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笨拙年輕人
聯誼過去兩周了。
九月的尾巴悄悄溜走,十月的江城市開始有了涼意。男生宿舍樓的走廊裡飄著泡麵的味道,302室的門虛掩著,吱呀吱呀的電扇終於不用再轉了。
王謙窩在自己的下鋪,手機屏幕亮著,是王者榮耀的加載界麵。他已經連跪三把,隊友菜得讓他想罵人,但他隻是在心裡罵,打字永遠都是“沒事”“我的我的”。
“王謙!上啊!你慫什麼!”趙猛從上鋪探下腦袋,看他打遊戲。
“我……我上了。”王謙手指在屏幕上亂戳,角色衝上去送了個頭。
“你他媽這也叫上?你玩得跟屎一樣。”
王謙沒吭聲,默默點開下一把。
這兩個禮拜,他的生活沒什麼變化。上課坐在最後一排,下課回宿舍躺著,偶爾跟許佳怡打兩把遊戲。說是偶爾,其實就三次。第一次是聯誼那周周末,許佳怡在微信上問他“打遊戲嗎”,他激動得手抖,回了三個“好”。打了兩把,許佳怡說“我吃飯去了拜拜”,然後就沒然後了。
第二次是他主動問的“還打嗎”,許佳怡隔了半小時回“今天有事哦”。他盯著那個“哦”看了很久,回了個“好”。
第三次是上周,許佳怡在班級群裡艾特所有人問有沒有人打遊戲,他私聊她說“我”。打了三把,贏了兩把,他覺得自己發揮得挺好,想再多打一把,許佳怡說“我室友叫我出去吃飯啦”,然後就下線了。
他點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九宮格自拍,配文“和美女們吃飯~”。照片裡有蘇婷婷,有周柳玲,還有張芷嫣。
張芷嫣。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看了很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對著鏡頭,頭發披著,笑得很好看。照片的燈光有點暗,但她的臉好像會發光。
他退出朋友圈,點開通訊錄,往下滑,找到那個頭像。是她的微信,頭像是張風景照,名字就是“張芷嫣”。他點進去,什麼也沒有,朋友圈是一條橫線——她不屏蔽他,隻是不發朋友圈,或者很少發。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隻有一條,是聯誼那天加的微信,他發了“我是王謙”,她回了“嗯嗯”,然後沒了。
他無數次想給她發消息。想問她吃飯了嗎,想問她周末乾嘛,想問她……其實他什麼也不敢問。他打了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手機一鎖,往枕頭底下一塞。
算了。
他有什麼資格跟她說話。
李金澤從上鋪下來,穿了一件新買的衛衣,對著鏡子整理頭發。他這兩天心情不錯,雖然約張芷嫣兩次都被婉拒了,但拒絕得很有禮貌,第一次說“這周有點忙”,第二次說“改天吧”。
“金澤,又出去啊?”孫凱從書堆裡抬起頭。
“嗯,跟幾個朋友吃飯。”李金澤笑笑,沒多說。他從來不缺飯局,也不缺朋友。
門關上,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趙猛又開始修指甲,腳丫子晃來晃去:“你們說,金澤能追上張芷嫣嗎?”
“難說。”孫凱推推眼鏡,“張芷嫣那種女的,眼光高著呢。”
“再高能有多高?金澤這條件還不行?”
“不是條件的問題。”孫凱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你懂什麼,有些女的,就是難搞。”
王謙聽著,沒說話。他想起聯誼那天晚上,張芷嫣遞給他那杯飲料,在他旁邊坐下,說“他唱得真難聽”。他想起她走之前對他笑,說“下次一起唱啊”。
下次。
沒有下次了。
第二天上午有課。
王謙踩著點進教室,從後門溜進去,坐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他低著頭把書掏出來,擺在桌上,然後才敢抬頭往前看。
教室裡稀稀拉拉坐著人。前排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話,是周柳玲和許佳怡她們。張芷嫣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紮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她正在低頭寫字,側臉安靜又好看。
王謙看了一眼,又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一眼。
她忽然轉過頭,往後麵看了一眼。
王謙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假裝在看書。他感覺自己的耳根在發燙,手心又開始出汗。
過了幾秒,他偷偷抬起眼睛,發現她看的不是他,是後麵進來的李金澤。李金澤從前門走進來,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然後轉過頭去。
王謙低下頭,盯著書上的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課間的時候,他趴在桌上裝睡。其實他睡不著,隻是不知道做什麼。他聽見前麵有人在說話,有笑聲,有腳步聲。他聽見一個聲音說“王謙?”
他抬起頭,是許佳怡。她站在過道裡,手裡拿著手機,朝他揮了揮:“晚上打遊戲嗎?”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打……打。”
“行,那晚上叫你!”她笑了笑,跑回前麵去了。
他看著她跑回去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高興?好像有一點。但又不太高興。他知道她隻是隨便問問,就像問“吃飯了嗎”一樣隨便。
晚上他沒等到她的消息。
他等到十點,十一點,十二點。手機一直很安靜。他想問她“還打嗎”,打了又刪掉。也許她忘了,也許她隻是隨口一說,也許她跟別人打了。
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上鋪趙猛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許佳怡的笑臉,一會兒是張芷嫣的側臉,一會兒是聯誼那天KTV裡的燈光。他想起自己握著話筒發抖的手,想起自己縮在角落裡的樣子,想起張芷嫣遞過來的那杯飲料。
他忽然有點想哭。
但他沒有哭。他隻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周四晚上,王謙躺在床上刷手機。他刷了會兒短視頻,又刷了會兒貼吧,最後點開微信。
通訊錄往下滑,滑到那個風景頭像。
他點進去。什麼也沒有。他往下翻聊天記錄,還是那條“我是王謙”和“嗯嗯”。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點開她的朋友圈,雖然他知道什麼也看不到。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我拍了拍“張芷嫣””
他的大腦一瞬間空白。
然後他瘋了似的狂點屏幕,想撤回,但不知道拍一拍能不能撤。他手忙腳亂地百度,百度說可以,兩分鐘內。他找到那條消息,長按,撤回。
屏幕上顯示:“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手機差點沒拿穩。
然後她發來一個:“?”
他盯著那個問號,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辦。說什麼。怎麼說。
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一句:“不好意思,手滑了”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手滑?拍一拍能手滑?這理由太蠢了。
她回了一個:“哦哦”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盯著那個“哦哦”看了很久,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問她吃飯了嗎?太蠢了。問她周末乾嘛?更蠢了。說其實我是想看你朋友圈?蠢到家了。
他最後打了一句:“最近課多嗎”
發出去他就想抽自己。課多嗎?這什麼傻逼問題。
她隔了一會兒回:“還行,怎麼了”
他趕緊回:“沒怎麼,就隨便問問”
她沒再回了。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她沒回。
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閉上眼睛。
過了會兒,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還是沒回。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皮有點脫落,露出一塊灰白色的牆灰。他盯著那塊牆灰,腦子裡反複回放剛才的對話。
“?”
“哦哦”
“還行,怎麼了”
她回他了。但她顯然不想繼續聊。
他算什麼?一個普通同學,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矮個子男生,一個連唱歌都不敢的慫包。
她對他客氣,隻是因為她對誰都客氣。
他想起聯誼那天晚上,她遞給他飲料,在他旁邊坐下,說“他唱得真難聽”。他當時以為,也許,可能,大概……
現在想想,她隻是順便坐一下,隨便說句話。她可能根本不記得跟他說過什麼。
他閉上眼睛,牆灰在黑暗裡消失了。
周五中午,食堂。
王謙端著餐盤找位置,人很多,到處都坐滿了。他繞了一圈,看見角落裡有個空位,走過去,發現對麵坐著張芷嫣。
她正低頭吃飯,麵前是一份蔬菜沙拉和一碗紫米粥。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很斯文。
他愣住了,端著餐盤站在那兒。
她抬起頭,看見他,笑了一下:“王謙?坐吧。”
他機械地坐下,把餐盤放在桌上。他打了一份土豆絲,一份番茄炒蛋,一碗免費湯。米飯壓得很實,堆得高高的。
他低著頭吃飯,不敢看她。筷子扒拉米飯的聲音很大,他努力想吃得小聲點,但越努力越大聲。
“今天的土豆絲有點鹹。”她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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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謝謝天今“:字個幾了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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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巧挺你見遇堂食“:打又
。掉刪
”嗎空有天明你“:打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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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往直一直一,皮牆的色白灰片一是隻。有沒都麼什,怡佳許有沒也,嫣芷張有沒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