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門
周六一大早,王桂蘭就起來了。掃院子,擦窗戶,把堂屋裡那張八仙桌擦了三四遍,桌腿底下都擦到了。林建國被她使喚著去村口小賣部買了瓜子、花生、糖,還買了一包好煙,二十五塊一盒的那種,平時自己舍不得抽。
林小晚想幫忙,被王桂蘭趕到一邊去。“你別添亂了,趕緊去換身衣裳,別穿你那件黑棉襖了,把那件紅的穿上。”
林小晚說:“穿紅的多誇張啊,又不是過年。”
“你懂啥?第一次上門,穿紅的喜慶。快去。”
林小晚進屋換了那件紅色棉服,對著鏡子照了照。紅的襯得她臉白,確實比黑的好看。她把頭發紮起來又放下,最後半紮著,顯得精神一點。
王桂蘭進來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就這樣。”
林小晚問:“我爸呢?”
“換鞋去了,他那雙皮鞋好久沒穿,我得讓他擦擦灰。”
林小晚笑了一下,沒說話。她爸媽平時邋裡邋遢的,今天弄得跟要參加婚禮似的。
林建國換好皮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鞋底硬,走路的姿勢都不自然了。王桂蘭罵了一句:“你就不能好好走路?”林建國嘿嘿笑了一聲。
九點半,一輛黑色的皮卡停在門口。
趙鐵柱先下來,穿了件深藍色的棉襖,頭發明顯理過了,兩邊推得短,精神了不少。手裡拎著東西,兩瓶酒、一箱奶、一盒茶葉,後頭趙德厚拎了一塊豬肉,還有一箱水果。
李秀芹最後一個下來,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圍了條格子圍巾,頭發也收拾過,看著比上次利索多了。
王桂蘭迎出去,笑著喊:“來就來唄,拿這些乾啥,太客氣了。”
李秀芹嗓門大,隔著半個院子就開始回話:“頭回上門不拿東西不像話,老嫂子你千萬別客氣。”說著進了院子,四下裡看了看,“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你們家比俺們那邊規整多了。”
王桂蘭笑著說:“農村院子嘛,都差不多。”
趙德厚跟在後頭,把東西遞過去,跟林建國握了個手。兩個男人互相遞煙,趙德厚先給林建國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站在院子裡抽了兩口才開始往屋裡走。
林小晚站在堂屋門口,喊了聲叔叔阿姨好。
李秀芹看見她,眼睛一亮,走上來拉住她的手。“哎呦,小晚今天可真俊,這件紅衣裳穿得好看,襯膚色。”說著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林小晚手裡。
林小晚愣了一下,看王桂蘭。
王桂蘭說:“收著吧,你阿姨給的。”
林小晚說了聲謝謝阿姨,把紅包攥在手裡,厚厚的,摸起來不小。
趙鐵柱最後一個進院子,手裡還拎著一箱奶。經過林小晚身邊的時候低了一下頭,說了一句:“今天好看。”
聲音很小,隻有林小晚聽見了。她耳朵尖紅了,低頭沒接話,跟著進了堂屋。
堂屋裡爐子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王桂蘭把茶泡上了,用的是家裡最好的玻璃杯,平時不舍得用的那種,杯壁上還印著牡丹花的圖案。
趙德厚和林建國坐到爐子旁邊,茶端上來,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建國哥,你們家這爐子好,暖和。”趙德厚說。
“老爐子了,用了七八年了,就是廢煤。”林建國遞了根煙過去。
趙德厚接過來夾耳朵上,沒點。“你這耳朵咋了?”
“老毛病,有點耳鳴,不礙事。”
兩個男人就這麼嘮起來了,話說得不多,但氣氛不冷。
李秀芹和王桂蘭坐在一起,兩個老太太湊近了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林小晚坐對麵聽得一清二楚。
“老嫂子,你家小晚養得真好,懂事,話不多,但看著就招人疼。”李秀芹說著,拍了一下王桂蘭的手背。
王桂蘭笑著說:“她就是悶葫蘆,不愛說話,你們別嫌她悶就行。”
“悶啥悶?我就喜歡話少的,話太多了鬨騰。鐵柱那小子話也不多,倆人正好。”
王桂蘭問了一句:“鐵柱小時候啥樣?聽話不?”
李秀芹一說這個就來勁了:“聽話啥聽話!皮得很。七八歲的時候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衣服扯爛了,人家家長找到家裡來,他爸揍了他一頓,半個月沒跟大人說話。後來大一點就好了,十幾歲就幫他爸看店,老實了。”
王桂蘭笑:“男孩子皮一點好,長大了有出息。”
林小晚聽她們說話,偷偷看了一眼趙鐵柱。趙鐵柱坐在她對麵,正剝橘子,剝好了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把橘子遞過來。
林小晚接了,小聲說謝謝。
趙鐵柱嗯了一聲,回去坐下。
這個動作被兩個媽都看見了。李秀芹笑了一下沒說話,王桂蘭嘴角也彎了一下。
趙德厚喝了兩杯茶,開始說正事了。
“建國哥,嫂子,今天過來呢,就是想商量一下兩個孩子的婚事。鐵柱跟小晚處得挺好,咱當老人的也沒意見。你看看日子,看啥時候合適。”
林建國看了一眼王桂蘭。
王桂蘭想了想,說:“鐵柱這孩子我看著行,踏實。但是這事吧,不能太趕,該走的禮數還得走。”
李秀芹趕緊接話:“那肯定的。嫂子你放心,禮數上我們一樣不少。彩禮你說多少就是多少,三金已經買了,酒席咱們兩家合辦,在鎮上飯店訂桌,你看中不中?”
王桂蘭點了點頭,說彩禮的事之前跟小晚說過,十二萬八。
趙德厚在旁邊乾脆地說:“行,十二萬八,一分不少。”
王桂蘭繼續說:“房子的事,鐵柱說鎮上有一套,三室一廳,沒貸款,這個我知道了。但我尋思,小晚在縣城上班,來回跑不方便,能不能在縣城也弄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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