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鬆動
第二天下午,趙鐵柱準時來了。
兩點整,皮卡停在村口。
林小晚從窗戶看了一眼,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出了門。
王桂蘭跟在後麵喊:“晚上回來吃飯不?”
“不知道,再說。”
“別回來太晚。”
林小晚沒應聲,出了院子。
趙鐵柱靠在車門上,手裡沒拿煙,就乾站著。
看見她出來,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林小晚坐上去,發現座位上放了一個暖手寶。
粉色的,充好電的那種,燙燙的。
“拿著暖手,今天冷。”趙鐵柱上了車,發動。
林小晚把暖手寶抱在懷裡,沒說話。
皮卡開出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還有趙鐵柱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暖手寶很熱,林小晚手心出了點汗。
“去哪?”她問。
“去縣裡,帶你轉轉。”
趙鐵柱開車不講話,眼睛看路。
車上放著一個舊手機連了藍牙,放的是評書,單田芳的。
林小晚聽了一會兒,沒聽進去。
她側頭看了趙鐵柱一眼。
他手握方向盤,手背上有青筋,指甲修得圓圓的。
和之前那七個都不一樣。
那些人嘴上說得好聽,動作卻讓人不舒服。
趙鐵柱不怎麼說好聽的,但做的每件事都讓她覺得,這個人在意她。
到了縣裡,趙鐵柱把車停在一家金店門口。
林小晚愣住了。
“來這乾嘛?”
“買三金。”
“太快了吧?咱倆才見第二次。”
趙鐵柱解開安全帶,看著她。
“我說了,奔著結婚來的。早晚都要買,早買早省事。”
“你不挑挑?”
“你戴又不是我戴,你挑。”
林小晚跟著進了金店。
店員迎上來,笑著問看什麼。
趙鐵柱說:“三金,手鐲項鏈耳環,給她挑。”
林小晚站在櫃台前,有點懵。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站在金店裡。
店員拿了幾款出來,林小晚看了半天,不知道選哪個。
趙鐵柱在旁邊站著,也不催。
“這個吧。”林小晚指了一個細一點的手鐲。
趙鐵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標價。
“太細了,換個粗的。”
他跟店員說:“拿那個實心的、重一點的。”
店員拿出一個實心手鐲,林小晚看了一眼價簽。
三萬。
她嚇了一跳,趕緊拉趙鐵柱袖子。
“太貴了,三萬塊買個鐲子。”
趙鐵柱沒理她,把手鐲拿起來看了看。
“這個結實,不容易變形。你戴戴看。”
他抓過林小晚的手腕,把手鐲套上去。
動作不算輕,但很穩。
鐲子戴在手上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慢慢被體溫捂熱。
林小晚看著手腕上那圈金燦燦的東西,心裡頭撲通撲通的。
“就這個。”趙鐵柱跟店員說。
然後讓店員挑了項鏈和耳釘,湊了五萬塊。
趙鐵柱掏卡刷了,眼皮都沒眨一下。
出了金店,林小晚手心攥著手提袋,手鐲壓在袋子裡,沉得墜手。
她說:“你花這麼多錢……”
趙鐵柱打斷她:“五萬塊買個媳婦,值了。”
林小晚愣住了。
她低著頭,耳朵根燒得厲害。
趙鐵柱走在前麵,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想啥呢?走啊,請你吃飯。”
林小晚快走了兩步,跟他並排。
街上人多,趙鐵柱走在靠馬路那一側,把她擋在裡頭。
林小晚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高鼻梁,下巴有點方,皮膚糙。
不好看,但看著放心。
兩人找了個麵館吃午飯。
趙鐵柱點了一碗牛肉麵,林小晚點了一碗餛飩。
麵先上來的,趙鐵柱沒吃,等著。
餛飩上來了,他才動筷子。
林小晚問:“你咋不先吃?”
“等你一塊兒,一個人吃沒意思。”
林小晚低下頭喝湯,心裡頭那個硬殼子又裂開了一點。
吃飯的時候,趙鐵柱講了點他家的事。
說他爸趙德厚以前在工地上乾,後來攢了點錢開了超市。
說他媽李秀芹嘴碎,但心眼好。
說他十八九就開始看店,什麼活都乾過。
“我這個人沒啥文化,高中沒念完就出來了。你大學生,跟我湊合過,委屈你了。”
林小晚說:“我也就一個普通一本,不算啥。”
“那也比我不強。以後孩子上學了,你管。”
林小晚噗嗤笑了。
“你連孩子的事都想好了?”
“早晚的事。”
林小晚臉又紅了,低頭吃了兩個餛飩。
吃完飯,趙鐵柱送她回去。
路上車裡放評書,這回林小晚聽進去了一點。
說的是嶽飛傳,講到嶽母刺字。
林小晚忽然問了一句:“你喜歡小孩?”
趙鐵柱想了想,說:“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就是覺得結婚生娃,正常。”
“那要是生不出來呢?”
趙鐵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長。
“生不出來就生不出來,還能因為這個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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