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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林梓楠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病曆:“壓迫到了視神經,她的右眼視力在那段時間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霍景琛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些,她……從來沒說過。”

“她不會說的。”林梓楠頓了頓,“她說自己已經夠麻煩別人了,不想再讓身邊人擔心。”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道斜陽從百葉窗的縫隙擠進來,落在速寫本的封麵上。

林梓楠聲音還沒停。

“她當時的畫稿,全是趴著畫完的。因為坐久了會頭暈,她就半躺在病床上,把畫板架在膝蓋上,一筆一筆地描。交稿那天,她吐了兩次血。”

那卷稿子,就是《景遇》的最後一話。

他忽然想起來,沈菀離世的前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沈菀說:“《景遇》的結局我看了,畫的很好,背叛的人就該下地獄不是嗎?”

“我確定以及肯定,不喜歡你了。”

此時此刻,霍景琛才明白,那個結局,和現實中的他們一模一樣。

女主病逝,男主領娶她人為妻。

心口像被撕裂般疼痛。

他後悔了,後悔不應該說那麼難聽的話。

讓她活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天,都不能安詳離去。

其實這些年,他偷偷看過《景遇》的每一話。

剛分開的第一年,在片場等戲的間隙,他偷偷用小號追更。

一邊看一邊生悶氣。

畫得這麼好,主角又是以他為原型,她明明還喜歡他,為什麼不回來?

他還在評論區匿名留過言。

“女主到底愛不愛男主?愛的話為什麼離開?”

沈菀回複他:“愛的。正是因為太愛了,所以必須離開。”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虛偽透頂。

現在才明白,她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霍景琛回過神,問電話那頭的林梓楠。

“第二年呢?”

林梓楠回答:“第二年她做了一次開顱手術。手術前,她簽了同意書,委托人是空白的。我問她要不要填一個緊急聯係人,她想了很久,最後寫了一個名字,又劃掉了。”

“寫的誰?”霍景琛問。

“你。”

林梓楠想起那天,手術室的燈刺眼而冰冷,沈菀躺在手術台上。

被推進去的時候,她忽然拽住他的袖子。

“林醫生,萬一我沒醒過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把我的死訊和生病的事通知一個人?”

他問:“通知誰?”

“還是算了。”她鬆開手,笑了笑,“活著的人應該往前看,他好不容易走出來,我不能再把他拽回來。”

這是林梓楠第一次告訴別人這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梓楠以為信號斷了,霍景琛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手術成功了嗎?”

林梓楠繼續回答:“成功了。腫瘤大部分切除,病理是良性的。但術後她出現了顱內感染,高燒了整整兩周,一度燒到四十一度。”

“那兩周裡,她清醒的時間很少。偶爾醒來,她就拿著手機,翻一張照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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