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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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蘇念卿變了。
以前她下班回家,換上家居服窩在書房批論文,跟我說不上十句話。
現在她開始化妝出門。
不是上班的那種淡妝。
是精心描過眉眼、噴了香水、換了三條裙子的那種出門。
"去哪?"
"同學聚會。"
"昨天不是剛聚完?"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周衍,我的社交不需要跟你報備。"
我閉嘴了。
但銀行短信沒閉嘴。
副卡消費:某法式餐廳,3870元。
副卡消費:某品牌男士腕表專櫃,48000元。
副卡消費:某高端花店,12000元。
男士腕表。
花店。
我站在陽台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手指夾著煙的時候在抖,不是冷的,是憋的。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十幾年前我在工地搬磚的時候,包工頭克扣我三個月工資,我站在他辦公室門口,也是這種抖法。
但那時候我忍了,因為忍過去就有出路。
現在呢?
我不知道忍過去之後有什麼。
一周後,蘇念卿第一次把陸琛帶到了我麵前。
地點是她們學院組織的周末茶話會,她居然主動邀請我去了。
"下午有個茶會,一起去吧。"
我當時還愣了一下,以為她轉性了。
到了之後才明白,她是需要一個司機。
茶會上,陸琛站在人群中央。
高個子,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他正用流利的法語和一個外教聊天,聊到什麼典故,周圍幾個女老師笑得花枝亂顫。
蘇念卿走過去的時候,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
她的背挺得更直了。
聲音柔了半個調。
眼睛——彎的。
我這三年,一次都沒見她對誰彎過眼睛。
陸琛轉過身來看見她,笑了笑,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手提袋。
"念卿,這麼客氣做什麼。"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文人的腔調。
然後他注意到了我。
"這位是……?"
蘇念卿頓了一下。
隻有零點幾秒,但我捕捉到了。
"我先生。周衍。"
她說先生"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介紹一件不得不提的舊家具差不多。
陸琛衝我伸出手:"周先生,久仰。念卿經常提起你。"
我握過去,他的手很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淨。
我的手上有繭。食指和中指之間還有煙漬。
他低頭看了一眼,笑容沒變,但我看見他的眼睛閃了一下。
是那種……打量獵物等級之後發現不夠看的閃。
"周先生是做什麼的?"
"做生意的。"
"哪方麵?"
"什麼賺錢做什麼。"
旁邊一個女老師掩嘴笑了一聲。
陸琛也笑了,很得體:"周先生真性情。"
蘇念卿站在一旁,端著咖啡杯,沒說話。
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滑動——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
她尷尬的時候才這樣。
我,是讓她尷尬的原因。
那天回家的路上,車裡安靜了二十分鐘。
是她先開口的。
"周衍,你以後能不能別在我同事麵前說'什麼賺錢做什麼'這種話?"
"那我說什麼?"
"你可以說你專注於投資領域,或者做資產配置。"
我笑了一聲,沒忍住的那種。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她扭頭看我,眉心擰著,"你就是不懂。語言是有質感的,它傳遞的是一個人的認知層次。"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認知層次很低?"
她沒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車庫裡,發了半小時的呆。
方向盤被我攥出了手汗。
認知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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