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塊祖牌,先別毀
祁家祠堂裡,冷得像入了冬。
那塊隱藏百年的牌位,就立在始祖祁行舟牌位旁邊。
暗紅木底,黑金字紋。
正麵八個字——
祁氏代祖,承業立命。
背麵那行血字還在往外滲。
——照夜不歸,承業為祖。
祠堂裡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連風聲都像被壓住了。
祁老太爺坐在輪椅上,嘴唇發抖,臉色灰白到極點。
他這一生守著祁家祖訓,守著祁家祠堂,守著那句“見照夜如見吾祖”。
可他從不知道,在始祖牌位旁邊,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塊東西。
代祖。
祁承業竟然敢稱代祖。
這不是單純背叛。
這是要從根上奪祁家的祖位。
祁懷遠僵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怎麼可能……”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太多次。
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過去他總覺得祁家是京圈豪門,是百年世家,是他親手撐起來的門麵。
可這一夜,他才發現祁家真正的根,早就被人蛀空了。
舊庫房被搬空。
鎮宅舊物被賣出。
溫婉血契被埋進祁家地底。
全族祖牌被擺上手術台。
現在,連祠堂最高處,都藏著祁承業的代祖牌位。
他這個家主,竟然一無所知。
祁硯辭從舊庫房趕回來時,掌心還帶著被族印燙出的傷。
他一進祠堂,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臉色瞬間沉下。
祁宴禮也從後院祠井回來,袖口沾了血,臉色還白著。
他看到牌位上的字,第一反應就是罵了一句。
“他也配?”
沒人攔他。
因為這句話,是祁家所有人此刻的心聲。
祁知珩蹲在地上,正在拆臨時監測線。
他聽見祁宴禮的話,抬頭看了一眼牌位,神色冷淡。
“從結果看,他確實不配。”
祁宴禮轉頭看他。
“老三,你這時候能不能別說得像病例分析?”
祁知珩麵無表情:
“那就換個說法。”
祁宴禮:“什麼?”
“它該被切除。”
祁宴禮:“……”
行。
這很祁知珩。
祁照夜站在牌位前,始終沒有動。
她沒有立刻毀掉它。
也沒有露出祁家人預想中的震怒。
她隻是看著那八個字,眸色一點點冷下去。
百年前,祁承業不過是祁家旁支中一個最擅投機的人。
祁行舟少年掌家時,祁承業曾跪在她門前三天,說願意替祁家守外支商脈。
那時祁照夜隻看了他一眼。
她不喜歡那個人。
眼太活。
心太貪。
可祁行舟那時候太年輕,祁家又剛從亂局裡爬出來,需要人手。
她沒有插手祁家的家事。
後來,祁承業確實替祁家做過幾件事。
隻是她沒想到,那個當年低頭稱“願為祁家效死”的旁支,最後竟敢把自己的牌位藏到祁行舟身旁。
祁宴禮忍不住問:
“照夜,這東西能砸嗎?”
祁老太爺也抬起頭,聲音發顫:
“老祖,祁家不認這個東西。”
“砸了吧。”
“不能讓它汙了祠堂。”
祁照夜終於抬手。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可她沒有砸牌位。
她指尖隻是在牌位前輕輕一點。
一道金光落下。
祁承業牌位上的血字頓時凝住,不再往下滲。
祁宴禮一怔。
“不毀?”
“不毀。”
祁照夜聲音淡淡。
“毀了,誰來認?”
祁硯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釣人。”
祁照夜看他一眼。
“還不算蠢。”
祁硯辭苦笑。
現在他們三兄弟在她這裡,評價標準似乎隻剩“不算蠢”和“別拖後腿”。
可這一句,已經足夠。
祁懷遠皺眉:
“認?誰會認這種牌位?”
祁照夜看向他。
“祁家旁支。”
祁懷遠臉色微變。
祁老太爺猛地攥緊輪椅扶手。
“旁支……”
祁照夜道:“這塊牌位能藏在祠堂最高處,不是一天兩天。”
“祁承業死了百年,牌位卻能吃到祁家香火。”
“沒有活人供它,它藏不住。”
祁家祠堂不是普通地方。
祁行舟牌位上方壓著祖訓,祠堂地底有祁照夜當年留下的鎮紋。
祁承業牌位能被藏在這裡,說明這些年有人一直在替它續香火、續名分、續血脈承認。
祁家嫡係無人知道。
那就隻能是旁支。
祁硯辭聲音冷下:
“旁支這些年,暗中供奉祁承業。”
“不是暗中供奉。”
祁照夜糾正他。
“是在等時機。”
祁宴禮皺眉:“等什麼時機?”
祁照夜看向那行血字。
照夜不歸,承業為祖。
她淡聲道:“等我不歸。”
祁宴禮喉嚨一緊。
祁照夜百年沉睡,祁家隻剩祖訓和傳說。
如果她永遠不醒,祁承業一脈就可以一點點把“代祖”變成“真祖”。
先讓旁支承認。
再讓嫡係遺忘。
最後,祁行舟的祖訓被改寫,祁照夜的名字被抹去,祁承業就成了祁家真正的祖。
祁老太爺老淚縱橫。
“難怪……”
他聲音發抖。
“難怪這些年旁支那邊一直有人說,祁家祖訓太舊,照夜老祖隻是傳說,不該再守著。”
“他們還說,祁家如今能有今日,是旁支商脈百年經營,不是靠什麼老祖。”
“我隻當他們忘本。”
“原來不是忘本。”
祁硯辭接上,聲音冷得厲害:
“是早有準備。”
祁懷遠臉色也一點點變了。
他想到近幾年旁支對祁氏集團的滲透。
想到那些看似正常的股權建議。
想到旁支幾位長輩總是以“祁家整體利益”為名,要求他放權。
甚至想到,他們曾經不止一次提過,祁清梨比祁照夜更適合做祁家門麵。
因為清梨在京圈長大,懂規矩,有人脈,能維持祁家體麵。
當時他覺得有道理。
如今再想,隻剩滿背冷汗。
旁支從來不是單純喜歡祁清梨。
他們要的是一個可以被掌控的祁家千金。
一個能把真正祁氏血脈擠出去的門麵。
祁清梨是棋子。
溫婉是鑰匙。
祁照夜是必須被否認的老祖。
而祁承業,才是他們想扶上祖位的根。
祁宴禮越想越氣。
“所以他們一直拿清梨當牌?”
“嗯。”
祁照夜淡淡道:“她好用。”
祁宴禮一時說不出話。
換作從前,他聽見這話會本能替祁清梨辯解。
現在卻隻剩複雜。
祁清梨確實是棋子。
可她後來也確實做過選擇。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祁知珩起身,把壓井骨尺封好。
“旁支既然準備了這麼久,祠堂出事後,他們應該很快會有動作。”
話音剛落,祁懷遠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祁遠山。
祁家旁支目前最有話語權的老人。
祁遠山這一脈,正是當年祁承業旁支分出來的後人之一。
祁懷遠看著來電,臉色沉了沉。
祁硯辭道:“接。”
祁懷遠按下免提。
電話一接通,對麵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懷遠,聽說祠堂出事了。”
祁懷遠看了一眼祁照夜。
“遠山叔消息倒是快。”
祁遠山輕輕咳了一聲。
“祁家祖牌異動,不是你一家的事,是全族的事。”
祁宴禮冷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足夠電話那頭聽見。
祁遠山頓了頓。
“宴禮也在?”
祁宴禮吊兒郎當地開口:
“在啊,剛看完你們代祖的牌位。”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
祁懷遠臉色微變。
祁硯辭沒有阻止。
祁知珩看了祁宴禮一眼,難得沒說他衝動。
有些時候,祁宴禮這種直白反而好用。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祁遠山聲音沉了些。
“宴禮,你在說什麼胡話?”
“胡話?”
祁宴禮笑了一聲,眼底卻沒笑意。
“祁氏代祖,承業立命。”
“這幾個字,要不要我給您拍張照?”
祁遠山那邊徹底沒聲了。
空氣像被拉緊。
片刻後,祁遠山緩緩開口:
“既然你們已經看見了,那就該明白,有些事不是懷遠這一支能單獨決定的。”
祁懷遠臉色驟冷。
“你什麼意思?”
祁遠山聲音不急不緩:
“懷遠,這幾天祁家鬨出的事,整個京圈都在看。”
“真假千金。”
“顧家壽宴。”
“廢樓直播。”
“祁照夜那份所謂死亡報告。”
“還有今晚祠堂祖牌異動。”
“你覺得,祁家還能繼續讓一個來曆不明的丫頭攪下去嗎?”
祁宴禮眼神瞬間冷下來。
祁硯辭臉色也沉了。
祁知珩看向祁照夜。
祁照夜神色平靜,像電話裡被質疑的人不是她。
祁懷遠握緊手機。
“照夜是我親生女兒。”
祁遠山笑了一聲。
“親生女兒?”
“懷遠,她是祁家血脈不假,可她這幾天做的事,哪一件像正常人?”
“祁家是百年世家,不是怪力亂神的戲台。”
“你身為家主,被她迷惑到這個地步,我很失望。”
祁懷遠臉色難看。
過去,類似的話也曾從他嘴裡說出來過。
如今聽別人這樣質疑祁照夜,他才覺得每一個字都刺耳至極。
祁硯辭直接開口:
“遠山公,祁家祠堂隱藏代祖牌位,你不解釋,反倒質疑照夜?”
祁遠山冷哼。
“硯辭,你年輕,有些事不懂。”
祁硯辭聲音冰冷:
“我確實不懂。”
“不懂一個旁支背祖之人,怎麼敢自稱代祖。”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拍桌聲。
“放肆!”
祁宴禮笑了。
“急了?”
“祁宴禮!”
祁遠山聲音裡終於帶出怒意。
“你一個娛樂圈戲子,也敢在宗族大事上插嘴?”
祁宴禮眼神徹底冷了。
若是以前,被旁支長輩這樣訓,他或許會礙於家族臉麵忍下去。
可他剛在三千萬人麵前撕開自己過去的愚蠢。
現在最聽不得別人拿“身份”“規矩”“宗族”壓人。
他冷笑:
“戲子怎麼了?”
“至少我不認賊作祖。”
電話那頭呼吸一重。
祁知珩終於開口,聲音冷淡:
“從血緣結構看,祁承業隻是旁支,不具備替代始祖的宗族合法性。”
祁宴禮轉頭看他。
“老三,你這話罵得真斯文。”
祁知珩看他一眼。
“事實陳述。”
祁遠山冷聲:
“知珩,你也被蠱惑了?”
祁知珩麵無表情:
“我隻看證據。”
“那你就該知道,祁照夜身上的異常會害了祁家!”
祁遠山聲音沉沉。
“她一回來,祁家出了多少事?”
“項目塌方,祠堂異動,清梨失蹤,祖牌開裂。”
“她不是祁家的福,是祁家的災!”
祁懷遠臉色白了白。
這話過去他心裡也曾冒出來過。
祁照夜一回來,祁家就接連出事。
可現在他明白,不是祁照夜帶來災。
是她回來後,遮羞布被掀開了。
祁家早就爛了。
隻是他們過去看不見。
祁照夜終於抬眼。
“讓他說。”
祁懷遠一怔。
電話那頭祁遠山也像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沉默一瞬,隨後冷冷道:
“祁照夜?”
祁照夜淡聲:
“嗯。”
祁遠山語氣更沉:
“你若真顧念祁家血脈,就該離開祁家。”
祁宴禮剛要開口,被祁照夜一個眼神壓住。
她看著那塊祁承業牌位,聲音很平靜:
“理由。”
祁遠山道:
“祁家不能再被你拖下水。”
“你身份不清,能力不明,牽扯玄門邪術,又害得京圈議論紛紛。”
“你留在祁家一日,祁家就不得安寧。”
祁照夜輕輕笑了一聲。
“還有呢?”
祁遠山冷聲:
“清梨雖非祁家親生,卻在祁家養了十八年,知禮懂事,京圈認可。”
“她比你更適合作為祁家門麵。”
“你若還有半分自知之明,就該主動退出。”
“祁家可以給你補償。”
祠堂內,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祁宴禮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祁硯辭眼神冷得嚇人。
祁懷遠臉色灰敗又難堪。
因為這些話,旁支敢說,正是因為過去的祁家也這樣做過。
他們把祁照夜接回來,卻嫌她不懂規矩。
他們明知道她是真千金,卻怕她影響祁清梨。
他們甚至默認過,讓祁清梨繼續做祁家的門麵。
祁遠山不是憑空找到了刀。
是他們親手遞過刀柄。
祁照夜聽完,隻問了一句:
“說完了?”
祁遠山一頓。
“你什麼意思?”
祁照夜淡淡道:
“三日後,開宗族會。”
祁遠山那邊沉默。
他顯然沒想到,祁照夜會主動提宗族會。
祁硯辭也看向她。
祁照夜繼續道:
“讓所有認祁承業為祖的人,都來。”
她看著牌位上的“代祖”二字,聲音冷得像雪。
“我當麵看看。”
“祁家到底有多少人,想換祖宗。”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祁遠山良久才開口,聲音已經變了。
“祁照夜,你知道宗族會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祁照夜道:“關門打狗。”
祁宴禮差點笑出聲。
祁知珩垂眸,唇角也極輕地動了一下。
祁硯辭眼底寒意稍散,低聲道:
“我來安排。”
電話那頭祁遠山怒道:
“放肆!你一個剛回來的丫頭,誰給你的資格召宗族會?”
祁照夜看向祁老太爺。
祁老太爺眼神一震,立刻明白。
他顫抖著從懷裡拿出那枚祖訓密匣裡取出的半枚族印。
另一半,在祁硯辭手中。
祁硯辭走上前,把兩半族印合在一起。
哢噠一聲。
斷裂百年的族印嚴絲合縫。
祠堂裡,所有祖牌同時輕震。
連祁承業那塊代祖牌位,都被震得往後退了半寸。
祁老太爺聲音蒼老,卻前所未有地堅定:
“以祁氏族印為證。”
“照夜老祖,可開祁家宗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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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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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檻門在落鶴紙色黑隻一,外堂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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