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去三年的老師,在手術室等他
祁知珩看著手機屏幕,手指一寸寸收緊。
視頻已經播放結束。
畫麵停在最後一幀。
廢棄手術燈下,穿白大褂的男人低著頭,胸前工牌被鏡頭刻意拍得清清楚楚。
京市第一醫院。
沈臨川。
這三個字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切開了祁知珩所有冷靜。
他站在祁家舊庫房裡,臉上仍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可指節已經泛白。
祁宴禮看著他的臉色,聲音放輕了些。
“三弟,這個人……真是你老師?”
祁知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像是要把那張沒有完全露出的臉看穿。
良久,他才開口。
“是。”
聲音低得近乎發啞。
祁宴禮心口一沉。
祁硯辭皺眉:“沈臨川三年前已經死了?”
“死了。”
祁知珩抬眸,眼神冷得發沉。
“三年前,京市第一醫院舊樓發生過一場手術事故。沈老師是主刀醫生,術中突發火災,手術室封閉係統失效,三名醫護受傷,病人死亡。”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沈老師也死在那場事故裡。”
祁宴禮忍不住問:“你親眼見過遺體?”
祁知珩指尖一頓。
“見過。”
“確定是他?”
“麵部燒傷嚴重,但DNA比對確認過。”
祁宴禮喉嚨發緊。
“那視頻裡這個……”
祁知珩冷冷道:“所以我要去看。”
他說得很平靜。
不是衝動。
不是情緒化。
而是那種醫生麵對疑難病例時的冷靜決斷。
祁宴禮反而更擔心。
“三弟,你現在不能單獨去。這個視頻明顯是衝你來的。”
祁知珩抬眼。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正因為知道才要去。”
祁知珩把手機放到桌上,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如果沈臨川還活著,三年前的死亡證明就是假的。”
“如果他死了,視頻裡出現的東西就不是活人。”
“如果他被人控製,京市第一醫院舊樓可能藏著和玄清門有關的實驗或陣法。”
“無論哪一種,我都必須去。”
祁宴禮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忽然覺得,三弟和祁照夜某種程度上很像。
都是那種明知道前麵有坑,也要親自走過去看看坑裡埋了什麼的人。
區別是,祁照夜是去拆坑。
祁知珩是去測坑。
祁硯辭沉聲道:“舊樓三年前事故後已經封鎖,你怎麼進去?”
祁知珩道:“我是京市第一醫院的人。”
“現在還算?”
“我有權限。”
祁宴禮愣了下。
“老三,你不是剛從國外交流回來?”
“回來後第一醫院給我保留了外聘手術顧問身份。”祁知珩語氣淡淡,“舊樓檔案權限還在。”
祁硯辭臉色並沒有放鬆。
“對方既然用沈臨川引你,肯定知道這些。”
祁知珩看向祁照夜。
祁照夜站在舊鏡前。
她正在看鏡中白裙影魂。
影魂聽見沈臨川三個字後,臉上露出了一點似笑非笑的神色。
那神色很淡,卻像早已知道一切。
祁照夜沒有問她。
問了也未必得到真話。
她隻抬手,將那麵從齊明錚那裡奪來的玄鈴放到桌上。
鈴身已經被金光壓住,不再亂響。
但此刻,鈴底的祁字舊紋微微發熱。
京市第一醫院舊樓。
沈臨川。
三年前。
溫家南苑法會也是三年前。
顧家清越鈴失竊也是三年前。
祁清梨得到借運珠也是三年前。
現在,沈臨川死而複生,又在舊樓裡用“命骨移植”這個詞引祁知珩過去。
這不是巧合。
但這條線不能再像溫家南苑那樣猛衝主線。
第三煞還在鏡中。
祁清梨被轉移。
祁家舊物丟失。
眼下去舊樓,不是為了追謝無咎,而是為了拿回第三煞鏡陣的其中一個陣眼。
祁照夜抬眼。
“舊樓裡有東西。”
祁知珩看她。
“什麼?”
“壓井骨尺。”
祁宴禮皺眉:“那又是什麼?”
祁老太爺臉色一變。
他聲音發顫:“祁家舊庫房裡丟失的鎮物之一。”
祁硯辭立刻翻出清單。
鎮宅銅鏡,壓井骨尺,舊銀小鏡,無名古畫副卷,殘缺銅鈴……
壓井骨尺,編號四十一。
三年前慈善拍賣中,被標注為“流拍後由主辦方封存”。
主辦方,齊氏傳媒。
祁知珩皺眉:“為什麼會在醫院舊樓?”
祁照夜聲音平靜:
“壓井骨尺原本是鎮祁家血脈井的。”
“骨尺鎮的是骨氣。”
“沈臨川視頻裡出現命骨移植,說明他們用骨尺做了手術台的尺。”
祁宴禮聽得頭皮發麻。
“用祁家鎮物做手術工具?”
祁照夜淡淡道:“玄清門一直很會糟蹋東西。”
聞人燼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我和你去。”
祁照夜側眸。
“不用。”
聞人燼神色不變。
“醫院舊樓若有壓井骨尺,可能牽動你的命骨。”
“也可能牽動你的煞。”
祁照夜直接接上。
聞人燼低笑。
“所以我更該去。”
“找死?”
“找線索。”
他學她學得很自然。
祁照夜看著他。
聞人燼垂眸,語氣低了幾分。
“你現在不適合一個人進舊樓。”
祁照夜沒說話。
祁知珩忽然開口:“我也不建議你單獨行動。”
祁照夜看向他。
祁知珩麵無表情道:
“從醫學風險看,你剛經曆命骨反噬,又用影封鏡,身體數據異常明顯。”
祁宴禮跟著點頭:“對,三弟說得有道理。”
祁照夜看了他一眼。
祁宴禮立刻閉嘴。
祁照夜最終淡聲道:
“祁知珩去。”
祁知珩沒意外。
“聞人燼去。”
聞人燼唇角微勾。
“祁硯辭留在祁家,看舊庫。”
祁硯辭點頭。
他也知道舊庫現在不能無人守。
祁清梨雖被轉移,但鏡中影魂還在,第三煞沒破,祁家舊物隨時可能繼續出問題。
“祁宴禮也留下。”
祁宴禮猛地抬頭。
“我不去?”
“你去做什麼?”
祁宴禮一噎。
“我可以幫忙。”
“你剛從陽局裡出來,公眾氣運還沒散乾淨。”祁照夜道,“你進醫院舊樓,隻會讓那邊更熱鬨。”
祁宴禮沉默。
他想反駁。
可他已經學會先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用。
答案是,現在去隻會拖後腿。
他咬了咬牙。
“我留。”
祁照夜看他一眼。
“看好鏡子。”
祁宴禮怔了下。
這不是把他排除在外。
這是給他事情做。
他低聲道:“好。”
鏡中白裙影魂輕輕笑了一聲。
“老祖,你放心把鏡子留給他們?”
祁照夜看向她。
“你可以試試。”
白裙影魂的笑停了一瞬。
祁照夜的影封還壓在她身上,她暫時動不了。
她看似在鏡中,其實也是被困住的一方。
這也是祁照夜讓祁宴禮留守的原因。
第三煞現在分成兩端。
一端在祁家舊鏡陣。
一端在醫院舊樓。
她不入鏡,也不強拆,而是從外部找陣眼。
這一次,她不走謝無咎給的路。
她自己選刀口。
……
京市第一醫院舊樓,位於醫院西南角。
白天看起來並不起眼。
一棟八層老建築,外牆發灰,窗戶被鐵柵欄封住,入口處貼著封閉告示。
三年前手術事故後,這棟樓就被廢棄。
新手術中心建在東區,舊樓從此成了醫院裡一個沒人願意提起的地方。
車停在舊樓外時,已經是傍晚。
天色陰沉,風從樓縫裡穿過,帶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祁知珩下車後,臉色比一路上更冷。
這裡他太熟。
三年前,沈臨川就是死在這棟樓七樓的舊手術室。
那年他還在國外進修,接到消息後趕回來,隻來得及看見一具燒焦的遺體和一份冰冷的事故報告。
沈臨川是他醫學路上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老師。
嚴苛,理性,不近人情。
也是那種能在手術台上把病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人。
祁知珩曾經以為,自己會成為沈臨川那樣的醫生。
直到沈臨川死在一場離奇手術事故裡。
那場事故之後,他更加厭惡玄學、命數、怪力亂神。
因為醫院裡曾有傳言,說沈臨川死前那台手術“不乾淨”。
說舊樓七樓早就鬨鬼。
說那名死去的病人不是人。
祁知珩當時隻覺得荒唐。
現在,那些被他當作荒唐的東西,正一步步從舊樓裡爬出來。
聞人燼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舊樓。
“煞氣不重。”
祁照夜看向樓頂。
“這裡不藏煞。”
祁知珩問:“藏什麼?”
“骨。”
祁照夜抬步往樓裡走。
舊樓入口的門禁早已斷電。
但祁知珩用內部權限刷卡後,門竟然亮了一下。
滴。
門開了。
祁知珩的臉色微沉。
“舊樓係統按理已經停用。”
聞人燼道:“有人恢複了。”
祁照夜走進去。
一樓大廳空蕩蕩。
導診台蒙著白布,牆上的科室牌積了灰。
電梯停在一樓,門半開著。
裡麵漆黑。
祁知珩直接道:“走樓梯。”
祁照夜看他一眼。
祁知珩冷聲:“舊電梯有風險。”
聞人燼低笑:“祁醫生終於有機會發揮專業了。”
祁知珩看都沒看他。
“如果你想坐,也可以。”
聞人燼:“不必。”
三人走向樓梯間。
樓梯裡燈光忽明忽暗。
每上一層,空氣裡的消毒水味就濃一點。
到四樓時,牆上出現了一行新的紅字。
不是血。
像紅色記號筆寫的。
——無菌區,請勿喧嘩。
祁知珩停了一下。
“這不是醫院原有標識。”
祁照夜看著那行字。
“有人剛寫的。”
聞人燼抬手碰了碰牆麵。
指尖沾上一點紅。
不是墨水。
也不是朱砂。
“血?”
祁知珩接過棉簽取樣,嗅了一下,又用試紙測。
“人血。”
祁照夜繼續往上走。
六樓時,樓道裡忽然響起一陣廣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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