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還沒資格贖罪
祁家舊庫房裡的鏡子,亮了一整夜。
灰白鏡光浮在牆麵上,像一層沒有溫度的霧。
祁清梨已經不在鏡中。
白裙影魂也不見了。
隻剩下鏡麵中央那行新浮出的字,像血一樣緩慢往下滲。
——手術對象已更改。
——新患者:溫婉。
庫房裡沒有人說話。
祁懷遠站在鏡前,臉色灰敗到幾乎不像活人。
溫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披肩,指節白得嚇人。
她沒有哭。
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慌亂失控。
可她越安靜,反而越讓人不安。
祁宴禮站在她旁邊,眼睛還紅著。
他剛從廢樓陽局裡回來,又親眼看見舊庫房裡這行字,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敲過。
溫婉成了“新患者”。
這四個字,比任何詛咒都刺眼。
祁硯辭站在庫房門口,剛掛斷電話,臉色冷沉。
“溫家那邊暫時沒動靜。”
他看向祁照夜。
“但我媽剛才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祁照夜抬眼。
祁硯辭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條沒有號碼來源的信息。
——溫婉入鏡,第二層門開。
——若不入鏡,祁清梨死。
字很短。
威脅很直白。
這一次,玄清門甚至懶得繞彎。
他們已經知道,祁照夜不會為了祁清梨直接入鏡。
所以換了溫婉。
一個更尖銳、更難處理,也更容易讓祁家人情緒失控的目標。
親生母親。
溫家血脈。
南苑第二層密室鑰匙。
也是十八年前最無知、最偏心、最遲鈍,卻又確實失去過親生女兒的女人。
溫婉看著那條短信,嘴唇顫了顫。
“照夜。”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
“如果我進去,清梨能活嗎?”
祁宴禮臉色一變。
“媽!”
溫婉沒有看他。
她隻是看著祁照夜。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卻不像過去那樣隻會哭求。
更像是終於被逼到了某個不得不麵對真相的位置。
“他們要我,是因為我能開溫家南苑第二層門,對嗎?”
祁照夜沒說話。
溫婉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完全沒用。”
這句話太輕。
輕到祁懷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溫婉,你別胡說。”
溫婉看了他一眼。
“懷遠,我胡說了一輩子。”
“清梨不會害人,是我說的。”
“溫家不會害照夜,也是我說的。”
“我媽不會騙我,還是我說的。”
她聲音發顫,卻沒有哭。
“每一次,我都錯。”
祁懷遠喉嚨像被堵住。
溫婉緩緩站起身,看向鏡麵。
“如果我進去,能把清梨換回來,也能打開南苑第二層門,讓照夜拿回她的東西……”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那句壓在心口很久的話。
“那我願意。”
祁宴禮猛地上前。
“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溫婉看著他。
“宴禮,過去我總讓別人讓一讓。”
“讓照夜讓清梨。”
“讓你們護著清梨。”
“讓老太爺別追究。”
“讓所有人把事情壓下去。”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承受後果。”
祁宴禮眼眶一紅。
他這兩天經曆了太多。
從護著清梨衝回來,到直播裡斬斷過去的人設,再到廢樓影契、舊鏡陣、三哥舊樓手術局。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難受。
可這一刻看著母親主動說“我願意”,他還是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劃了一下。
他不想讓她去。
可他也明白,她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站在安全的地方哭了。
這時,祁照夜終於開口。
“不行。”
溫婉愣住。
祁宴禮也看向她。
祁照夜聲音冷淡:
“你還沒有資格贖罪。”
溫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這句話比拒絕更重。
她嘴唇顫抖。
“我……”
“你進去,不是贖罪。”
祁照夜看著她,眼神沒有半點溫情。
“是送死。”
“你死了,祁清梨未必能活。”
“南苑第二層門也未必會開。”
“但祁家會亂,溫家會借你的死反咬,謝無咎會把你塑造成為了女兒犧牲的可憐母親。”
她一步步走近,聲音平靜得殘忍。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忘記,你曾經偏心、遲鈍、一次次替凶手說話。”
“隻會記得,你死得可憐。”
溫婉眼淚終於掉下來。
祁照夜停在她麵前。
“溫婉。”
“你欠的賬,還沒還。”
“想用一條命一筆勾銷?”
“沒那麼便宜。”
庫房裡靜得嚇人。
祁宴禮低下頭,眼眶發燙。
若是以前,他會覺得祁照夜冷血。
可現在,他隻覺得她清醒得讓人無話可說。
死有時候太容易。
活著承認錯誤、麵對後果、親眼看見自己曾經維護的東西一點點崩塌,才更難。
溫婉捂住嘴,眼淚無聲往下掉。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對不起。
因為她終於明白,那三個字已經太輕。
輕到不配拿出來換任何原諒。
就在這時,庫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祁知珩趕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醫療箱,另一隻手拎著被封在透明器械盒裡的壓井骨尺。
聞人燼跟在他身後。
男人臉色比平時更冷白幾分,顯然舊樓手術室那場局對他煞骨的牽引並沒有完全消失。
祁知珩一進門,目光先落在鏡麵上的字上。
新患者:溫婉。
他眉心一沉。
“生命體征呢?”
祁宴禮一愣。
“誰的?”
祁知珩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問廢話的病人。
“溫婉。”
祁宴禮:“……”
他已經習慣了。
知珩現在已經把全家都當病人看了。
溫婉還沒反應過來,祁知珩已經把設備放下。
“坐下。”
溫婉臉色蒼白。
“知珩……”
“坐。”
祁知珩聲音不高,卻極冷。
溫婉被他這副樣子鎮住,怔怔坐下。
祁知珩給她貼上心電貼片,夾上血氧儀,又拿出便攜腦電檢測貼片。
祁宴禮低聲問:
“老三,你這是要乾什麼?”
祁知珩頭也不抬。
“建立基線數據。”
“什麼基線?”
“在她被鏡陣標記之前,記錄正常生命體征。”祁知珩冷聲道,“否則等異常發生,你們隻會喊人。”
祁宴禮:“……”
這話罵得很精準。
祁知珩很快完成連接。
溫婉心率一百一十六,血壓偏高,呼吸頻率偏快,腦電顯示高度焦慮狀態。
他看了一眼屏幕。
“暫時是活人。”
溫婉:“……”
祁宴禮嘴角抽了抽。
祁硯辭閉了閉眼。
若是平時,他會覺得知珩這話過分。
但這幾天發生的事,讓“暫時是活人”這五個字竟然有了一種詭異的安慰感。
祁照夜看向壓井骨尺。
骨尺已經斷成兩截,但表麵的黑紅符紋被祁知珩用醫用封膜包住,外麵又貼了一層檢測電極。
一件祁家百年前的鎮物,被他處理得像術後切下來的病理標本。
祁照夜問:“能用?”
祁知珩道:“破損,但傳導性還在。”
“說人話。”
祁宴禮忍不住插嘴。
祁知珩看他一眼。
“它還能當臨時穩定器。”
祁宴禮:“這不就聽懂了。”
祁知珩冷冷道:“所以你適合聽簡化版。”
祁宴禮:“……”
聞人燼低低笑了一聲。
祁知珩沒理他們,把壓井骨尺放到鏡陣前。
鏡麵驟然一震。
原本寫著“新患者:溫婉”的血字開始往下流。
鏡中灰光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被驚動。
祁知珩盯著儀器。
溫婉的心率突然上升。
一百二十。
一百三十。
血壓繼續升高。
腦電波出現異常尖峰。
祁知珩沉聲:“鏡陣開始牽引她。”
溫婉猛地捂住心口。
她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從胸口往外拉。
不是疼。
是空。
像有一部分身體不屬於自己,正被鏡子一點點叫走。
她臉色慘白,呼吸發抖。
“照夜……”
祁照夜站在她麵前,沒有扶她。
“看清楚。”
溫婉抬頭。
祁照夜聲音冷淡:
“這就是你母親想拿你開的門。”
溫婉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終於親身感受到,被親人當工具是什麼滋味。
不是聽別人說。
不是看證據。
不是在錄音裡聽溫老夫人的聲音。
而是自己的血、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命,真的在被拖向一扇她根本不願打開的門。
溫婉的手指死死攥住椅子扶手。
“我看清楚了……”
她聲音破碎。
“我真的看清楚了。”
祁照夜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她轉向祁知珩。
“壓。”
祁知珩已經動手。
他將壓井骨尺兩截分別放在鏡麵左右兩端,用導線接入便攜監護儀,再把另一端連接到地麵舊鏡陣的陣紋節點。
他不懂陣法。
可舊樓手術室那一場讓他明白,所謂玄門陣法,在某些層麵和人體循環、神經傳導、設備回路有相似之處。
找到傳導端。
建立旁路。
降低核心牽引。
這是他能做的。
祁照夜看了一眼他接線的位置,抬手微微調整了半寸。
“這裡。”
祁知珩沒問為什麼,直接改。
祁宴禮看在眼裡,忽然低聲道:
“老三,你現在信她了?”
祁知珩頭也不抬。
“不信。”
“那你還聽她的?”
“她給的位置有效。”
“……”
祁宴禮無話可說。
這確實很祁知珩。
不信人。
信結果。
祁硯辭站在另一側,按照祁照夜指示,把庫房三年前拍賣流出舊物清單全部鋪開。
“鎮宅銅鏡、舊銀小鏡、無名古畫副卷、殘缺銅鈴、壓井骨尺。”
“目前確認舊銀小鏡與廢樓鏡陣有關,壓井骨尺已找回,無名古畫副卷丟失,鎮宅銅鏡和殘缺銅鈴流向不明。”
祁照夜指尖落在“鎮宅銅鏡”四個字上。
“第三煞核心需要鏡。”
祁硯辭道:“那鎮宅銅鏡很可能是主陣眼。”
聞人燼道:“齊氏公益基金接收了鎮宅銅鏡,後續轉入明善堂。”
祁宴禮立刻接上。
“明善堂我讓人查了。表麵是兒童醫療公益機構,三年前和齊氏聯合做過幾次拍賣項目。”
祁知珩動作一頓。
“兒童醫療?”
祁宴禮看向他。
“怎麼了?”
祁知珩臉色沉下。
“京市第一醫院舊樓事故前,沈臨川接的那台手術,病人就是明善堂資助的孤兒。”
庫房裡空氣驟然一冷。
祁硯辭立刻道:“名字。”
祁知珩閉了閉眼。
“病曆被封,我隻記得編號。”
他報出一串數字。
祁硯辭立刻讓人查。
不到三分鐘,陳序回了電話。
“祁總,查到了。”
祁硯辭打開免提。
陳序聲音凝重:
“那個孩子叫齊小滿,登記在明善堂資助名單裡。三年前手術事故後,檔案顯示死亡。”
“但奇怪的是,死亡證明上的監護人簽字,是齊明錚。”
祁宴禮臉色驟變。
齊明錚。
又是齊明錚。
祁知珩手裡的導線驟然繃緊。
三年前沈臨川那台“事故手術”。
明善堂資助的孤兒。
齊明錚簽字。
命骨移植術。
壓井骨尺。
這些線終於連上了。
舊樓手術室不是臨時局。
三年前,他們就已經拿孩子做過“命骨移植實驗”。
沈臨川發現了,想阻止,最後被做成醫傀。
祁知珩眼底浮出極冷的怒意。
“齊小滿的遺體呢?”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陳序聲音更沉:
“火化記錄存在,但火化場沒有接收記錄。”
祁宴禮罵了一句臟話。
祁照夜眼神也徹底冷下來。
三年前死掉的孩子,可能根本沒有火化。
那孩子的骨,或許被用作命骨實驗材料。
溫婉聽到這裡,身體抖得更厲害。
她終於意識到,溫家、齊氏、玄清門這些年害的不隻是祁照夜,不隻是祁家,也不隻是祁清梨。
還有那些沒人看見、沒人追問、連名字都差點被抹掉的孩子。
她哽咽道:“他們怎麼能……”
祁照夜看她一眼。
“因為你們這種人總說不可能。”
溫婉渾身一震。
祁照夜聲音很輕。
“有些惡,就是被一句句不可能養大的。”
溫婉閉上眼,淚流滿麵。
這一次,她連哭都哭得沒聲音。
因為她知道,祁照夜說得對。
鏡麵忽然劇烈震動。
溫婉監護儀上的心率猛地飆升。
祁知珩冷聲:“牽引增強!”
祁照夜抬手,清越鈴響起。
聞人燼也上前一步,黑氣在掌心壓成一線,攔住鏡麵外溢的陰冷氣息。
祁知珩迅速調整導線,壓井骨尺兩截同時亮起暗金色光。
鏡麵上“新患者:溫婉”幾個字開始變淡。
溫婉痛苦地喘息著,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照夜……”
她抬起頭。
“我不會再問你能不能救誰。”
“我也不會再說求你。”
她用力抓緊椅子扶手。
“你要我做什麼,我做。”
祁照夜垂眸看她。
溫婉哽咽著,卻努力把話說完整:
“不是贖罪。”
“是還債。”
祁照夜看了她很久。
久到溫婉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聽見祁照夜淡淡道:
“先活著。”
溫婉眼淚再次落下。
這三個字,比原諒更重。
祁宴禮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祁知珩卻在這個時候冷冷開口:
“別煽情,心率剛降下來。”
溫婉:“……”
祁宴禮:“……”
祁照夜難得輕笑了一聲。
聞人燼也忍不住偏頭笑了下。
緊繃到極點的庫房,因為祁知珩一句話,竟短暫鬆了一瞬。
但下一秒,鏡中突然傳來白裙影魂的聲音。
“老祖,你們以為穩住她,就贏了?”
鏡麵灰光翻湧。
那道白裙影魂重新出現。
她身後,浮現出一扇黑色門影。
門影模糊,但隱約能看見門上刻著溫家的族紋。
溫家南苑第二層密室。
祁照夜眼神一沉。
影魂輕輕笑了。
“溫婉不進來。”
“門還是會開。”
“因為她的血,早就在溫家手裡了。”
溫婉臉色驟白。
祁硯辭猛地看向她。
“什麼意思?”
影魂抬手,鏡麵上浮出一段畫麵。
溫家南苑。
三年前法會。
溫婉站在溫老夫人身邊,神情茫然,像被人催眠。
她抬起手,親手在一張紅色契紙上按下指印。
祁懷遠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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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全氏祁:者患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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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的開裂位牌數無來傳向方堂祠家祁,裡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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