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菀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耳邊是監護儀規律的滴聲。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沈小姐,你醒了?”
林梓楠推門進來,例行檢查她的瞳孔反應。
沈菀轉過頭,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溫和醫生,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神裡透著警惕。
林梓楠察覺到了她的抗拒,放緩了聲音。
“別怕,你已經脫離危險了。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林梓楠。”
“林……醫生?”沈菀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對。”林梓楠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顯,一邊記錄數據一邊狀似隨意地提起,“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沈菀張了張嘴,腦海裡一片混沌。
她是誰?
她努力地回想,卻隻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畫麵——
畫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雨夜裡奔跑的身影,還有……一隻橘貓。
“我……”她眉頭緊蹙,頭痛欲裂,“我想不起來。”
林梓楠的筆尖頓住,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正如他所料,大麵積的切除影響了記憶功能區。
沈菀現在的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急促的風聲闖了進來。
沈菀驚恐地抬頭,對上了一雙布滿紅血絲、盛滿了難以置信與狂喜的眼眸。
霍景琛站在床邊,呼吸還未平複,看著她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
甚至有種錯覺,這四年的生死相隔隻是一場噩夢。
“菀菀……”他聲音顫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你醒了。”
沈菀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撞到了床頭櫃上。
“別碰我!”她尖叫道,眼神裡滿是陌生與恐懼,“你是誰?”
霍景琛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林梓楠連忙上前打圓場。
“霍先生,沈小姐剛醒,情緒不穩定,你先出去。”
霍景琛沒動,他就那樣盯著沈菀,仿佛要看進她靈魂深處,確認她真的活著。
“菀菀,我是景琛啊。”他啞聲道,“霍景琛。”
景琛?
這個名字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沈菀混亂的腦海中激起了一圈漣漪,卻又迅速歸於沉寂。
她不認識他,一點也不認識。
看著她全然陌生的眼神,霍景琛的心沉到了穀底。
原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活著遺忘。
他緩緩收回手,後退了一步,聲音低啞:“對不起,嚇到你了。”
走出病房,霍景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極力壓抑著眼眶的酸澀。
她還活著。
可她不記得他了。
這算什麼?老天爺給他的懲罰嗎?
林梓楠跟出來,歎了口氣:“霍先生,沈菀現在處於逆行性遺忘狀態,關於過去的人和事都想不起來了。這種情況,急不得。”
霍景琛閉了閉眼:“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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