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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哥拿刀,切的是老師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舊手術室像從三年前的火災裡重新活了過來。

雪白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得每一件器械都泛著冰冷的金屬光。

牆上的電子鐘停在三點十七分。

那正是三年前事故報告裡記錄的火災發生時間。

手術台中央,透明骨架安靜地躺著。

它不像屍體,更像某種被剝離血肉後留下的標本。

胸腔位置空了一截。

那裡本該有一段金紅色的骨。

而病曆本上,“受體對象:待定”幾個字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聞人燼。

聞人燼站在手術室門口,臉色冷白,眼底黑氣一點點翻湧。

那不是普通失控。

更像他體內某個被壓了二十八年的東西,終於聽見了召喚。

手術台上的透明骨架在叫他。

不,準確說,是在叫他體內那道由祁照夜命骨殘息養出的煞。

沈臨川站在手術台旁,白大褂纖塵不染,眉眼溫和冷靜。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

刀刃映著無影燈,薄得像一線雪。

他看著祁知珩,語氣和從前帶學生上台時一模一樣。

“知珩,術前評估。”

祁知珩站在原地,指尖一點點收緊。

這句話他聽過無數次。

第一次進入手術室時,沈臨川也是這樣看著他。

冷靜,嚴苛,不容半點失誤。

那時祁知珩隻是個剛進臨床的年輕醫生,天賦高,性子冷,也傲。

沈臨川說過一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站上手術台,別信奇跡,別信命,別信祈禱。”

“隻信你的手。”

祁知珩曾把這句話奉為準則。

可如今,說這句話的人,正站在一間廢棄三年的手術室裡,拿著一份寫著“命骨移植術”的病曆,把聞人燼的名字填進受體欄。

荒謬。

惡心。

像有人披著醫學的皮,拿他最敬畏的東西,做了一場最肮臟的戲。

祁知珩抬眼,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不是沈臨川。”

沈臨川笑了笑。

“判斷依據?”

“沈臨川不會做這種手術。”

“醫學進步,總要有人先跨出那一步。”沈臨川語氣溫和,“命骨、煞骨、魂息,這些不是迷信,隻是尚未被現代醫學命名的特殊生命結構。”

他抬手,點了點病曆。

“知珩,你不是一直想證明,所有異常都有解釋嗎?”

“現在解釋就在你麵前。”

祁知珩臉色更冷。

“這不是解釋。”

“這是篡改。”

沈臨川輕輕歎了口氣。

“你還是太年輕。”

聞人燼忽然悶哼一聲。

他抬手撐住牆,手背青筋暴起,黑氣順著腕骨往上爬。

祁照夜側眸看他。

“還能壓?”

聞人燼薄唇微白,聲音卻仍舊平靜。

“暫時。”

祁照夜皺眉。

“不行就說。”

聞人燼低低笑了一聲。

“祁小姐現在倒是越來越會關心病患。”

“我是怕你炸了這間樓。”

“那我儘量不炸。”

話音剛落,手術台上的透明骨架忽然震了一下。

病曆本自行翻動。

第二頁上浮出一行紅字。

——受體煞骨共鳴,建議即刻開胸。

聞人燼體內黑氣驟然暴漲。

他眼底最後一點清明被煞氣壓得幾乎看不見。

祁照夜抬手就要鎮他。

沈臨川卻先一步開口。

“別碰他。”

他看著祁照夜,語氣平靜。

“你一旦壓製他的煞骨,命骨會二次牽引。到時候手術會自動開始。”

祁照夜手停在半空。

沈臨川笑了笑。

“老祖,您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不管聞人燼,讓他煞骨暴走。以他現在的狀態,三分鐘內會殺掉這裡所有活人,最後被自己的煞反噬。”

“第二,壓製他。”

“然後命骨牽引啟動,二次移植開始。”

“屆時,命骨歸位也好,煞骨換主也罷,都不是您能控製的。”

祁照夜眸色冷了下來。

這才是舊樓手術室的局。

不是單純針對祁知珩,也不是單純針對聞人燼。

而是把醫學、命骨、煞骨和選擇綁在一起。

讓祁知珩麵對死去的老師。

讓聞人燼成為手術受體。

讓祁照夜一出手,就觸發移植陣。

這比謝無咎在溫家南苑設的歸骨禮更精細。

也更惡心。

聞人燼抬眼,眼底黑氣翻湧得厲害。

“祁照夜。”

“說。”

“別管我。”

祁照夜冷冷看他。

“你們一個兩個,都喜歡讓我別管。”

聞人燼唇角扯出一點笑。

“因為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

“你還不配。”

“那就好。”

他竟像鬆了一口氣。

祁照夜被他氣笑了。

“聞人燼,你真是很適合找死。”

沈臨川看著兩人,溫和道:

“聞人先生不用強撐。”

“煞骨與命骨本就同源。你越抗拒,痛苦越重。”

他看向祁知珩。

“知珩,準備手術。”

祁知珩冷聲:“我不會做。”

沈臨川神色不變。

“如果你不做,他會死。”

“我會救他,但不會按你的方式。”

“你救不了。”沈臨川走到器械台前,拿起一支標記筆,在透明骨架胸口畫下切口線,“目前唯一方案是開胸取煞,引入命骨殘息,完成適配。”

祁知珩看著他的動作,眼神像被冰封住。

那是標準術前標記。

切口位置精準。

避開大血管,進入胸腔,暴露心臟與胸骨交界。

若這是一台普通手術,沈臨川仍舊完美得像教科書。

可他標記的是一具透明骨架。

要取的是聞人燼身上的煞骨。

要牽的是祁照夜的命骨。

祁知珩忽然走向器械台。

祁宴禮若在這裡,恐怕已經急了。

但此刻手術室裡沒有祁宴禮。

隻有祁照夜、聞人燼、祁知珩和這個不知是人是傀的沈臨川。

祁知珩拿起一把手術刀。

沈臨川眼中浮出一點滿意。

“很好。”

“手術刀握法沒忘。”

祁知珩垂眸看著刀刃。

“沒忘。”

沈臨川道:“第一助手站位。”

祁知珩一步步走到手術台邊。

他站在沈臨川對麵。

那個位置,確實是一助位。

沈臨川微微點頭。

“知珩,你終於學會麵對未知了。”

祁知珩抬眸。

“我一直麵對未知。”

沈臨川一頓。

祁知珩聲音冷淡:

“隻是我從不把未知當成傷人的借口。”

他忽然抬手。

手術刀不是刺向透明骨架。

也不是刺向聞人燼。

而是狠狠劃向病曆本。

刺啦——

刀鋒劃破紙頁。

病曆本上的紅字像活物一樣扭曲,發出一聲刺耳尖鳴。

沈臨川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做什麼?”

祁知珩冷冷道:

“切斷術前指征。”

病曆本劇烈震動。

那些寫著“命骨移植術”“受體聞人燼”“二次移植”的字跡被刀鋒劃開,像流血一樣滲出黑紅色液體。

聞人燼體內暴動的煞氣忽然停滯了一瞬。

祁照夜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聰明。

這間手術室的核心,不是透明骨架,也不是沈臨川。

是病曆。

這份病曆定義了手術。

定義了患者。

定義了受體。

隻要病曆有效,手術就會自動推進。

祁知珩沒去救聞人燼,也沒去攻擊沈臨川。

他直接切掉了“診斷”和“術式”。

這是醫生的破局方式。

沈臨川眼神徹底冷下來。

“你知道自己在破壞什麼嗎?”

“非法病曆。”

祁知珩抬手,又一刀劃下。

“無患者知情同意。”

第三刀。

“無倫理審批。”

第四刀。

“無術前評估。”

第五刀。

“無手術適應證。”

每一刀落下,病曆上的紅字便碎一片。

每碎一片,聞人燼身上的黑氣便退一點。

沈臨川臉上的溫和終於消失。

他抬手去奪刀。

祁照夜指尖一動,清越鈴驟然響起。

叮——

沈臨川的手停在半空。

祁知珩趁這一瞬,將整份病曆從中間劈開。

病曆斷裂。

手術室燈光猛地閃爍。

聞人燼低喘一聲,眼底黑氣被壓回一半。

他扶著牆,緩緩站直。

“祁醫生。”

祁知珩沒看他。

“沒死就閉嘴。”

聞人燼:“……”

祁照夜低低笑了一聲。

沈臨川轉頭看向祁照夜。

“老祖也覺得好笑?”

祁照夜聲音淡淡:

“你選錯人了。”

沈臨川看向祁知珩。

祁知珩手中還握著手術刀,刀鋒沾著病曆滲出的黑血。

他的臉色白了些,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穩。

祁照夜道:

“祁知珩不信鬼神。”

“但他信流程。”

“你披著醫生的皮,偏偏拿一份爛病曆騙他。”

她輕笑。

“蠢。”

沈臨川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們以為撕了病曆,就能結束?”

他抬手一揮。

手術台下方忽然傳來哢噠一聲。

透明骨架胸口裂開。

一截慘白骨尺從骨架下方緩緩浮出。

骨尺約莫一尺長,表麵刻滿細密符紋,其中一端還留著祁家的族印。

壓井骨尺。

祁家舊庫房丟失鎮物之一。

它懸在半空,散發出陰冷骨光。

聞人燼體內煞氣再次被牽動。

祁照夜眉心紅痕也微微發燙。

沈臨川聲音冰冷:

“病曆隻是引導。”

“壓井骨尺,才是手術刀。”

“知珩,你若不動刀,它會替你動。”

骨尺驟然一震。

手術室四周的器械同時飛起。

手術刀、止血鉗、骨鋸、縫合針,全部懸在半空。

刀鋒調轉,齊齊對準聞人燼。

聞人燼眼神冷了。

祁照夜抬手要動。

祁知珩卻先一步開口:

“別動。”

祁照夜看他。

祁知珩盯著那截骨尺。

“它是器械源。”

祁照夜微微挑眉。

祁知珩繼續:

“所有器械受它控製。”

“破它,手術停止。”

沈臨川輕笑。

“你破不了。”

“壓井骨尺不是普通器械。”

“它是祁照夜當年留下鎮祁氏骨脈的東西,後來被玄清門改成了命骨手術標尺。”

“你一個凡人醫生,碰它隻會被剜骨。”

祁知珩臉色不變。

“是嗎?”

他忽然抬手,把自己的手術刀扔了。

沈臨川一怔。

祁知珩打開醫療箱,從裡麵取出一支骨科電鑽。

聞人燼:“……”

祁照夜:“……”

祁知珩語氣冷淡:

“現代醫學,不隻靠刀。”

沈臨川臉上的表情終於裂了一瞬。

祁知珩按下開關。

電鑽發出嗡的一聲。

他沒有衝向骨尺,而是猛地紮向手術台側麵那塊連接骨尺符紋的金屬卡槽。

火花四濺。

符紋斷裂。

懸在半空的手術器械瞬間亂了一下。

祁照夜抓住時機,清越鈴飛出,震開所有器械。

聞人燼抬手,黑氣化作一道冷刃,直接斬斷懸在他麵前的骨鋸。

祁知珩第二鑽落下。

第三鑽。

第四鑽。

每一鑽都精準落在符紋連接點上。

他不懂陣法。

但他懂結構。

不懂玄學。

但他懂力學。

這間手術室的所有“術法”,都借用了現代手術室的軌道、電路、器械台和吊臂結構。

沈臨川想用醫學的殼子困他。

祁知珩就用醫學和工程邏輯拆他的殼。

手術台劇烈震動。

壓井骨尺終於出現裂紋。

沈臨川臉色陰沉。

“祁知珩,你毀了它,就救不了清梨。”

祁知珩動作一頓。

沈臨川聲音緩了下來。

“壓井骨尺不隻牽著聞人燼,也牽著鏡中祁清梨。”

“你現在毀了它,祁清梨的血引會斷。”

“血引斷,她會死。”

祁知珩停住。

手術室裡氣氛驟然凝住。

這是第二個選擇。

聞人燼。

祁清梨。

祁知珩手裡的電鑽還在低鳴。

沈臨川看著他,語氣像老師在考學生。

“醫生最難的,不是動刀。”

“是選擇誰活。”

祁知珩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祁照夜看著他,沒有開口。

聞人燼也沒有催。

這是祁知珩的局。

他必須自己破。

否則,他永遠會被沈臨川這張臉牽著走。

幾秒後,祁知珩關掉電鑽。

沈臨川眼底浮出一絲笑意。

“你還是心軟。”

祁知珩抬眼。

“醫生不是劊子手。”

“所以你選擇停手?”

“不。”

祁知珩把電鑽放下,又從醫療箱裡取出一卷銀色導線和兩個電極夾。

沈臨川臉色微變。

祁知珩道:

“我選擇搭橋。”

他走到壓井骨尺下方,將一端電極夾接到骨尺裂紋處。

另一端,接到那具透明骨架胸口缺口邊緣。

聞人燼眸色微動。

祁照夜眼底終於浮出一點讚許。

祁知珩不懂血引。

不懂鏡陣。

但他理解“連接”。

沈臨川說骨尺牽著祁清梨和聞人燼。

那就說明它是傳導端。

毀掉會斷鏈。

不斷又會繼續手術。

所以祁知珩不毀。

他繞開。

用現代導線搭一個臨時旁路,把骨尺上對祁清梨的牽引轉移到透明骨架上,再切斷對聞人燼的牽引。

這是急救思維。

不是破陣。

是臨時保命。

沈臨川聲音終於沉下來:

“沒人教過你這種手術。”

祁知珩接好導線,冷冷道:

“你教過。”

沈臨川一頓。

祁知珩按下電流輔助器。

“你說過,術中遇到無法立刻取出的異物,不要逞強硬拔。”

“先建立旁路,保循環,再處理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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