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
首先是女生宿舍408室。
門被推開的時候,許佳怡第一個衝進來。她臉上還帶著教學樓走廊裡那副震驚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像是有什麼話憋了一路。
“芷嫣姐!!!!”
她喊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周柳玲跟在後麵,也是一臉複雜。她剛從教學樓回來,親眼看見王謙抱著花站在門口,親眼看見張芷嫣接過那束花,親眼看見兩個人一起走出去。
秦雨薇正躺在上鋪聽歌,被許佳怡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摔下來。她把耳機一摘,探出腦袋:“喊什麼喊?見鬼了?”
“比見鬼還可怕!”許佳怡撲到自己床上,抱著枕頭,眼睛還瞪著剛進門的張芷嫣,“芷嫣姐,你跟王謙……你們……”
她話都說不利索了。
蘇婷婷從鏡子前轉過頭,臉上還敷著麵膜,白乎乎的一片。她看看許佳怡,又看看張芷嫣,再看看張芷嫣手裡那束粉色的玫瑰,麵膜下麵那張嘴張成了O型。
“我去……”
林棲正在看書,這時候也抬起頭來。她推了推眼鏡,看著張芷嫣手裡的花,又看著張芷嫣的表情,倒是幾個人裡最淡定的。
張芷嫣把花放到自己桌上,找了半天沒找到花瓶。最後她拿了個喝水的杯子,接了水,把花插進去。粉色的玫瑰在透明的杯子裡,還挺好看。
她做這些的時候,宿舍裡安靜得可怕。
四個人八隻眼睛,就那麼盯著她。
張芷嫣插好花,轉過身,看著她們。
她笑了。
“都看我乾嘛?”
許佳怡從床上坐起來,聲音都劈了:“芷嫣姐,你跟王謙……你們在一起了?”
張芷嫣點點頭:“嗯。”
“嗯?!”許佳怡炸了,“就嗯?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王謙!那個王謙!”
張芷嫣看著她,笑了:“我知道他叫王謙。”
周柳玲在旁邊插嘴,表情複雜:“芷嫣,我不是說王謙不好,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沒“就是”出來。
秦雨薇從上鋪探下腦袋,替她把話說了:“就是沒想到。全校那麼多人追你,那麼多帥哥富二代,你一個沒看上,最後選了他?”
張芷嫣沒說話。
蘇婷婷把麵膜撕下來,湊過來:“芷嫣,你說實話,是不是他死纏爛打?還是你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你要是有難處你就說,咱們姐妹給你撐腰。”
張芷嫣被她這話逗笑了。
她搖搖頭,走到窗邊,坐在自己床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下麵是一條白色的長裙,頭發披著,耳朵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她就那麼坐著,背挺得很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沒有難處,也沒有把柄。”她說,“就是想在一起了。”
許佳怡還是不理解:“可是……可是他……”
“他矮?”張芷嫣替她說了。
許佳怡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張芷嫣笑了:“矮怎麼了?我跟他走在一起,他又不會變矮。”
周柳玲說:“可是他……他挺悶的,話都不怎麼會說。”
張芷嫣說:“話少不代表人不好。他話少,但他說的話我都愛聽。”
秦雨薇說:“他家裡好像條件不太好。”
張芷嫣看著她,說:“條件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能賺錢,不需要靠男人。”
秦雨薇被噎住了。
蘇婷婷還想說什麼,張芷嫣先開口了。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矮,他悶,他家裡條件不好。全校那麼多比他高比他帥比他有錢的,我都見過。”
她頓了頓,笑了笑。
“可是那些人,沒有一個會在山頂上遇見我的時候,主動走過來打招呼。沒有一個會在我肚子疼的時候,跑上山給我買衛生巾。沒有一個會記住我不吃辣,每次吃飯都提醒老板別放辣椒。”
她看著她們,眼睛亮亮的。
“他話少,但他看我時候的眼神,比別人說一萬句都好聽。”
宿舍裡安靜下來。
許佳怡不說話了。周柳玲也不說話了。秦雨薇縮回上鋪,若有所思。蘇婷婷把麵膜扔進垃圾桶,坐回鏡子前,但沒再化妝,隻是坐著。
林棲合上書,看著張芷嫣。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張芷嫣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可能是那天在山上,他跑得滿頭大汗,把衛生巾遞給我的時候。可能是後來在圖書館,他坐在對麵,認認真真聽我說話的時候。可能是除夕夜,他給我打視頻電話,舉著手機給我看煙花的時候。”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聲音輕輕的。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了。”
許佳怡小聲說:“這也太……太那個了。”
張芷嫣看著她,笑了:“太哪個?”
許佳怡憋了半天,說:“太不像你了。”
張芷嫣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輪廓被勾出一道金邊。長裙的裙擺輕輕動著,頭發被風吹起幾絲。
她回過頭,看著宿舍裡的幾個人。
“那我應該是什麼樣的?”
沒人回答。
她笑了笑,說:“我就是這樣的。”
窗外傳來喊聲。
幾個人探頭看,是王謙。他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這邊。看見她們探頭,他有點不好意思,但沒躲,就那麼站著。
張芷嫣笑了。
她對室友們說:“我下去吃飯了。”
然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束粉玫瑰。
花開得很好。
她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許佳怡趴在窗邊,看著張芷嫣走到樓下,走到王謙麵前。王謙看見她,有點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張芷嫣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許佳怡忽然說:“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
秦雨薇躺回床上,戴上耳機,嘀咕了一句:“愛情這玩意兒,真他媽不講道理。”
周柳玲看著窗外,想起胡子宇,忽然有點羨慕。
林棲重新翻開書,嘴角帶著一點笑。
蘇婷婷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又看了看窗外的兩個人,輕輕歎了口氣。
窗外,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
消息是從哪裡傳出去的,沒人說得清楚。
可能是食堂裡有人看見了他們一起吃飯,可能是操場上有人看見了他們牽手散步,可能是小旅館門口有人看見了他們走進去。也可能是女生宿舍408室有人不小心說漏了嘴。
總之,周一的時候,全班都知道了。
周一早上有課。
王謙還是從後門進去,坐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他剛坐下,就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是平時那種隨便掃一眼,是那種盯著看的。
他抬起頭,發現前排好幾個同學都在回頭看他。
他一愣,那些人又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他心裡有點慌,但不知道怎麼回事。
上課鈴響了。
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課。但底下的人明顯沒在聽課。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偷偷看手機,有人在小聲議論什麼。
坐在王謙前麵的兩個男生,頭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他聽見幾個字飄過來。
“……真的假的?”
“……就是那個……”
“……不可能吧……”
他聽不清,也不想知道。
下課鈴響的時候,老師剛走出教室,教室裡就炸開了。
幾個女生圍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時不時往他這邊看一眼。幾個男生站在過道裡,也在議論,聲音不小。
“我操,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親眼看見的。”
“就他?那個矮子?”
“聽說家裡還窮,也不知道怎麼追上的。”
“媽的,憑什麼啊?”
王謙低著頭,收拾書包。他的手有點抖。
他想快點離開這裡。
剛站起來,一個男生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他抬頭看,是班裡的一個男生,叫什麼他不記得,隻知道平時挺愛出風頭的。
那男生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笑了:“王謙,牛逼啊。”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男生又說:“張芷嫣都能拿下,你他媽是不是有什麼秘方?”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王謙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你們乾嘛呢?”
所有人都回頭。
張芷嫣站在過道裡,看著這邊。
她走過來,走到王謙旁邊,看著他,問:“沒事吧?”
他搖搖頭。
她轉過身,看著那幾個男生,笑了笑,說:“有什麼事嗎?”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沒沒沒,就恭喜一下。”
張芷嫣點點頭,說:“謝謝。那我們先走了。”
她拉起王謙的手,往外走。
走出教室,走廊裡也有不少人在看。她就像沒看見一樣,拉著他的手,走得穩穩的。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來,看著他。
“別理他們。”
他點點頭。
她笑了笑,說:“中午一起吃飯?”
他又點點頭。
她親了一下他的臉,然後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臉燙得厲害。
但心裡好像沒那麼慌了。
下午的時候,消息已經傳到別的班了。
王謙沒出門,就躺在宿舍裡。趙猛他們出去上課了,就他一個人。
手機一直在震。
他拿起來看,是各種群。
班級群裡,有人在發消息。
“聽說張芷嫣談戀愛了?”
“對象是誰?”
“就那個王謙啊,坐最後一排那個。”
“???那個矮子?”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親眼看見他們牽手。”
“我操,憑什麼啊?”
他看了幾眼,把手機放下。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
群裡還在聊。
“張芷嫣不是好多人在追嗎?怎麼選了他?”
“不知道啊,可能是真愛吧。”
“真愛個屁,肯定是有什麼原因。”
“什麼原因?”
“比如……錢?”
“他有個屁錢,聽說家裡窮得叮當響。”
“那就奇怪了。”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還在。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這張床上說的那些話。
“這種女的,你們還當寶呢?”
“估計都黑了。”
他閉上眼睛。
臉上有點燙。
晚上,趙猛他們回來了。
一進門,趙猛就喊:“操,王謙,你火了!”
孫凱跟在後麵,眼鏡都歪了:“你知道嗎,現在全校都在傳你跟張芷嫣的事。”
王謙躺著,沒動。
趙猛走過來,坐到床邊:“你怎麼還躺著?不出去走走?”
王謙搖搖頭。
趙猛說:“別理那些傻逼,他們就是嫉妒。”
孫凱也說:“對啊,你管他們說什麼。”
陳浩從電腦後麵探出腦袋:“我們宿舍群都炸了,好多人在問。”
吳濤點點頭:“我老鄉也在問。”
胡子宇躺在床上,說了一句:“周柳玲那邊也有人問,她說不用理。”
王謙聽著,沒說話。
李金澤靠在床頭,看著他,說:“王謙,這種事很正常。你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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