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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靠近

接下來那幾天,趙鐵柱天天來。

有時候下午來,接她去鎮上吃飯。有時候晚上來,在村口停下車,兩個人就在車裡坐著說話。

林小晚以前覺得,和男的單獨待在一個小空間裡,渾身不自在。但那輛舊皮卡的駕駛室裡,她慢慢習慣了。

習慣了皮座椅上那股皮革混著灰塵的味道。習慣了評書連播的背景音。習慣了趙鐵柱說話時側過臉來看她的樣子。

那天傍晚,趙鐵柱說帶她去河邊看看。

“天都黑了,看啥河?”林小晚問。

“冬天的河好看,凍上了,路燈照著亮晶晶的。”

林小晚覺得這話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但沒多問。

皮卡開到鎮外頭的一條河邊,果然凍上了。河邊有一排路燈,昏黃的光打在冰麵上,確實亮晶晶的,一片一片地閃。

趙鐵柱把車停了,沒熄火。暖風開著,車裡暖烘烘的。

“下去走走不?”他問。

“冷。”林小晚縮了縮脖子。

“那就不下去。”趙鐵柱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著,胳膊搭在方向盤上。

林小晚也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窗外的冰麵。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林小晚覺得有點別扭。以前相親的那些人,沒話說的時候就拚命找話說,說得又尬又假。趙鐵柱不一樣,他不說話的時候,是那種真不說話,不勉強,不找補。但又不讓人覺得冷場。

林小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閉著眼睛,睫毛挺長的。臉朝著擋風玻璃的方向,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清楚。鼻梁高,下頜線硬,嘴唇厚薄剛好,有點乾。

林小晚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心跳快了一拍。

趙鐵柱忽然睜眼了。

“你看我乾啥?”

林小晚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燒起來。

“誰看你了?我看外麵。”

“外麵在我臉上?

林小晚不說話了,把臉轉向車窗,耳朵紅透了。

趙鐵柱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從嗓子裡出來的那種笑。

林小晚聽見他笑,更不好意思了。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趙鐵柱的手很大,指頭粗,手心裡有繭子,磨得她手背有點刺刺的。

他沒使勁,就那麼握著,手掌包住她的手指。

林小晚整個胳膊都僵了,不敢動。

趙鐵柱也不動,就握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小晚慢慢放鬆下來。她的手被裹在那隻大手裡,熱乎乎的。趙鐵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林小晚感覺自己從手指頭一直酥到肩膀。

她沒縮手。

趙鐵柱看了她一眼,慢慢把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十指扣住了。

這個動作比剛才要命多了。

林小晚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車裡都能聽見。

“你手心出汗了。”趙鐵柱說。

“你閉嘴。”

趙鐵柱又笑了一聲,這回沒說話,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在車裡坐著。冰麵上亮晶晶的,暖風呼呼地吹。

林小晚想,這就是處對象的感覺嗎?和小說裡寫的不太一樣。沒有花,沒有甜言蜜語,就是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但心裡頭滿滿當當的,像裝了一鍋剛煮好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過了不知道多久,趙鐵柱鬆開了手。

林小晚以為他要開車走了,心裡頭有點空落落的。

結果趙鐵柱轉過身來,麵對著她。

皮卡駕駛室本來就不大,他這一轉身,兩個人離得很近。林小晚能看見他夾克領口的拉鏈頭,能聞到他身上洗衣粉和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往後縮了縮,後背頂到了車門。

趙鐵柱沒再往前,就那麼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暗光裡顯得很黑,很深,像老井裡的水。

林小晚被他看得渾身發軟,想說什麼,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趙鐵柱抬起一隻手,放到她臉旁邊。沒碰她的臉,手指落在她耳邊的頭發上,慢慢往後攏了一下。指腹蹭過她的耳朵尖,很輕很輕。

林小晚整個人顫了一下。

她耳朵最敏感,自己知道。被這麼碰一下,頭皮都發麻。

趙鐵柱好像感覺到了她的反應,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滑下來,指尖沿著她的耳廓往下,最後落到她耳垂上。

他的指腹粗粗的,蹭過她耳垂上軟軟的肉。

林小晚咬著下嘴唇,眼睛不知道該看哪。

趙鐵柱的手從她耳邊移開,手指落在她下巴上,輕輕地,像托著一樣東西,把她臉抬起來了一點。

林小晚眼睛往上看了他一眼,又趕緊垂下去。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了。

近到林小晚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一下一下地撲在她臉上。

趙鐵柱沒著急,也沒往前湊。他就這麼近地看著她,好像在看她的反應。

林小晚的心跳快得不行了,胸口像揣了一隻兔子。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躲,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躲。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趙鐵柱的嘴唇貼上來了。

很輕。隻是貼了一下,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麵上。

林小晚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沒了。

趙鐵柱的嘴唇比看起來要軟,有點涼,帶著冬天外麵的冷氣。但是他呼吸是熱的,兩種溫度混在一起,讓林小晚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了。

趙鐵柱貼了一下就離開了,看著她。

林小晚眼睛閉著,睫毛在抖。

然後他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貼一下,是實實在在地壓上來。嘴唇從她嘴角開始,慢慢移到唇珠上,含著她的上嘴唇,輕輕吮了一下。

林小晚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緊。不是推開,是抓緊。

趙鐵柱感覺到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頭發裡,把她固定住。另一隻手還握著她剛才那隻手,十指扣著。

親的時間長了。

林小晚不會換氣,鼻子裡哼了一聲,有點喘不上來。

趙鐵柱鬆開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不會換氣?”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啞。

林小晚沒說話,嘴還微微張著,呼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趙鐵柱又親了她一下,這次很輕,啄了一下就離開了。然後親她鼻尖,親她左邊臉頰,又移到右邊。最後嘴唇落回到她嘴角,慢慢碾過去,含含糊糊的。

林小晚整個人軟成一攤水了,靠在他肩膀上,臉埋在他脖窩裡。

趙鐵柱摟著她的腰,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棉服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暖風的聲音和兩個人的呼吸。

林小晚趴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衣領的味道,後知後覺地開始害羞。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趙鐵柱的手在她腰上輕輕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

“抬頭,讓我看看。”他說。

林小晚搖頭,不肯。

“看你臉紅了沒。”

“不用看,肯定紅透了。”

趙鐵柱笑了一聲,胸腔震了一下,林小晚趴在他身上,感覺到了。

過了一會兒,林小晚慢慢抬起頭。

趙鐵柱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打進來,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

眼睛水汪汪的,嘴唇比平時紅,下嘴唇上有一小塊被他咬過的印子。

趙鐵柱盯著那塊印子看了兩秒,嗓子動了一下。

“下次輕點。”他說,但語氣裡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林小晚捶了他一下。

趙鐵柱抓住她捶過來的手,攥在手心裡,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手指。

指關節,一個一個地親過去。

這個動作比剛才接吻還要命。

林小晚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縮在袖子裡,整個人蜷起來。

“你乾嘛呀。”聲音從袖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趙鐵柱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送你回去。”

他坐回去,係上安全帶,發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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