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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就是這樣

三月了。

江城市的春天來得不緊不慢,梧桐樹冒出了嫩芽,風裡還帶著點涼意,但太陽照在身上已經暖洋洋的了。

開學第一天。

王謙拖著行李箱走進校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火車晚點了兩個小時,他一路站著過來的,腿有點酸。箱子輪子壞了一個,拖著吱呀吱呀響,路上的人都要看一眼。

他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宿舍樓還是老樣子,門口的梧桐樹禿了一冬天,現在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他爬上四樓,推開302的門。

“操,王謙回來了!”趙猛從床上彈起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宿舍裡已經回來好幾個了。趙猛躺在床上,孫凱坐在書桌前,陳浩在裝電腦,吳濤在擦桌子。胡子宇和李金澤還沒到。

王謙把箱子放下,坐到床上。

趙猛問:“你家那邊怎麼樣?”

“還行。”

“過年吃什麼好的了?”

“就那樣。”

趙猛嘖了一聲:“你他媽還是這麼悶。”

孫凱在旁邊笑:“他要是變了那才怪呢。”

王謙沒說話,開始收拾東西。他把衣服拿出來,疊好,放進櫃子裡。把書拿出來,擺在床頭。那本《挪威的森林》他單獨放著,沒和其他書放一起。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是張芷嫣。

她發了一條:“到學校了嗎?”

他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回:“剛到。”

她回:“我也剛到。路上還順利嗎?”

他回:“還行,就是晚點了。”

她回了一個表情,一隻趴著的狗。

他看著那個表情,嘴角翹了翹。

趙猛湊過來:“跟誰聊天呢?”

王謙把手機收起來:“沒誰。”

趙猛嘿嘿笑:“有情況?”

王謙沒理他。

趙猛還想追問,門被推開了。胡子宇拎著行李箱進來,後麵跟著李金澤。

“操,都回來了。”趙猛注意力被轉移,“胡子宇,過年怎麼樣?”

胡子宇笑了笑:“還行。”

李金澤把箱子放下,坐到床上,拿出手機開始回消息。他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在和女朋友聊天。

趙猛問:“金澤,你那個呢?怎麼樣了?”

李金澤抬起頭:“挺好的。”

“沒分?”

“分什麼分。”

趙猛嘖嘖兩聲:“可以啊,處了這麼久了。”

孫凱說:“人家那是真愛,你懂什麼。”

趙猛嗤笑一聲:“真愛?這才大二,以後還長著呢。”

幾個人聊著,王謙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完了,他躺到床上,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框。

她沒有再發。

他看著那個趴著的狗的表情,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還在。

黃褐色的,形狀像一隻貓。

他忽然想,明天上課就能見到她了。

晚上,宿舍裡幾個人出去吃飯。學校門口的小館子,人擠人,都是剛回來的學生。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幾個菜,要了幾瓶啤酒。

趙猛倒了一杯,舉起來:“來來來,新學期新氣象,乾一杯。”

幾個人碰了碰。

王謙喝了一口,啤酒有點苦。

趙猛問:“這學期有什麼打算?”

孫凱說:“好好學習,不掛科。”

陳浩說:“打遊戲上王者。”

吳濤說:“把證考下來。”

趙猛看向胡子宇:“你呢?”

胡子宇想了想:“把球打好。”

趙猛又看向李金澤:“金澤呢?”

李金澤笑了笑:“好好處對象。”

幾個人都笑了。

趙猛最後看向王謙:“王謙,你呢?”

王謙愣了一下,想了想,說:“沒……沒什麼。”

趙猛搖搖頭:“你他媽還是沒出息。”

王謙沒說話。

吃完飯,往回走。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路上人來人往。有拖著行李箱的,有拎著袋子的,有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的。

王謙走在最後麵,看著前麵幾個人。

趙猛和孫凱在爭什麼,陳浩和吳濤在聊遊戲,胡子宇拿著手機發消息,李金澤也在發消息。

他忽然想,她現在在乾嘛?

應該也吃完飯了吧?應該在宿舍裡和她們聊天吧?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他收起手機,繼續走。

女生宿舍408室。

燈亮著,幾個人都到齊了。

周柳玲坐在床上,正和胡子宇發消息。一邊發一邊笑,腳丫子在被子裡一翹一翹的。

蘇婷婷坐在鏡子前,在敷麵膜。她上學期期末考得不錯,心情很好,哼著歌。

許佳怡趴在床上,手機拿在手裡,在刷短視頻。刷到一個帥哥,停下來多看幾秒;刷到一個虐狗的,翻個白眼劃過去。

秦雨薇躺在上鋪,戴著耳機聽歌。她開學就加入了辯論隊,這學期要開始集訓了。

林棲坐在書桌前,台燈開著,麵前攤著一本書。她上學期考了全班第一,這學期還是那麼用功。

張芷嫣坐在自己床邊,手裡拿著手機。

她在回消息。

一個寒假攢了不少,有問她在乾嘛的,有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有說想她的,有發照片的。她一條一條看,有的回,有的沒回。

回完了,她把手機放下。

許佳怡湊過來:“芷嫣姐,你那個朋友呢?就是那個王謙?”

張芷嫣愣了一下:“怎麼了?”

許佳怡說:“他今天不是也回來了嗎?你見著沒?”

張芷嫣搖搖頭:“沒呢,他下午到的,我晚上到的。”

許佳怡嘿嘿笑:“你是不是想見他?”

張芷嫣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天天想什麼呢?”

許佳怡捂著額頭,嘿嘿笑。

秦雨薇從上鋪探下腦袋:“佳怡,你怎麼對那個王謙這麼感興趣?”

許佳怡說:“沒有啊,就是問問。”

秦雨薇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許佳怡瞪大眼睛:“我才沒有!他就是跟我打遊戲,我隨便問問。”

秦雨薇笑了笑,縮回去了。

周柳玲忽然問:“芷嫣姐,你跟那個王謙現在挺熟的?”

張芷嫣想了想:“還行吧,寒假聊過幾次。”

周柳玲說:“他那人怎麼樣?我都沒怎麼跟他說過話。”

張芷嫣說:“挺好的,就是話少。”

周柳玲點點頭,沒再問。

蘇婷婷轉過頭,臉上的麵膜白白的:“話少的人最悶了,我最受不了。”

許佳怡說:“那也比話多的人好吧?”

蘇婷婷說:“話多起碼熱鬨,話少的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張芷嫣沒接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新消息。

是王謙。

他發了一條:“到宿舍了嗎?”

她回:“到了。你呢?”

他回:“早到了。”

她回了一個笑臉。

他看著那個笑臉,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把手機放下,笑了笑。

許佳怡湊過來:“芷嫣姐你笑什麼?”

張芷嫣說:“沒什麼。”

許佳怡狐疑地看著她,但沒再問。

窗外有風吹進來,涼涼的,但很舒服。

三月了。

第二天有課。

王謙起了個早,洗漱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發有點亂,他用水沾濕了手,捋了捋。衣服還是那件黑色外套,褲子還是那條深藍色的。

他站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趙猛從上鋪探下腦袋:“王謙,你他媽照什麼呢?又不是去相親。”

他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到教室的時候,還早,人不多。他從後門進去,坐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他把書掏出來,擺在桌上。

然後他開始等。

等著等著,人慢慢多起來。

他看見許佳怡從前門進來,看見周柳玲和秦雨薇走進來,看見林棲抱著書走進來。

然後他看見她。

她從後門進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頭發披著,耳朵上戴著小小的耳釘。她走得不急不緩,背挺得很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她從他旁邊走過。

然後她停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見他,笑了。

“王謙,早。”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早。”

她笑了笑,往前走了,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得有點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的毛衣好像會發光。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盯著書。

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但他不在乎。

上課鈴響了。

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課。

他還是沒聽進去。

他隻是在看她的背影。

她偶爾低下頭寫字,偶爾抬起頭看黑板,偶爾轉過頭和旁邊的許佳怡說句話。

他看著那些動作,覺得都好看。

下課的時候,他收拾書包,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王謙。”

他回頭。

她站在他身後,笑著看他。

“晚上有空嗎?”她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她說:“我們幾個想去食堂三樓吃那個新開的窗口,你要不要一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了笑:“就是上次跟你說的,一起聊聊那本書。許佳怡她們也去。”

他點點頭:“好。”

她說:“那六點,食堂三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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