻感覺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瘦小的掌心。
“那位啊,”張醉宴指了指靜立一旁的係統,語調輕快的給他介紹,“你可以叫他‘管家叔叔’。往後有什麼需要的、缺什麼的,找他就好。”
他頓了頓,又蹲下身,與孩子視線齊平:
“當然,也可以直接告訴老爹——想要什麼,想學什麼,或是心裡頭有什麼話,都可以找老爹傾訴哦~老爺爺我啊,最盼著有小輩來找我聊天了。”
他眉眼彎彎,笑意如月下清溪,慈和裡透著一絲狡黠的明亮。
張白官認認真真地點頭,像接下了一個鄭重的承諾。
張醉宴笑意更濃,一把將孩子撈進懷裡,順手拿過一旁的平板,指尖輕滑,調出各式各樣的童裝圖樣。
“來,咱們挑幾身新衣裳。”
老爺爺到底是懂生活的。那些浮誇招搖的奢侈品他瞧不上,手頭自有相熟的手工坊,料子舒服、剪裁合體才是要緊。可樣式——終歸得孩子自己喜歡。
張白官抱著平板,看著屏幕上那些花紋繁複、色彩跳躍的“新潮”款式,眼神漸漸茫然。
在張家,衣服從來不是用來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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