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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次約會

那天晚上,王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學校的。

他隻記得天很黑,山路很難走,她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停一下。他跟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樣跟著。路燈很暗,照得山路一段亮一段黑。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有時候踩在他的影子上,有時候又分開。

到山腳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最後一班大巴早就走了。

她在路邊用手機叫了車,問他:“你回學校嗎?一起吧,順路。”

他點點頭。

車上很安靜,她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臉色有點白。他坐在旁邊,不知道該看哪裡,就盯著窗外。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落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他沒敢看她。

但他用餘光能看見。能看見她的側臉,能看見她閉著的眼睛,能看見她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的睫毛。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車停了。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對他笑了笑:“到了。”

他點點頭,推開車門下去。

她也下來了。站在校門口,對他說:“今天謝謝你。”

他搖搖頭。

她笑了笑,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他回宿舍。

推開302的門,裡麵還是老樣子。趙猛在打電話,孫凱在翻手機,陳浩在打遊戲,吳濤在洗衣服。胡子宇不在,應該是和周柳玲出去了。李金澤也不在,應該是和女朋友出去了。

趙猛看見他,掛了電話,問:“王謙,你他媽跑哪兒去了?一整天不見人。”

“爬……爬山。”

“爬山?”趙猛上下打量他,“你一個人?”

他點點頭。

趙猛嗤笑一聲:“有病吧,大冬天的去爬山。”

他沒說話,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然後他躺下去。

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還在那兒。

他忽然笑了一下。

趙猛看見他笑,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他說:“沒什麼。”

趙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問,繼續打電話了。

他躺在那兒,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麵。

她站在山頂,風吹著頭發,對他揮手。

她坐在長椅上,縮成一團,抬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

她對他笑了笑,說“謝謝你”。

他閉上眼睛。

那些畫麵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來轉去。

他忽然想起來,手機裡還有照片。

他幫她拍的。

他趕緊把手機拿出來,點開相冊。

照片還在。

她站在山頂,背後是層層疊疊的山,風吹著頭發,她對著鏡頭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下翻,又翻到一張。

還是她,換了個角度,還是那樣笑著。

再翻,還有一張。

他拍了七八張,每一張都好看。

他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好像也在笑。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皮灰白灰白的。

他閉上眼睛。

嘴角還翹著。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

她站在山頂的樣子,她坐在長椅上的樣子,她對他笑的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幾點睡著的。

反正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他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

點開微信,往下滑,滑到那個風景頭像。

點進去。

什麼也沒有。

她沒有發消息。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張山頂的照片保存下來,設成了私密相冊。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在看那張照片。

上課的時候看,下課的時候看,吃飯的時候看,躺床上的時候看。

他把照片放大,看她的臉,看她的笑,看她的頭發,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真好看,彎彎的,亮亮的,裡麵好像有光。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那天在山頂,她對他說的那些話。

“你跑上來的?”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我們一起?”

“今天謝謝你。”

他把那些話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跳。

但更多的時候,他在想另一件事。

她為什麼找他幫忙?

她說“山上隻認識你一個”。

隻是因為這個嗎?

應該是吧。

不然還能因為什麼?

他算什麼。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有時候會想起那天在食堂看見的那個男的。那個高高瘦瘦的,和她一起吃飯的男的。

那是她男朋友嗎?

如果是,那天為什麼不找他幫忙?

如果不是,那又是誰?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對他笑了,她對他說話了,她讓他幫忙了。

這就夠了。

他想。

這就夠了。

周四下午,沒課。

王謙躺在床上刷手機。刷著刷著,微信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他點開看。

心臟驟停。

張芷嫣。

她發了一條:“王謙,在嗎?”

他盯著那兩個字,手開始抖。

他趕緊回:“在。”

她隔了一會兒回:“你這周末有空嗎?”

他心跳得更厲害了,打字的手都在抖:“有。”

她又隔了一會兒回:“我想請你吃個飯,謝謝你那天幫忙。你有空的話,周六晚上?”

他看著那行字,腦子空白了幾秒。

她請他吃飯。

她請他吃飯。

他趕緊回:“有空。”

她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那周六六點,校門口見?我知道有家店還不錯。”

他回:“好。”

她回:“嗯嗯,周六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貓還在。

他忽然坐起來,把手機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那幾條消息還在。

不是做夢。

他躺回去,又盯著天花板。

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周六下午五點四十。

王謙站在宿舍的洗手台前,對著那塊模糊的鏡子,已經站了十分鐘。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是去年在夜市買的,六十塊錢。褲子是深藍色的,也是去年買的,洗得有點發白了。鞋還是那雙仿的運動鞋,他今天又用膠水粘了粘,但願別開膠。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自己哪兒都不對。

頭發有點亂,他用水沾濕了手,捋了捋。臉上有點油,他洗了把臉。衣服太舊了,但他沒有新的。

他站了一會兒,又站了一會兒。

趙猛從外麵進來,看見他站在鏡子前,愣了一下:“王謙,你乾嘛呢?”

“沒……沒什麼。”

趙猛上下打量他:“你穿這麼整齊乾嘛?約會去?”

他沒說話。

趙猛眼睛亮了:“操,真的假的?跟誰?”

他說:“沒誰。”

然後他推開門,出去了。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五點五十五。

他站在門口,不知道往哪兒看。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進進出出的。他站在那兒,像個傻子一樣。

五點五十八分的時候,他看見了她。

她從校門裡麵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朝他揮了揮手。

他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下麵是深藍色的長裙,腳上是白色的小短靴。頭發披著,比上次見又長了一點,被風吹得輕輕飄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耳釘,亮亮的。

她走過來,笑著對他說:“等很久了吧?”

他搖搖頭。

她笑了笑:“那走吧,那家店不遠,走路十分鐘。”

他點點頭。

她走在前麵,他跟在旁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他隻知道自己走得很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走在她旁邊,比她矮一截,矮半個頭。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又趕緊移開。

她好像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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