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個假期如此漫長
大年初一。
王謙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窗外的鞭炮聲稀稀拉拉的,偶爾響一陣,然後又安靜下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回味昨晚那個視頻電話。
四分十七秒。
她濕漉漉的頭發。她毛茸茸的睡衣。她背後的玩偶。她說“真好看”的時候,亮亮的眼睛。
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他點開她的頭像,看著那個對話框。昨晚的視頻通話圖標還在那兒。他看著那個“四分十七秒”,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新年快樂,昨晚睡得好嗎?”
他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會不會太早了?她會不會還在睡覺?會不會覺得他煩?
他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又刪掉。
再打:“你們那邊今天熱鬨嗎?”
刪掉。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過了幾分鐘,他又把手機拿起來。
這次他沒多想,直接發了一個表情:新年快樂,一個笑臉。
發出去。
然後他開始等。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手機震了。
他趕緊點開。
是她。她也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說:“新年快樂呀,剛醒。”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翹起來。
他回:“我也是剛醒。”
她回:“那還挺巧的。”
他回:“嗯。”
然後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也沒再回。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起床。
他媽已經在院子裡忙活了,看見他出來,說:“起來了?鍋裡有餃子,自己去盛。”
他嗯了一聲,去廚房盛了碗餃子,蹲在院子裡吃。
太陽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幾隻雞在牆角刨食,咕咕咕地叫。
他吃著餃子,腦子裡還在想她。
她現在在乾嘛?也在吃早飯嗎?她家過年是什麼樣的?也會像他家這樣,殺雞燉肉包餃子嗎?
他不知道。
他吃完餃子,把碗洗了,回屋躺著。
手機拿起來,看一眼。沒有新消息。
放下。
過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一眼。還是沒有。
放下。
他媽進來拿東西,看見他這樣,問:“你看什麼呢?”
他說:“沒什麼。”
他媽說:“別老躺著,出去走走。”
他說:“嗯。”
但他沒動。
下午的時候,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九張圖,有年夜飯,有窗外的煙花,有她和幾個朋友的合照,還有一張是她抱著一個巨大的玩偶熊,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看著那張合照,看了很久。
她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頭發紮起來,耳朵上戴著亮亮的耳釘。旁邊站著幾個女生,都挺好看的,但她最好看。
他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然後他在下麵點了一個讚。
過了一會兒,她也給他點讚了。他昨天發了一條朋友圈,就四個字:新年快樂。配了一張窗外的煙花,拍得糊糊的。
他看著那個讚,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跳。
晚上,他又給她發消息。
“今天出去玩了嗎?”
她回:“嗯,去朋友家玩了。”
他回:“好玩嗎?”
她回:“還行,吃了好多好吃的。”
他回:“那就好。”
她發了一個表情,一個吃飽了打嗝的貓咪。
他看著那個表情,笑了。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就回了一個笑臉。
她沒再回。
他也不在意。
他就那麼看著那個對話框,看著那個貓咪表情,看著她的頭像。
看了很久。
大年初二。
他醒來第一件事,還是看手機。
她沒發消息。
他點開她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昨天的九張圖。
然後把手機放下。
他媽今天要回娘家,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搖搖頭,說不去。
他媽說:“那你中午自己熱點飯吃。”
他嗯了一聲。
他媽走了。
家裡就剩他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等著。
十點多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她。
她發了一條:“今天乾嘛呢?”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回:“沒乾嘛,在家待著。”
她回:“不出去玩?”
他想了想,回:“沒什麼好玩的。”
她回了一個表情,一隻躺平的狗。
他笑了。
她問:“你家那邊有什麼好吃的嗎?”
他想了想,回:“有,燴麵,胡辣湯。”
她回:“我都想吃。”
他回:“你來,我請你吃。”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那個了。
他趕緊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鐘。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厲害。
她隔了一會兒回:“好啊,有機會去。”
他看著那個“好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是客氣嗎?還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問。
他回了一個笑臉。
她沒再回。
下午的時候,他又給她發了一條。
“你在乾嘛?”
她隔了很久才回:“陪我媽看電視呢。”
他回:“看的什麼?”
她回:“春晚重播。”
他回:“好看嗎?”
她回:“還行吧,就那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也沒再回。
他盯著手機,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
躺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看一眼。沒有新消息。
放下。
再拿起來。還是沒有。
他媽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他還在床上躺著,問:“你今天一天沒出門?”
他說:“嗯。”
他媽說:“你沒事吧?”
他說:“沒事。”
他媽看著他,想說什麼,又沒說。
大年初三。
大年初四。
大年初五。
日子一天一天過。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醒來,看手機,等她消息。她發了,他就高興。她沒發,他就等。她回了,他就想下一句怎麼回。她沒回,他就看著那個對話框發呆。
他媽有時候進來,看見他拿著手機,問:“跟誰聊天呢?”
他說:“同學。”
他媽說:“男的女的?”
他說:“……同學。”
他媽笑了笑,沒再問。
他知道他媽在想什麼。
但他不敢說。
他說什麼?說他和一個女生聊天?說那個女生是全校最漂亮的?說他喜歡她?
他算什麼東西。
他隻能繼續躺著,繼續盯著手機。
大年初六那天,她忽然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本書,封麵很熟悉,是《挪威的森林》。
她發:“我在重讀這本,你讀完了嗎?”
他看著那張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讀完了。”
她回:“覺得怎麼樣?”
他想了一會兒,回:“有點難過。”
她回:“哪個部分讓你難過?”
他想說,綠子寫信的那段。但他不知道怎麼表達,就回:“結尾。”
她回:“嗯,結尾是挺難過的。”
他回:“你最喜歡哪部分?”
她想了想,回:“我喜歡綠子。她那麼活潑,那麼勇敢,喜歡一個人就直接說。”
他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想起她在山頂對他揮手的樣子。想起她在食堂給他夾排骨的樣子。想起她昨晚視頻裡濕漉漉的頭發。
她也是那樣的人。
活潑的,勇敢的,落落大方的。
和他完全不一樣。
他回:“我也喜歡她。”
她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她說:“等開學,我們可以一起聊聊這本書。”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厲害。
開學。
一起。
聊聊。
他回:“好。”
她把那張照片撤回了,然後又發了一遍,說:“發錯了,這張才是。”
他看著新的那張照片,還是那本書,但旁邊多了一個毛茸茸的熊。是她床上那個。
他笑了。
他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大年初七。
大年初八。
大年初九。
日子還是那樣過。
他每天和她聊天。有時候聊得多,有時候聊得少。有時候她回得快,有時候回得慢。有時候她主動發,有時候他主動發。
他學會了看時間。
上午她一般起得晚,下午有時候在忙,晚上是聊天最多的時候。
他學會了找話題。
問她今天吃了什麼,問她看了什麼劇,問她有沒有出門。她回什麼他都高興,她發什麼表情他都保存。
他學會了等。
她不回的時候,他就等著。等著的時候,他就翻以前的聊天記錄,看那些她發過的消息,看那些她發過的表情。
他從大年初一翻到大年初九。
每一條他都記得。
每一條他都能背出來。
但他還是看。
一遍一遍地看。
大年初十那天晚上,他給她發了一條。
“今天乾嘛了?”
她隔了一會兒回:“和朋友逛街。”
他回:“好玩嗎?”
她回:“還行,買了一件衣服。”
他回:“什麼樣的?”
她發了一張照片。是一件白色的毛衣,很軟的樣子。
他看著那張照片,想象她穿上這件毛衣的樣子。
他回:“好看。”
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表情,笑了。
然後她問:“你呢?今天乾嘛了?”
他想了想,回:“沒乾嘛,在家躺著。”
她回:“不無聊嗎?”
他回:“還好。”
她回了一個表情,一隻趴著的狗。
他看著那隻狗,又笑了。
然後他忽然問:“你想開學嗎?”
她隔了一會兒回:“想啊,在家待久了也挺無聊的。”
他回:“我也是。”
她回:“那到時候學校見。”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學校見。
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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