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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很多年後

請帖是周四下午送到公司的。

助理把那張紅色的卡片放在他桌上,說:“王總,您的大學同學聚會邀請函。”

王謙正在看一份合同,頭也沒抬:“放那兒吧。”

助理出去了。

他繼續看合同,看了幾行,目光移到那張請帖上。

紅色的封麵,燙金的字,寫著“十年再聚首——江城師範大學2018級同學聚會”。他拿起來看了看,裡麵寫著時間和地點,下周六晚上,市中心某酒店。

十年。

他算了算,其實才八年。但這些人喜歡說十年,聽著有分量。

他把請帖放下,繼續看合同。

但那些字好像看不太進去了。

他在想一件事。

她會去嗎?

他不知道。

他也沒辦法知道。

那天晚上回住處,他又把那張請帖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他給助理發了條消息:“下周六晚上的安排,都推掉。”

助理回了個“好的”。

他把請帖放在床頭櫃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就是白白的。

但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下周六,他去了。

他沒讓司機送,自己打車去的。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裡麵是灰色的T恤,下麵是深色的牛仔褲,腳上是雙平底運動鞋。看起來就和街上任何一個普通年輕人一樣。

酒店三樓,宴會廳。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站著,聊著,笑著,偶爾有人舉著酒杯穿梭其間。

他一進門,就有人看見了他。

“哎喲,王謙!來了來了!”

是趙猛。他胖了一圈,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混得不錯。他走過來,拍了拍王謙的肩膀:“操,你小子,多少年沒見了!”

王謙笑了笑,沒說什麼。

孫凱也過來了,戴著眼鏡,頭發稀疏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王謙一眼,說:“王謙,你咋還是這樣?一點沒變啊。”

陳浩從後麵探出腦袋,他還是那副樣子,瘦瘦的,頭發確實少了。他看著王謙,說:“你現在乾嘛呢?”

王謙說:“做點小生意。”

“什麼生意?”

“互聯網相關的。”

幾個人點點頭,沒再追問。

趙猛拉著王謙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來來來,坐這邊。我跟你說,今天好多人都來了,你猜誰沒來?”

王謙搖搖頭。

趙猛壓低聲音,說:“張芷嫣還沒來呢。不知道來不來。”

王謙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宴會廳裡人越來越多。他看見胡子宇走進來,穿著一件休閒外套,比以前黑了一點,也壯了一點。他看見周柳玲也來了,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和一個女的站在一起說話。

他看見李金澤。他還是那副樣子,穿得很講究,臉上帶著笑,和幾個人聊著什麼。聽說他回國後自己開了家公司,做得還不錯。

他看見許佳怡。她瘦了,頭發剪短了,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西裝。她正在和秦雨薇說話,秦雨薇還是那副樣子,短發,黑框眼鏡,說話的時候比劃著手勢。

他看見林棲。她穿著一件素淨的格子襯衫,頭發隨便紮著,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他看見蘇婷婷。她穿著一件很貴的裙子,但臉上帶著點疲憊,和旁邊的人說話時笑得有點勉強。

陸續有人過來跟他打招呼。

“王謙,好久不見。”

“王謙,現在在哪兒發財?”

“王謙,你還是這麼不愛說話啊。”

他笑笑,點點頭,偶爾回一兩句。

沒人問他具體做什麼。

也沒人知道他現在是誰。

他就那樣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像大學時候一樣。

趙猛端著一杯酒走過來,坐到他旁邊,說:“王謙,你小子還是這德行,往角落一縮,誰都不理。”

他笑了笑。

趙猛喝了口酒,說:“你說,張芷嫣今天會來嗎?”

他說:“不知道。”

趙猛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你還想她呢?”

他沒說話。

趙猛歎口氣:“算了,不問了。”

這時候,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喊了一聲:“哇——”

王謙抬起頭。

她站在門口。

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下麵一點,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腰上係一條細細的白色皮帶,腳上是白色的小高跟。頭發披著,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站在那兒,笑著和門口的人打招呼,然後往裡走。

她還是那樣。

背挺得很直,頭微微昂著,走得不急不緩。她走過的地方,空氣都好像不一樣了。

王謙看著她,愣住了。

八年了。

她還是那麼好看。

她穿著那條淺藍色的裙子,就像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樣。

隻是裙子長了一點,頭發也長了一點。

她一路和人打招呼,笑得很自然,很得體。有人拉著她說話,她就停下來聊幾句。有人要和她合影,她就笑著配合。

她走到他這邊的時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見他了。

她笑了笑,說:“王謙,好久不見。”

他點點頭,說:“好久不見。”

然後就過去了。

她繼續和別人說話,他繼續坐在角落裡。

沒什麼特別的。

就好像他們隻是普通的同學。

聚會上有人開始聊各自的工作。

趙猛先說的,他現在在深圳做銷售,帶一個團隊,一年幾十萬。他說得眉飛色舞,但底下的人都知道,他那房子月供兩萬,壓力大得睡不著。

孫凱說他還在老家,公務員,穩定。有人問工資,他笑笑說“夠花”,沒具體說。

陳浩說他還在北京,程序員,換了家公司。有人問頭發,他摸摸腦袋,笑著說“還在”。

吳濤說他是體育老師,老婆也是老師,孩子兩歲了。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是過得最踏實的一個。

胡子宇沒多說,就說在南方做教練,過得還行。

李金澤說他開了家公司,做進出口貿易。有人問規模,他笑了笑,說“小公司,混口飯吃”。

輪到女生那邊。

許佳怡說她是編劇,寫過幾部網劇。有人問她有什麼作品,她說了幾個名字,沒人聽過。

秦雨薇說她是律師,在武漢。有人問她打過什麼大官司,她推推眼鏡,說“都是些小案子”。

林棲說她讀完了博,在大學教書。有人問她教什麼,她說“曆史”,底下的人點點頭,沒再問。

蘇婷婷說她現在是全職媽媽,偶爾做做微商。她說話的時候,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

問到張芷嫣的時候,她還沒開口,旁邊的周柳玲就搶著說了:“芷嫣現在可厲害了,是大網紅!”

有人問:“真的假的?多少粉絲?”

張芷嫣笑了笑,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個小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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