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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一次視頻看煙花

一月了。

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最後一門考完的那天下午,王謙從考場出來,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麼樣,反正都寫滿了,過不過就看命。

回宿舍的路上,碰見許佳怡。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問他:“王謙,你考得怎麼樣?”

他說:“還行吧。”

許佳怡說:“我肯定掛了,那個老師出的題也太難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笑了笑。

許佳怡說:“你什麼時候回家?”

他說:“後天。”

許佳怡說:“那路上小心,明年見。”

他點點頭。

許佳怡跑了。

他繼續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樓下,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微信。

是張芷嫣。

她發了一條:“考完了嗎?”

他回:“剛考完。”

她回:“我也是。考得怎麼樣?”

他想了想,回:“還行。”

她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那好好休息,寒假快樂。”

他看著那條消息,回:“你也是。”

然後他收起手機,上樓。

後天,他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火車是綠皮的,慢車,要坐七個多小時。他買的是硬座,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又從山變成田野。他看著窗外,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媽在門口等他,看見他就笑:“回來了?餓不餓?飯在鍋裡熱著。”

他說:“不餓。”

他媽說:“瘦了,在學校沒好好吃飯吧?”

他沒說話,進了屋。

屋還是那個屋,土牆,水泥地,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他媽做的飯,一碗麵,兩個荷包蛋。

他坐下,開始吃。

他媽在旁邊問這問那,問考試怎麼樣,問宿舍怎麼樣,問錢夠不夠花。他嗯嗯啊啊地應著,嘴裡塞滿了麵。

吃完飯,他躺到床上,拿出手機。

信號不太好,轉了半天才連上。

微信上有幾條消息。有宿舍群裡的,趙猛在吹牛,孫凱在發表情包,陳浩在問誰打遊戲。有許佳怡發的,說她果然掛了一科,下學期要補考。

還有張芷嫣的。

她發了一條:“到家了嗎?”

他看了看時間,是三個小時前發的。

他趕緊回:“剛到。”

等了一會兒,她沒回。

他又加了一句:“你呢?到家了嗎?”

還是沒回。

他盯著手機,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她沒回。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沒有那隻貓,隻有幾道裂縫。

他閉上眼睛。

這個寒假,他在家的日子過得很慢。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吃他媽做的飯,然後沒事乾。有時候去村裡轉轉,有時候在家躺著,有時候幫他媽乾點活。

晚上躺在床上,最期待的事就是看手機。

看有沒有她的消息。

她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回的話也多是簡單的幾句。“到了。”“挺冷的。”“在看書。”他問什麼,她答什麼,從來不主動多說。

但他還是很高興。

他知道她忙。她是城裡的女孩,寒假肯定有很多事要做。見朋友,逛街,看電影,吃飯。她的生活和他的不一樣。

他有時候會想,她現在在乾嘛?

是在和朋友逛街嗎?是在家裡看書嗎?是在吃好吃的嗎?

他不知道。

他隻能想。

有時候他會想,要是她突然出現在這個村子裡,會是什麼樣?

她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踩著小白鞋,站在他家門口。村裡的人肯定會看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他媽會慌得不知道怎麼辦,隻會搓著手說“坐坐坐”。他站在旁邊,臉上有光。

但那是幻想。

他知道。

她不可能來。

她是城裡的女孩。他是什麼?

臘月二十九那天晚上,他和她聊天。

聊著聊著,她忽然說:“今年城裡不讓放煙花了,好可惜。”

他問:“你喜歡看煙花?”

她說:“喜歡啊,小時候每年過年都看。後來不讓放了,就看不到了。”

他看著那行字,想了想,說:“我們這兒可以放。”

她發了一個羨慕的表情,然後說:“那你們多看看。”

他說:“你想看嗎?”

她回:“想啊,但看不到。”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也沒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除夕那天。

一大早,他媽就開始忙。殺雞,燉肉,包餃子。他在旁邊幫忙,燒火,擇菜,打下手。

下午的時候,村子裡開始有人放鞭炮。劈裡啪啦的,一陣一陣。

天快黑的時候,他媽把餃子煮好了,端上桌。他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他媽問:“怎麼了?不好吃?”

他說:“好吃,我飽了。”

他媽看著他,沒說什麼。

他回到自己屋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

微信上全是消息。宿舍群裡的,高中群裡的,親戚群裡的。祝福的,紅包的,表情包的。

他一條一條看,沒回。

他點開張芷嫣的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在昨天。她說了“想啊,但看不到”,他回了個“哦哦”。沒了。

他看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外麵開始放煙花了。

砰——啪——砰——啪——

他從窗戶往外看,能看見遠處的天上一閃一閃的,紅的綠的黃的。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起手機,點開視頻通話。

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抖。

他深呼吸,點了下去。

手機開始響。

嘟——嘟——嘟——

他心跳得厲害,手心開始出汗。

他想,她會不會不接?她會不會覺得他瘋了?大年三十給人打視頻,有病吧?

嘟——嘟——

然後屏幕亮了。

她出現在屏幕上。

他愣了一下。

她剛洗完頭,頭發濕漉漉的,披在肩上。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領口毛茸茸的,臉被熱氣蒸得有點紅。她看著鏡頭,笑了。

“王謙?新年快樂呀。”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背後的房間很乾淨,很整潔。牆上貼著淡粉色的壁紙,床頭擺著好幾個毛茸茸的玩偶,有熊,有兔子,還有一個他不知道是什麼。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臉上,她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怎麼了?”她問,歪了歪頭,“怎麼不說話?”

他憋出一句:“新……新年快樂。”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

外麵又響起一陣鞭炮聲。

她說:“你家那邊好熱鬨。”

他點點頭。

她問:“你在看煙花嗎?”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的臉在發燙,手在抖,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看著屏幕裡的她,濕漉漉的頭發,毛茸茸的睡衣,背後的玩偶,暖黃色的光。

他忽然把攝像頭切換了。

後置攝像頭。

他把手機舉起來,對著窗外。

砰——啪——

一朵煙花在天上炸開,紅的,金的,照亮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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