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句晚安
下學期開學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了。
江城市的春天來得晚,三月了還冷颼颼的。宿舍樓門口的梧桐樹冒出了嫩芽,細細小小的,不仔細看都看不見。302室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趙猛罵罵咧咧地去關窗。
“操,誰開的窗,凍死老子了。”
王謙窩在自己床上,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刷短視頻。寒假他回了趟老家,帶了點媽做的醃菜回來,分給室友們嘗了嘗。趙猛說好吃,孫凱說還行,李金澤笑著說謝謝。就那樣。
開學第一周,課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學期比上學期難混,專業課多了,老師嚴了,點名也勤了。
周一上午有課,是專業基礎課,在大教室上。
王謙還是老樣子,踩著點進教室,從後門溜進去,坐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他把書掏出來,擺在桌上,然後才敢抬頭往前看。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話,是周柳玲和許佳怡她們。周柳玲現在和胡子宇在一起了,但上課還是坐女生這邊,下課才去找他。許佳怡還是那副樣子,活潑潑的,不知道在笑什麼。
張芷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開衫,裡麵是白色的T恤,頭發披著,比上學期長了一點。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那件開衫好像會發光。
她正在低頭看書,側臉安靜又好看。
王謙看了一眼,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一眼。
她旁邊的位置空著。那個位置經常空著,偶爾會有別的女生坐過去,但更多時候就那樣空著。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人敢坐她旁邊。
上課鈴響了。
老師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講課沒什麼激情,照著PPT念。教室裡稀稀拉拉坐著人,有人睡覺,有人玩手機,有人小聲聊天。
講到一半,老師提問。
“這個問題,誰來回答一下?”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有人在低頭,有人在裝死。
張芷嫣舉了手。
老師點點頭:“好,那位同學,你說。”
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她說了大概一分鐘,邏輯清楚,條理分明。老師聽完,笑了:“很好,坐下吧。”
她坐下來。
王謙注意到,她站起來的那一刻,前排有好幾個人舉起了手機。
不是明目張膽地拍,是那種偷偷的,把手機側過去,假裝在看屏幕,實際上鏡頭對著她。她坐下去的時候,那些手機又收起來了。
王謙見過很多次了。
每次她發言,都有人拍。每次她走在路上,都有人看。每次她在食堂吃飯,都有人假裝路過,實際上是在看她。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隻是笑著,走著,說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熱鬨起來。有人收拾書包往外走,有人湊到一起說話,有人擠到講台邊問老師問題。
王謙在收拾書包,慢吞吞的,把筆放進筆袋,把本子合上,把書塞進書包。
他抬起頭的時候,看見張芷嫣那邊圍了幾個人。
是幾個男生,不是他們班的,他不認識。他們站在她座位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很大聲。她也笑著,禮貌地點點頭,說了幾句話。
那幾個男生還在笑,還在說。
她站起來,把書包背上,朝他們點點頭,然後往外走。那幾個男生跟在後麵,還在說話。
王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淺粉色的開衫,披著的頭發,背挺得很直。
他低下頭,繼續收拾書包。
下午沒課。他回宿舍躺著,刷了會兒手機,打了會兒遊戲,又刷了會兒手機。
晚上吃過飯,他躺在床上,又刷手機。
刷著刷著,他點開微信。
通訊錄往下滑,滑到那個風景頭像。
他點進去。
什麼也沒有。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還是那幾句——“我是王謙”“嗯嗯”“不好意思手滑了”“哦哦”“最近課多嗎”“還行,怎麼了”。
沒了。
他盯著那個“還行,怎麼了”看了很久。
那是去年十月的事了。快半年了。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黃褐色的,形狀像一隻貓。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
又把手機拿起來。
他打了幾個字:“最近課多嗎”
打完了,他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發嗎?
發什麼?
“最近課多嗎”——這問題他去年問過了。
他刪掉。
又打:“今天老師講的那道題你會嗎”
他看了一眼,刪掉。什麼題?他根本不知道老師講了什麼。
又打:“你吃飯了嗎”
刪掉。太蠢了。
又打:“在乾嘛”
刪掉。更蠢。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黃褐色的貓還在那兒。
他又把手機拿起來。
這一次他沒多想,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你上學期說想找地方跑步,後來去了嗎”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屏幕,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她沒回。
他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皮還是那塊牆皮,灰白色,比上學期又脫落了一點。他盯著那塊牆皮,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她不會回了。她肯定覺得他很奇怪。都過去這麼久了,突然問這個。
他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來,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張芷嫣:“?你是指那個健身房嗎”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得厲害。
她回了。她回了。
他趕緊打字:“嗯嗯,就那個”
發出去。等了一會兒。
她又回了:“沒去,後來太忙了”
他趕緊回:“哦哦,那現在呢”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現在呢?什麼現在?現在去不去?關你什麼事?
她隔了一會兒回:“現在也忙,等有空吧”
他盯著那個“等有空吧”,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想說“那個健身房還不錯”,但這話他去年就想過了,沒說。
他想說“你要是去的話可以找我”,但這話他不敢說。
他想說“我也經常去那邊發傳單”,但這話說出來不是顯得他很慘嗎?
他打了幾個字:“嗯嗯,忙點好”
發出去。他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蠢透了。忙點好?這什麼話?
她沒回。
他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她沒回。
他又打了一句:“那你早點休息”
發出去。
她回了一個:“嗯嗯,你也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盯著那個“你也是”看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貓還在那兒。
他忽然想起來,她問的是“你是指那個健身房嗎”。她居然還記得,記得他發過傳單的那個健身房。
他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那個聊天記錄。
“?你是指那個健身房嗎”
“沒去,後來太忙了”
“現在也忙,等有空吧”
“嗯嗯,你也是”
他把手機放下。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截了個圖。
然後他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她回了。她回了四條。加上之前的,一共七條。
他點開她的頭像,看了看。還是那張風景照,沒變。
他又點開她的朋友圈,還是那條橫線。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上鋪趙猛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皮灰白色的,有一點脫落。
他忽然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笑什麼。
第二天上課,他還是坐最後一排。
張芷嫣還是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麵套著灰色的針織背心,頭發紮起來了,露出耳朵,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小的耳釘,亮亮的。
他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低頭寫字,沒往這邊看。
。書著盯,頭下低他
。眼一她了看,頭起抬又他,兒會一了過
。看邊這往沒是還她
。話句幾了說,頭點點,笑在她,話說在們他。個幾外另是,個幾那天昨是不。邊旁位座她到圍生男個幾有又,候時的課下
。走外往包書著背,來起站她後然
。眼一了看麵後往,頭過回然忽她,候時的口門到走
。她看在好正謙王
。了上撞光目的人個兩
。頭下低緊趕,下一了愣他
。了走經已她,候時的頭起抬再他等
。下一了笑像好……像好她但,錯看有沒有己自道知不他
。是不許也。的笑他對是許也
。包書拾收續繼,頭下低他
。錄記天聊的晚昨著看,信微開點,上床在躺他,舍宿回午下
”是也你,嗯嗯“
。遍一了看又圖截張那把他
。看了看,像頭的她開點,去出退他後然
。來出退又
。板花天著盯,下放機手把他
。兒那在還貓的色褐黃隻那
?條一發她給再晚今,想然忽他
?麼什發
。來出不想,天半了想他
。來起拿機手把又,上床在躺,飯過吃他上晚
。框話對個那著看,信微的她開點
”個那的講師老天今“:字個幾了打他
。掉刪
”嗎了飯晚吃你“:打又
。掉刪
”呢嘛乾在“:打又
。掉刪
。下放機手把他
。來起拿又,兒會一了過
。下放又
。來回沒還濤吳,戲遊打在浩陳,書看在凱孫。友朋女跟是該應,聲大很得笑,話電打在猛趙鋪上
。聲笑的猛趙著聽,板花天著盯他
。字個幾了打,框話對個那開點,來起拿機手把他,久很了過
”安晚“
。去出發
。鐘分五,鐘分兩,鐘分一了等他
。回沒她
。下底頭枕回塞機手把他
。睛眼上閉
。下一了震機手,久多道知不了過
。來出掏機手把,來起坐地猛他
。息消新條一有上幕屏
”安晚“:嫣芷張
。害厲得跳心,字個兩那著盯他
。去下躺,口胸在貼機手把他
。眼一了看,來起拿機手把又他,久很了過
。字個兩那是還
。牆朝麵,身個了翻,下底頭枕回放機手把他
。楚清不看裡暗黑在,的色白灰皮牆
。笑點一著帶還角嘴,睛眼上閉他
。天四第,天三第,天二第
。息消發她給再沒他
。發他給再沒也她
。麼什發道知不又但,麼什點發她給想他。看好又靜安臉側,字寫頭低她,上身她在照光陽,排三第在坐她見看他,課上候時有
。”安晚“條兩那起想他
。道知他。貌禮是隻許也
。眼一看,開點框話對個那把,前覺睡上晚在會是還他但
。機手下放後然
。安晚
。說裡心在他
。睛眼上閉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