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挪威的森林
那頓飯之後,日子還是照常過。
期末考試越來越近,圖書館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王謙也開始去圖書館了,不是想複習,是不知道去哪兒。宿舍裡太吵,教室沒人,隻有圖書館有個角落能待著。
他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本翻都沒翻開的書,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是操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還有幾個人坐在草地上曬太陽。
他看著那些人,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張芷嫣。
她發了一條:“你也在這層?”
他愣了一下,抬頭往四周看。
她坐在斜對麵,隔了兩排桌子,正朝他揮手。
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後朝她點點頭。
她笑了笑,又低下頭看書了。
他坐在那兒,手裡的手機還握著,不知道該乾什麼。
她就坐在那兒。隔了兩排桌子。穿著淺灰色的毛衣,頭發紮起來,露出耳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寫字,側臉安靜又好看。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書。
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但他也沒再看她。
就那麼坐著。
一直到天黑。
走的時候,他收拾書包,站起來。她也正好站起來,兩個人往門口走。
她走到他旁邊,笑著問:“你每天都來這兒?”
他點點頭。
“那挺巧的,我也常來。”她說,“以後可以一起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她笑了笑,說了聲拜拜,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然後他慢慢往外走。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忽然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之後的日子,他真的經常在圖書館遇見她。
有時候是同一層,有時候是不同層。但不管在哪一層,她看見他都會揮揮手,有時候走過來聊兩句。
聊的也都是些有的沒的。
“今天複習得怎麼樣?”
“還行。”
“你考哪幾門?”
“就……那幾門。”
她也不嫌他話少,問完了就走,或者坐下繼續看書。
有時候她會給他帶一杯水,或者一塊巧克力,說是室友給的,分他一半。他接過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就笑著走了。
他拿著那杯水,那半塊巧克力,能開心一整天。
有一次,他在食堂遇見她。
她和許佳怡、周柳玲一起吃飯。他端著餐盤找位置,正好從她們旁邊經過。她抬頭看見他,喊了一聲:“王謙,這兒有空位。”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她們。
許佳怡也朝他揮手:“來來來,一起坐。”
他走過去,坐下。
她坐在他對麵,旁邊是許佳怡和周柳玲。她們在聊天,聊考試,聊老師,聊胡子宇。她偶爾插一兩句,偶爾笑一笑。
他低著頭吃飯,不說話。
許佳怡忽然問他:“王謙,你考得怎麼樣?”
他抬起頭:“還……還行。”
“你複習得怎麼樣了?”
“還……還行。”
許佳怡笑了:“你怎麼就會說還行?”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了他一眼,笑著對許佳怡說:“人家低調,不像你,天天喊著要掛科。”
許佳怡噘嘴:“我那是真的會掛。”
周柳玲在旁邊笑:“你掛了誰信?上次小測你還比我高呢。”
三個人又聊起來。
他繼續低頭吃飯。
吃著吃著,她往他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她說:“這個好吃,你嘗嘗。”
他低下頭,看著那塊排骨,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已經在和別人聊天了。
他慢慢把那塊排骨吃了。
很好吃。
有一天晚上,他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黑了。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
她發了一條:“到宿舍了沒?”
他回:“剛到。”
她回:“那就好,早點睡。”
他看著那兩條消息,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你也是。”
她把那條消息也回了。
他收起手機,上樓,推開302的門。
宿舍裡還是老樣子。趙猛在打電話,孫凱在翻手機,陳浩在打遊戲,吳濤在洗衣服。胡子宇和李金澤都不在,應該都出去了。
他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然後他躺下去。
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還在。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就是高興。
那段時間,他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看有沒有她的消息。
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有的話,他能高興一整天。沒有的話,他也無所謂,因為上課的時候能看見她。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身上,她低頭寫字,側臉安靜又好看。
他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的背影。
有時候她會回頭,往後麵看一眼。看見他,就笑一下,然後轉回去。
他也笑一下。
雖然他知道她可能隻是隨便看一眼,不一定是在看他。
但他還是笑。
有一次下課,他從後門走出去,正好她從前麵走過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麵。
她站住了,問他:“周末有空嗎?”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
她說:“我想去書店買幾本書,你要不要一起?上次看你借的那本好像還不錯。”
他想了想,自己什麼時候借過書?
他根本沒借過書。
但她這麼說,他就點點頭。
她笑了笑:“那周六下午兩點,校門口見?”
他點點頭。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借過什麼書。
但他還是去了。
周六下午兩點,校門口。
他提前了十分鐘到。站在門口,不知道往哪兒看。
兩點整,她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麵是淺粉色的毛衣,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白色的小靴子。頭發披著,被風吹得有點亂,但亂得好看。
她走過來,笑著說:“等很久了吧?”
他搖搖頭。
她說:“走吧,那家書店不遠,坐公交兩站路。”
他點點頭。
公交車上人很多,沒有座位。他們站著,抓著扶手。她站在他旁邊,比他還高半個頭。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又趕緊移開。
車一晃,她往他這邊倒了一下,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渾身都僵了。
她站穩了,說了句“不好意思”。
他搖搖頭。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知道自己的胳膊上還殘留著她碰過的感覺。
書店很大,有好幾層。
她帶著他走到文學區,開始挑書。他跟在旁邊,不知道該乾什麼。她也讓他幫忙找,但他根本不知道她要找什麼。
她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又拿起一本,翻了翻,放進購物籃裡。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看書的樣子很認真,低著頭,手指翻著書頁,睫毛微微顫著。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這樣看著就好了。
她忽然抬起頭,看見他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什麼?”
他趕緊移開目光,臉有點熱。
她沒在意,把一本書遞給他:“這本不錯,你看看。”
他接過來,低頭看。是一本小說,封麵上印著幾個字,他沒看清。
她說:“你可以借回去看,看完了我們可以討論。”
他點點頭,把那本書抱在懷裡。
後來她買了兩本書,他買了那一本。
從書店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她說:“一起吃晚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麵館挺好吃的。”
他點點頭。
麵館不大,人很多,他們等了一會兒才有位置。她點了兩碗麵,一碗牛肉的,一碗雜醬的。牛肉的推到他麵前,說:“你吃這個,他家的牛肉特別香。”
他低頭吃麵。
她也在吃,一邊吃一邊說話。說她們宿舍的趣事,說她最近看的書,說她寒假想去哪兒玩。
他聽著,偶爾點點頭。
吃著吃著,她忽然問:“王謙,你寒假回家嗎?”
他點點頭。
“你家在哪兒來著?”
“河南,周口。”
“哦對,你說過。”她笑了笑,“回去待多久?”
“一個月吧。”
“那挺好的,可以陪陪家人。”
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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