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從殯儀館出來後,霍景琛沒有回家。
他開車去了那片出租屋。
四環外的一個老小區,外牆的瓷磚掉了好幾塊,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半。
他站在樓下,仰頭看向五樓那個窗戶。
窗簾還是當年她挑的款式,碎花的,被陽光曬得發白。
房東說他離開之後,這間屋子一直沒有租出去過,因為沈菀每個月都會準時打租金。
她一直留著這間屋子。
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以為她走了之後,這間屋子就空了,那些回憶就散了。
原來她一個人,把這一切都守了四年。
他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很乾淨,不像四年沒人住的樣子。
冰箱裡沒有過期食品,窗台上沒有積灰,就連床單都是新換的。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他們的合照。
相框擦得很亮,像是經常有人拿起來看。
旁邊擱著一本台曆,翻到今年八月,十五號被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三亞,粉沙灘。他的婚禮。要不要去呢?】
她在猶豫要不要去他的婚禮。
而他在電話裡說“別遲到了,婚禮上不見不散”。
霍景琛把台曆合上,在床邊坐下。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他和那張合照籠罩在同一片光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
也是這樣的光,他跑龍套回來,累得癱在床上不想動。
沈菀趴在床沿畫稿子,一邊畫一邊念念有詞。
“霍景琛,你以後要是火了,會不會就忘記我了?”
“不會。”
“那你要怎麼記住我?”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刻在這裡,忘不掉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然後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蓋章了,不許反悔。”
他反悔了嗎?
這四年他確實沒有忘記她。
但他也沒有回來找她。
他以為她過得很好,以為她不需要他,以為恨她是最好的止痛藥。
可他不知道,止痛藥吃多了,會上癮。
上癮到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打開手機,重新點進《景遇》的評論區。
但現在沒有人覺得沈菀是在炒熱度了。
評論區首評寫著:
【沈菀,霍衍一直在等你,下輩子別推開了。】
霍景琛在那條評論下麵,點了讚。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公開回應關於她的一切。
點讚之後,他退出微博,打開通訊錄,找到“菀菀”的名字。
那個名字還在,四年沒有刪過。
他按下了撥號鍵。
手機裡傳來標準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以後永遠都會關機。
他掛斷電話,又撥了一次。
這次他把手機貼在耳邊,等那個女聲說完,然後對著忙音說了一句話。
“菀菀,我很想你。”
沒有人聽見。
隻有那間被夕陽照亮的出租屋,和床頭櫃上那張合照,靜靜地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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