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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宿舍聯誼

九月的江城市,暑氣未消。江城師範大學的男生宿舍樓裡,302寢室的電扇吱呀吱呀轉著,帶不來多少涼意。

王謙窩在自己靠門的下鋪,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正看一部偷拍視角的小視頻。他戴著一邊耳機,另一隻耳朵豎著聽室友們聊天。

“我跟你們說,張芷嫣那個腿,我操,我敢說咱們係找不出第二個。”說話的是上鋪的趙猛,人如其名,長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永遠黏在女生身上。他正翹著二郎腿修指甲,腳丫子衝著過道。

“腿是腿,臉是臉,人家那個臉也絕了好吧。”對床的孫凱接話,他瘦得像根竹竿,戴副眼鏡,自詡情聖,實際上一學期換了三個目標一個沒成。

王謙聽著,手下意識劃了劃屏幕,又心虛地抬頭看了一眼。宿舍老大李金澤不在,大概又去洗澡了。

“哎,你們說,這種女的,以後得便宜誰?”趙猛把指甲刀一扔,嘿嘿笑了兩聲,“反正輪不到咱們。”

王謙這時候來了精神,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坐起來:“得了吧,這種女的你們還當寶呢?”

趙猛和孫凱都看他。

王謙感覺自己被重視了,聲音都大了些:“我高中時候,我們學校校花,長得跟明星似的,後來呢?被人扒出來,高二就被社會人包了,開房記錄都讓人發網上了。這種女的,表麵上越清高,背地裡越爛。張芷嫣那樣的,你們信她沒男朋友?我反正不信。”

他說著,自己也信了,越說越順:“那種女的我見多了,仗著有幾分姿色,吊著這個吊著那個,背地裡指不定被多少人睡過了。說不定啊——”

他壓低聲音,做出一個猥瑣的表情:“估計都黑了。”

趙猛和孫凱愣了一下,然後一起笑起來。趙猛笑得最大聲,腳丫子晃來晃去:“王謙你他媽真損,不過說得有道理!”

王謙也跟著笑,心裡湧起一陣奇異的滿足感。好像這麼一說,那個他連正眼都不敢看的女生,就真的跌下了神壇,變得和他一樣卑賤了。

門被推開,李金澤端著盆進來,頭發還濕著,搭在額前。他身高一八五,寬肩窄腰,一張臉長得像偶像劇男配。他爸是開公司的,他媽是醫生,據說是江城本地人,家裡三套房。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他把盆放下,拿起毛巾擦頭發。

“聊張芷嫣呢。”孫凱湊過來,“金澤,你不是要追她嗎?進展咋樣了?”

李金澤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倒是說:“對了,周柳玲剛給我發微信,說她們宿舍想跟咱們搞聯誼,就這周六,去KTV。”

“我操!”趙猛從上鋪彈起來,“真的假的?她們宿舍?那不是六個女的?”

“六個。”李金澤點點頭,“我跟周柳玲商量了一下,就咱們宿舍六個,正好。她那邊她去組織,咱們這邊,都去唄?”

“去去去!不去是孫子!”趙猛已經開始翻櫃子找衣服了,“我穿哪件好?”

孫凱也興奮起來:“周柳玲?那不是外語係的嗎?長得也不錯啊,就是矮了點。”

李金澤笑著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個室友,胡子宇。他正靠在床頭玩手機,聞言抬起頭,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皮膚黝黑,是校籃球隊的。

“子宇,你去不去?”李金澤問。

胡子宇嗯了一聲:“行啊。”

趙猛立刻怪叫起來:“哦——我知道了,周柳玲是不是衝你來的?她上次是不是來看你打球了?”

胡子宇沒否認,隻是笑了笑,又低頭看手機。

王謙縮回自己的角落,把枕頭底下的手機摸出來。他聽著室友們熱火朝天地討論穿什麼、唱什麼歌、怎麼跟女生搭話,心裡既羨慕又恐懼。

他也想去。他當然想去。六個女生,說不定就有哪個能看上他呢?但轉念一想,自己一米六八,長得普通,家裡窮得連這學期學費都是借的,去了能乾嘛?坐在那兒當背景板?看李金澤和胡子宇出風頭?

“王謙,你呢?”李金澤忽然問他。

王謙一愣,下意識想說不去,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去……去吧。”

“行,那就定了。”李金澤拍拍手,“周六下午五點,校門口集合,先去吃飯,然後去唱K。費用我出大頭,大家隨便湊點就行。”

趙猛立刻歡呼:“金澤牛逼!”

王謙也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心裡卻在盤算,自己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剩多少。

與此同時,馬路對麵的女生宿舍408室,也在討論這件事。

“真服了你們了,我剛洗完澡就被拉來開會。”說話的是睡靠窗下鋪的女生,名叫秦雨薇,一頭利落短發,穿著寬鬆T恤,正拿著毛巾擦頭發。她是校辯論隊的,嘴皮子利索,人也爽快,就是有點毒舌。

“這不是大事嗎!”上鋪探出一個腦袋,是周柳玲。她個子不高,一米五八,圓臉杏眼,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打扮得可可愛愛,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碎花睡裙。她是這次聯誼的發起人,為了能見到胡子宇,煞費苦心。

“柳玲姐,你就那麼喜歡那個打籃球的啊?”對麵床鋪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說話的是蘇婷婷,正敷著麵膜躺在床上刷手機。她是那種典型的江南女生,說話軟軟的,長得也秀氣,就是有點小矯情,喜歡拍照修圖發朋友圈。

“什麼喜歡不喜歡,就是交個朋友嘛!”周柳玲臉一紅,縮回腦袋。

“行了行了,別裝了。”另一個床鋪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正埋頭看書,頭也不抬地說,“你上周拉著我去看籃球賽,看得眼睛都直了,當我瞎啊?”

這女生叫林棲,是宿舍的老大,學的是曆史,性格沉穩,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她穿著素淨的格子睡衣,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長相不算驚豔但耐看。

“林棲姐!”周柳玲撒嬌。

門被推開,兩個女生一前一後走進來。走在前麵的那個,一進門就仿佛帶進來一道光。

張芷嫣剛洗完澡,頭發半乾地披著,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短褲,露出來的小腿又直又長。她的五官不是那種精致到沒有瑕疵的類型,但組合在一起,就是讓人移不開眼。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清澈又溫柔。

“聊什麼呢,在樓道都聽見你們聲音了。”她笑著把換下來的衣服放進盆裡,動作自然大方。

“芷嫣姐!”周柳玲從床上探出腦袋,“我們周六跟302聯誼,你去不去?”

張芷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都去嗎?”

“我反正是去的。”跟在張芷嫣身後進來的女生開口了。她叫許佳怡,是宿舍裡最小的,性格活潑跳脫,是個追星女孩,手機屏保是某個男團。她長得甜美,個子小小的,跟周柳玲站一起像兩個初中生。

“我也去。”蘇婷婷敷著麵膜含糊不清地說。

林棲合上書:“你們去我就去,不然誰看著你們?”

“那就全票通過!”周柳玲拍手,“芷嫣姐呢?芷嫣姐?”

張芷嫣已經把盆放下,正對著鏡子梳頭發。她聞言從鏡子裡看了周柳玲一眼,笑著說:“行啊,反正周六沒事。”

“太好啦!”周柳玲歡呼,“有芷嫣姐在,咱們宿舍的排麵就有了!”

張芷嫣轉過身,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少貧嘴。不過我可跟你說好了,就是普通聯誼,你別搞得太刻意,到時候人家尷尬你也尷尬。”

“知道知道!”周柳玲連連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周六穿什麼了。

許佳怡湊過來:“芷嫣姐,302都有誰啊?帥不帥?”

張芷嫣想了想:“我跟你不是一個班的嗎?就那幾個男生。有個叫李金澤的,長得還不錯,聽說家裡條件挺好。還有個打籃球的,叫什麼宇來著……”

“胡子宇!”周柳玲立刻接話。

張芷嫣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哦,胡子宇。其他的……不太熟。”

“有一個個子不高的,好像坐最後一排那個?”許佳怡努力回憶,“挺安靜的,不怎麼說話。”

張芷嫣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她對班裡的男生印象都淡淡的,不是刻意高冷,是真的沒什麼交集。在她看來,大家都是同學,見麵打個招呼,平時各忙各的,就行了。

秦雨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插了一句:“反正就唱個歌,你們別抱太大期望。男生宿舍那點德行,我見多了。”

“你怎麼知道?”蘇婷婷問。

秦雨薇冷笑一聲:“我高中的時候,隔壁班男生建了個群,專門給女生打分。後來截圖傳出來了,那話說的,嘖嘖。”

宿舍安靜了一瞬。

張芷嫣倒是笑了:“那你更得去了,替我們盯著點,誰打分你記下來,回頭咱們給他們打回來。”

秦雨薇也笑了:“這主意不錯。”

周六下午五點,校門口。

王謙站在最邊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牛仔褲是去年在夜市買的,五十塊錢三條那種。他出門前對著洗手台上方那塊模糊的鏡子照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自己哪兒都不對。

趙猛穿了件緊身花襯衫,噴了一身香水,離八丈遠都能聞見。孫凱把眼鏡擦了又擦,還問李金澤借了發膠。李金澤自己倒是一身休閒打扮,白T恤黑褲子,乾乾淨淨,反而顯得最出挑。胡子宇還是運動風,球鞋短袖,背個斜挎包。

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叫陳浩,戴眼鏡,話不多,是計算機係的,典型宅男,今天難得換了一件沒褶皺的格子衫。另一個叫吳濤,是體育特長生,練短跑的,跟胡子宇關係好,人也憨厚,這會兒正緊張地搓手。

“來了來了!”趙猛忽然壓低聲音。

六個女生從校門口走出來。

走在前麵的周柳玲一眼就看到了胡子宇,臉騰地紅了,腳步都慢了半拍。她今天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頭發紮成兩個小辮,畫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更可愛。

林棲走在她旁邊,還是那身素淨打扮,隻是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棉布裙子。

秦雨薇依舊短發T恤,一臉“我就是來湊熱鬨”的表情。

蘇婷婷穿了條白色蕾絲裙,踩著三厘米的小高跟,走路都端著,仿佛隨時準備拍照。

許佳怡蹦蹦跳跳跟在後麵,穿得像個元氣少女,粉色的衛衣配短裙。

而張芷嫣——

王謙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自己那件T恤的領口好像又鬆了幾分。

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麵一點,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腰上係一條細細的白色皮帶,腳上是白色的小涼鞋。頭發披著,在夕陽裡泛著微微的光澤。她走得不急不緩,背挺得很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隻是出門散個步。

可她走過的地方,空氣都好像不一樣了。

王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身上,從小腿到腰,從腰到胸口,又從胸口移到臉上。他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真好看,彎彎的,亮亮的,裡麵好像有光。

然後那雙眼睛忽然轉向他。

王謙心臟猛地一縮,慌亂地移開視線,假裝在看旁邊的樹。他的耳根燒起來,手心開始出汗。

“都到齊了吧?”李金澤笑著迎上去,“周柳玲,你們宿舍人齊了?”

“齊了齊了。”周柳玲應著,眼神卻往胡子宇那邊飄。

李金澤大大方方地招呼大家往校門外走,說訂的餐廳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鐘。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往前走。李金澤自然地走到張芷嫣旁邊,開始聊天。他問她是哪裡人,學的什麼專業,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張芷嫣一一回答,態度禮貌,不疏遠也不過分熱情。

趙猛湊到周柳玲旁邊,想套近乎,結果周柳玲三句話不離胡子宇,他碰了一鼻子灰,又去找蘇婷婷。蘇婷婷端著架子,他說話她隻是嗯嗯啊啊地應,眼睛一直看著手機,也不知道在拍什麼。

胡子宇被陳浩和吳濤夾在中間,三個人聊著最近NBA的新聞。周柳玲在旁邊走了一會兒,插不上話,隻好退回來跟許佳怡咬耳朵。

王謙走在最後麵。

他看著前麵那群人,看著李金澤和張芷嫣並排走著的背影。李金澤比她高一個頭,兩個人走在一起,像畫報裡走出來的一樣。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鞋。鞋是仿的某知名運動品牌,標都磨掉了,鞋頭有點開膠。

“你叫王謙是吧?”

一個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

王謙嚇了一跳,抬頭,發現是許佳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他旁邊來了,正仰著臉衝他笑。

“我……我是。”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是許佳怡,咱們一個班的,記得不?”許佳怡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怎麼走最後麵啊?快走快走,一起去前麵聊。”

她說著,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謙渾身僵硬,被她拉著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平時喜歡乾什麼呀?”許佳怡問。

“我……沒什麼,就……打打遊戲。”

“打什麼遊戲?王者?吃雞?”

“都……都打一點。”

“那你什麼段位?我王者剛上星耀,可難打了!”

王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抖:“我……我王者也……星耀。”

“真的?那回頭一起玩啊!你加我微信!”

王謙愣住了。加微信?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還是他爸淘汰下來的舊款,屏幕碎了一角。

“我……我……”

“到了到了!”前麵有人喊。

王謙如蒙大赦,抬頭一看,果然是一家餐廳。

一群人魚貫而入,在預訂的大桌落座。李金澤自然而然坐了主位,旁邊是張芷嫣。其他人也各自找位置。許佳怡一屁股坐到王謙旁邊,他連躲都沒處躲。

吃飯的時候,王謙幾乎沒怎麼動筷子。他低著頭扒拉碗裡的米飯,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的菜,又飛快地低下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插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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