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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又沒猜他

三月中旬了。

江城市的春天終於真正來了。梧桐樹葉長滿了枝頭,嫩綠嫩綠的,風一吹嘩啦啦響。教學樓後麵的玉蘭開了,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路過的人都要抬頭看一眼。

日子過得很快,開學已經兩周了。

男生宿舍302室,下午沒課。

趙猛躺在床上,手機舉在臉前,正在和女朋友吵架。聲音大得整個宿舍都能聽見。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不關心你?我天天給你發消息還不叫關心?……那你要我怎麼樣?……我不去,那個電影有什麼好看的……行行行,去看去看,你別哭了行不行……”

孫凱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他在看一個女生的朋友圈,是上學期加的那個外語係的。人家發了一條新動態,九張圖,他一張一張放大看。

“這個是她嗎?”他忽然問,把屏幕轉過來給陳浩看。

陳浩瞥了一眼:“不知道。”

“你仔細看看。”

“我又不認識她。”

孫凱把屏幕轉回去,繼續看。

陳浩繼續打遊戲。他最近迷上了一個新遊戲,天天打到半夜,白天沒精神,但還是要打。

吳濤在洗衣服。他每周固定洗兩次衣服,從來不攢。盆裡搓出泡沫,衝掉,再搓,再衝,認認真真的。洗完一件,晾起來,再洗下一件。

胡子宇坐在自己床邊,手裡拿著手機。他在和周柳玲聊天,嘴角帶著笑。他們現在感情很穩定,每周見三四次,偶爾出去住。宿舍裡的人都習慣了。

李金澤也在。他今天沒出去,躺在床上看書。是女朋友推薦的一本小說,說很好看,讓他也看看。他看著看著,手機響了,拿起來回幾條消息,又放下繼續看。

王謙窩在自己床上,靠著牆,手裡拿著那本《挪威的森林》。

他已經看完了,但還在看。翻到喜歡的地方,再看一遍。翻到她可能喜歡的地方,折個角。他想著,等下次見麵,可以跟她聊聊這些。

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佳怡,發了一條:“打遊戲嗎?缺個人。”

他想了想,回:“好。”

他點了進去,和許佳怡打了兩把。贏了一把,輸了一把。許佳怡在語音裡喊:“王謙你今天怎麼這麼菜!”“王謙你剛才為什麼不救我!”“王謙你是不是心不在焉?”

他確實心不在焉。

他在想別的事。

打完兩把,許佳怡說:“不打了,我吃飯去了。”

他回:“好。”

退出來。

繼續看書。

趙猛掛了電話,從床上坐起來,長出一口氣:“操,女的真他媽難伺候。”

孫凱抬起頭:“又怎麼了?”

趙猛說:“非說我不關心她,要我陪她看電影。那個電影我看預告片就腦殘,還得陪她去看。”

孫凱說:“那你就陪她去唄。”

趙猛說:“我這不是答應了嗎?她還哭,哭什麼哭。”

孫凱笑了笑,沒說話。

趙猛躺回去,翹起腿,又開始修指甲。他一邊修一邊說:“你們說,談戀愛到底圖什麼?”

沒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圖個爽唄。”

幾個人都笑了。

李金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傍晚的時候,胡子宇出去了。和周柳玲約好了吃飯。

李金澤也出去了。和女朋友約好了看電影。

趙猛接了個電話,也出去了。應該是去找那個體院的女朋友了。

宿舍裡剩下孫凱、陳浩、吳濤和王謙。

孫凱還在看朋友圈。他翻了一下午,好像也沒翻出什麼結果。

陳浩還在打遊戲。他已經打了四個小時了,還沒有停的意思。

吳濤洗完衣服,開始看書。他下學期要考的那個證,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了。

王謙躺著,繼續看那本書。

看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芷嫣。

她發了一條:“晚上有空嗎?”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回:“有。”

她回:“那七點,圖書館門口見?”

他回:“好。”

他看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幾秒。

然後他坐起來,把書放下,開始換衣服。

孫凱看見他動,問:“王謙,你出去?”

他嗯了一聲。

孫凱問:“去哪兒?”

他說:“圖書館。”

孫凱狐疑地看著他:“圖書館?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他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女生宿舍408室。

窗簾拉著,燈開著,屋裡暖洋洋的。

周柳玲不在,和胡子宇出去了。

蘇婷婷坐在鏡子前,正在化妝。她今晚也要出去,和陳銳吃飯。已經化了一個小時了,還沒化完。

秦雨薇躺在上鋪,戴著耳機聽歌。她最近在準備辯論賽,天天查資料,寫稿子,累得夠嗆。今天難得休息一下,聽會兒歌放鬆放鬆。

林棲坐在書桌前,台燈開著,麵前攤著一本書。她這學期選了一門很難的選修課,得提前預習。

張芷嫣坐在自己床邊,手裡拿著手機。

她在等消息。

發出去那條“晚上有空嗎”之後,她等了一會兒。

他回了:“有。”

她笑了笑,回:“那七點,圖書館門口見?”

他回:“好。”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開始換衣服。

許佳怡正在刷手機,忽然抬起頭:“芷嫣姐,你出去?”

張芷嫣嗯了一聲。

許佳怡問:“去哪兒?”

張芷嫣說:“圖書館。”

許佳怡愣了一下:“圖書館?和誰?”

張芷嫣笑了笑:“和王謙。”

許佳怡眼睛亮了:“你們倆又去圖書館?”

張芷嫣說:“就聊聊天。”

許佳怡嘿嘿笑:“聊天去圖書館?”

張芷嫣沒理她,繼續換衣服。

秦雨薇從上鋪探下腦袋:“芷嫣,你對那個王謙是不是太好了?”

張芷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嗎?”

秦雨薇說:“有啊,你對他比對別人好多了。”

張芷嫣想了想,說:“他挺好的,就是不太會說話。多聊聊天就好了。”

秦雨薇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張芷嫣笑了,搖搖頭:“不是那種喜歡。”

秦雨薇說:“那是哪種?”

張芷嫣想了想,說:“就是……覺得他挺真誠的。跟別人不一樣。”

秦雨薇沒再問,縮回去了。

蘇婷婷轉過頭,臉上的妝化了一半:“芷嫣,你別怪我沒提醒你,那種悶葫蘆最麻煩了。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猜來猜去累死了。”

張芷嫣笑了笑:“我又沒猜他。”

蘇婷婷聳聳肩,轉回去繼續化妝。

張芷嫣換好衣服,拿起手機,推門出去了。

七點,圖書館門口。

王謙提前了十分鐘到。他站在門口,不知道往哪兒看。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進進出出的。他站在那兒,像個傻子一樣。

七點整,她來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開衫,裡麵是淺粉色的T恤,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白色的小白鞋。頭發披著,被風吹得有點亂,但亂得好看。

她走過來,笑著說:“等很久了吧?”

他搖搖頭。

她說:“走吧,三樓有空位。”

他點點頭。

他們上樓,找位置坐下。還是那層樓,還是靠窗的位置。她坐他對麵,隔著一張桌子。

她把書拿出來,放在桌上。是一本新的,不是《挪威的森林》。

他愣了一下,問:“你看的什麼?”

她把封麵給他看。是一本小說,他沒聽過。

她說:“新買的,朋友推薦的。”

他點點頭。

她問:“你那本看完了?”

他點點頭。

她問:“覺得怎麼樣?”

他想了想,說:“挺好看的。”

她笑了:“就這?”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著說:“沒事,慢慢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看著她的笑,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有的是時間。

他開始說。說得磕磕巴巴,說得斷斷續續。但他說了。說他喜歡綠子,說她很勇敢。說他不喜歡結尾,太讓人難過了。說他不明白渡邊為什麼最後選擇那樣。

她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她聽得很認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他說完了,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她說:“你說得挺好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說:“我也喜歡綠子。她那麼活潑,那麼勇敢,喜歡一個人就直接說。我也想那樣。”

他看著她,心裡想:你已經那樣了。

但她沒說出口。

他隻是點點頭。

她笑了笑,說:“下次我再看一本好看的,借給你。”

他說:“好。”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圖書館裡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照在桌子上,照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的臉,在燈光下,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忽然抬起頭,看見他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什麼?”

他趕緊低下頭,臉有點熱。

她沒在意,繼續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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