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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祁家全族,被擺上了手術台

祁家老宅的燈,是一瞬間滅的。

不是跳閘。

也不是普通停電。

而是從主宅到偏樓,從前院到後院,所有燈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掐滅。

黑暗壓下來那一刻,祁家祠堂方向傳來第一聲裂響。

哢嚓。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第四聲。

一聲接一聲,像骨頭被硬生生折斷。

祁老太爺的聲音從夜色裡傳來,幾乎破了音。

“祠堂!”

“祠堂祖牌裂了!”

舊庫房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溫婉剛剛從血契牽引中緩過來,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聽見祠堂裂響,身體狠狠一顫。

祁宴禮本能看向祁照夜。

祁硯辭已經第一時間衝出庫房。

“去祠堂!”

祁知珩拔掉儀器線,拎起醫療箱和壓井骨尺,聲音冷靜得嚇人:

“溫婉暫時穩定,但不能劇烈移動。宴禮,扶她。”

祁宴禮一把扶住溫婉。

“媽,能走嗎?”

溫婉嘴唇發白,卻點了點頭。

“能。”

她這一次沒有哭。

也沒有問能不能不去。

祁家祠堂出事,若真如鏡中影魂所說,患者是祁氏全族,那她也逃不了。

更何況,她欠祁照夜太多,欠祁家太多。

哪怕現在還不上,至少不能再站在原地等別人替她承受。

聞人燼站在祁照夜身側,眸色沉冷。

“第三台手術,真正患者是祁氏全族。”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

這不是尋常玄門陣法。

這是把祁家整個血脈當成病人,擺上了看不見的手術台。

手術刀在哪?

誰是主刀?

要切的又是什麼?

祁照夜看著掌心那枚剛從地底浮出的鎮宅銅鏡碎片。

碎片上,溫家族紋和祁家舊紋交疊在一起。

她指尖微微用力,銅鏡碎片發出細小嗡鳴。

“不是手術。”

她聲音很冷。

“是剖族。”

祁宴禮聽得後背一涼。

“剖族?”

祁照夜抬步往外走。

“他們要把祁家血脈一層層剝開。”

“旁支,嫡係,主脈。”

“最後逼我認祖歸位。”

祁知珩快步跟上,皺眉道:

“認祖歸位是什麼意思?”

“以祁氏全族為引,逼我承認和祁家血脈因果。”

祁照夜聲音淡淡。

“我若認,祁家的債、祁家的命、祁家的血,全會往我身上壓。”

祁知珩臉色微沉。

“你若不認?”

“祖牌裂儘,祁家血脈斷。”

祁宴禮腳步一頓。

溫婉臉色慘白。

祁懷遠從後麵趕來,正好聽見這句,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

“血脈斷?”

祁照夜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不是最愛說一家人?”

“現在,他們把一家人全擺上來了。”

祁懷遠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前把“祁家”兩個字看得極重。

祁氏集團,祁家門麵,祁家體麵,祁家百年根基。

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所謂家族不隻是財富和名聲。

一旦祖牌齊裂,祁氏血脈被斬,祁家再多錢、再多產業,也隻是一座空殼。

而這座空殼,是他們這些後人親手弄出來的。

祁照夜不再看他。

她走出舊庫房。

黑暗中,祁家老宅的風變了。

原本安靜的庭院裡,無數樹影瘋狂搖晃。

祠堂方向,裂響越來越密。

哢嚓。

哢嚓。

哢嚓。

每一聲都像打在祁家人心口。

祁老太爺被人推到祠堂門口,幾乎要從輪椅上摔下來。

他看見祁照夜,顫抖著伸手。

“老祖……”

祁照夜走上台階。

祠堂大門敞開。

裡麵的長明燈全滅了。

隻有祖牌自己散發著暗紅色光。

最下層的幾塊旁支祖牌已經裂開,裂紋從中間貫穿,像被刀切過。

裂開的牌位下方,地麵滲出細細紅線。

紅線沿著祠堂地磚爬行,彙聚向正中央。

正中央,不知何時浮出一張血色手術台的輪廓。

台上沒有人。

可手術台四角,分別連著四道血線。

一道往祁家舊庫房。

一道往溫家南苑方向。

一道往京市第一醫院舊樓方向。

最後一道,則纏向祁家族譜。

祁知珩一進門,臉色便沉了下來。

“生命體征呢?”

祁宴禮下意識問:“誰的生命體征?”

祁知珩看著那張血色手術台,聲音冷硬。

“祁家全族。”

祁宴禮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

祁知珩已經拿出設備。

這一次,他沒有等別人催。

他直接把壓井骨尺放到祠堂中軸位置,又把監測電極連接到地麵滲出的血線上。

儀器屏幕亮起。

先是一片雪花。

隨後,屏幕上竟然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字。

祁懷遠。

溫婉。

祁硯辭。

祁宴禮。

祁知珩。

祁清梨。

還有更多祁家旁支的名字。

上百個名字,像病人名單一樣快速滾動。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一條極細的紅色生命線。

有些平穩。

有些正在閃爍。

而最下層,已經有幾個旁支名字徹底變成灰色。

祁知珩臉色驟冷。

“有旁支出事了。”

祁硯辭立刻撥電話。

不到一分鐘,陳序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極急:

“祁總,旁支那邊剛出消息,祁遠山老先生突然昏迷,還有祁家二房三位長輩同時心悸送醫!”

祁懷遠臉色瞬間白了。

這些都是祁家旁支。

雖然平時來往不密,但都在族譜上。

祖牌裂開,不是嚇人。

是真的在切血脈。

祁老太爺老淚縱橫。

“他們從旁支開始……”

祁照夜站在祖牌前,冷冷看著那張血色手術台。

“不。”

眾人看向她。

祁照夜道:“不是從旁支開始。”

她抬手,指向裂開的祖牌。

“是從最沒有防備的人開始。”

祁家旁支散在各處,沒有祖宅陣護,自然最容易被切。

接下來,會輪到在老宅裡的人。

祁宴禮臉色微變。

“那我們怎麼辦?”

祁照夜回頭,看向祁家三兄弟。

“守陣。”

祁硯辭站直身體。

“怎麼守?”

祁照夜指向祠堂四角。

“祁家祖宅有四處陣眼。”

“舊庫房,祠堂,後院祠井,明月樓。”

“舊庫房剛被動過,祠堂是主刀口,祠井連祁氏真血,明月樓壓著我的命息。”

祁宴禮立刻道:“我去哪裡?”

祁照夜看他。

“祠井。”

祁宴禮一怔。

祁照夜道:“你剛斬過公眾念,身上還有陽局餘氣,能壓祠井外層血線。”

祁宴禮深吸一口氣。

“好。”

祁硯辭問:“我呢?”

“舊庫房。”

祁照夜道:“那裡有鏡陣殘線和溫家血契,必須有人壓住,不然血線會從溫婉身上重開。”

祁硯辭點頭。

“知道。”

祁知珩抬眼。

“我留祠堂?”

“你留這裡。”

祁照夜道:“用壓井骨尺穩住祁家全族的生命線。”

祁知珩看了一眼不斷滾動的名字。

“我需要設備。”

“祁硯辭。”

祁硯辭立刻道:“我讓醫院和祁氏醫療團隊送設備過來。”

祁知珩冷聲:“來不及。”

他從醫療箱裡取出所有能用的導線、電極夾和便攜監測儀。

“先用這些。”

聞人燼看向祁照夜。

“我呢?”

祁照夜看他一眼。

“你站著別炸。”

聞人燼低笑了一聲。

“這個要求有點高。”

祁照夜聲音冷淡:

“那就做到。”

聞人燼看著她。

“你要做什麼?”

祁照夜看向祖牌最高處。

祁家始祖祁行舟的牌位還沒有裂。

但牌位下方已經浮出一道細細紅線。

它正在一點點往上爬。

一旦祁行舟的牌位裂開,祁家主脈就會被切到根。

到那時,她不救也得救。

因為祁行舟這條線,是她當年親手扶起來的因。

玄清門和謝無咎要逼她承認這段因果。

祁照夜抬手,清越鈴懸空而起。

“我守始祖牌。”

祁老太爺顫聲道:

“老祖,您若守始祖牌,是不是會……”

“會被祁家因果壓一部分。”

祁照夜語氣很淡。

“但不至於死。”

祁老太爺老淚縱橫。

“祁家又欠您……”

“欠著。”

祁照夜冷冷道。

“等我有空再收。”

祁老太爺哽住,最終重重低頭。

“是。”

祁宴禮看了一眼祁照夜,又看向祁硯辭和祁知珩。

三兄弟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站到一起。

沒有爭吵。

沒有遲疑。

祁硯辭沉聲道:“各守各位。”

祁宴禮點頭:“我去祠井。”

祁知珩已經低頭連接設備。

“我留祠堂。”

祁硯辭看向祁照夜。

“撐不住就說。”

祁照夜掃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祁硯辭苦笑了一下。

這已經算她給回應了。

他轉身離開祠堂,直奔舊庫房。

祁宴禮也衝向後院祠井。

祁懷遠想跟,被祁照夜叫住。

“你留這。”

祁懷遠一怔。

祁照夜看著他。

“祁家家主,站在祠堂門口,看清楚這場手術怎麼切你的族。”

祁懷遠臉色灰敗。

他明白,這是懲罰。

也是讓他親眼記住,祁家今日所有痛,都是過去一次次輕慢舊訓、縱容偏心、無視真相換來的。

溫婉想跟祁宴禮去祠井,卻被祁知珩按住。

“你不能動。”

溫婉抬頭。

祁知珩冷聲道:“你現在是重點監護對象。”

溫婉:“……”

若不是場合不對,她幾乎要被這個兒子氣笑。

可祁知珩的手很穩。

他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接上監測貼片。

“你的血契剛被壓下,情緒波動會影響舊庫房鏡陣。”

溫婉低聲道:“我知道。”

祁知珩動作一頓。

他看了溫婉一眼。

這是溫婉這幾天第一次沒有說“不可能”,也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隻是說,我知道。

祁知珩沒再說話,繼續接線。

……

後院祠井。

祁宴禮趕到時,井口已經開始滲血。

那不是水。

是暗紅色的霧氣從井底往上翻。

井邊的青磚上,一道道紅線像血管一樣爬開,正往祠堂方向延伸。

祁宴禮站在井邊,呼吸一窒。

前幾天,他若看見這種東西,第一反應一定是罵一句裝神弄鬼。

現在,他隻想罵謝無咎。

“陰溝裡的東西。”

他咬牙低罵,拿出祁照夜給他的清符。

這是祁照夜剛才隨手扔給他的。

隻有一張。

還說:“別亂貼,貼錯了你自己跳井。”

祁宴禮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話是威脅還是提醒。

他蹲下身,看著四周紅線。

他看不懂陣法。

但他記得祁照夜說過的話。

祠井連的是祁氏真血。

紅線往祠堂去,就說明血脈正在被切。

要壓外層血線。

外層。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他是演員。

他最擅長在鏡頭前進入角色。

現在,他要扮演一個不拖後腿的祁家二少。

他看見井邊最外圈紅線跳動得最劇烈,像要往外擴。

祁宴禮咬牙,把符貼了上去。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紅線猛地暴起,像要纏上他的手腕。

他臉色一白,卻沒躲。

“來啊。”

他聲音發狠。

“你們不是喜歡拿我當刀嗎?”

“這次我自己站這。”

符紙金光一閃。

外圈紅線被硬生生壓住半寸。

祁宴禮額角冒出冷汗。

祠堂內,祁知珩看著監測屏幕。

“祠井血線下降。”

祁照夜眼底微動。

“祁宴禮還不算蠢。”

……

舊庫房。

祁硯辭趕到時,鏡麵已經開始重新泛光。

溫家血契像死灰複燃,一縷縷從地縫裡往上爬。

祁硯辭站在鏡前,手裡握著祁照夜給他的半枚族印。

那是從祖訓密匣裡取出的斷裂族印。

她說:

“按在鏡左下角。”

“按住之後別鬆。”

“鬆了溫婉就被拉走。”

祁硯辭沒有問為什麼。

他走到鏡前,按住左下角。

下一秒,一股寒意順著掌心鑽進骨頭。

鏡麵裡浮出溫婉的影子。

她站在溫家南苑的黑門前,身後無數手伸向她。

祁硯辭呼吸一緊,死死按住族印。

鏡中溫婉的影子被固定住。

可緊接著,鏡麵裡又浮出祁清梨的臉。

她哭著喊:

“大哥,救我……”

祁硯辭眼神一痛。

但手沒有鬆。

鏡中祁清梨哭得更慘。

“大哥,你不要我了嗎?”

祁硯辭閉了閉眼。

“清梨。”

他聲音低啞。

“我會救你。”

“但不會再被你牽著走。”

鏡麵裡的祁清梨笑容一僵。

下一瞬,那張臉變成白裙影魂。

她盯著祁硯辭,聲音幽幽:

“祁家大少,倒是長進了。”

祁硯辭冷冷道:

“多謝誇獎。”

鏡麵血光驟然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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