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祁家庫房,丟的不止一麵鏡
回祁家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嚇人。
祁宴禮坐在後座,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還停在祁硯辭發來的消息界麵。
——清梨不見了。
——房間裡隻剩胎發布包和一麵小鏡子。
——鏡子上寫著:老祖,想找她,就來祁家庫房。
祁宴禮盯著那幾行字,指節一點點泛白。
他剛剛才在三千萬人麵前斬斷過去那個錯誤的“唯一妹妹”人設。
剛剛才親耳聽見祁清梨承認,她知道顧家壽宴有人要針對祁照夜,卻還是去了。
他以為至少這一次,祁清梨說了實話,能暫時活下來。
可第三煞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或者說,從一開始,祁清梨就不是被放過的人。
她是被拖著走的棋。
祁宴禮喉嚨發緊,低聲道:“她會死嗎?”
祁照夜坐在前排,指尖抵著眉心,臉色比在廢樓時更白。
用影封鏡,不是沒有代價。
舊鏡裡的那道影魂,原本就是從她身上撕下來的東西。
她以影封影,相當於用自己殘缺魂息再壓一次第三煞。
命骨剛歸位一截,影魂又被牽動。
兩股反噬疊在一起,像一根細針反複紮在眉心深處。
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暫時不會。”
祁宴禮猛地抬頭。
祁照夜淡淡道:“她還有用。”
又是這句話。
若是從前,祁宴禮會覺得刺耳。
可現在,他竟然因為這句話鬆了一口氣。
有用,至少代表還不會被立刻滅口。
聞人燼坐在祁照夜身旁,目光落在她微白的唇色上。
“你現在不適合繼續動手。”
祁照夜沒看他。
“那你來?”
聞人燼低聲道:“我可以。”
祁照夜終於側眸看他。
“你進祁家庫房,九煞殘息若有共鳴,第一個炸的是你。”
聞人燼薄唇微勾。
“祁小姐這麼了解我?”
“了解病患,是為了避免麻煩。”
聞人燼低笑:“病患?”
祁照夜語氣冷淡:“快死的那種。”
江斂坐在副駕駛,默默把頭低了下去。
這兩個人,一個說話像刀,一個被刀紮了還笑。
祁宴禮現在已經沒心情吐槽。
他隻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多年見過的世界,在短短幾天裡被掀了個底朝天。
他以為娛樂圈已經夠臟。
有人設,有營銷,有假麵,有踩人上位。
可齊氏傳媒、玄清門、祁家舊物、血引、影魂這些東西出現後,他才發現,真正可怕的不是台前虛偽。
是有人把人心、輿論、親情、流量,全都做成了陣。
而他們這些人,就在陣裡活了十八年。
車子駛入祁家老宅時,天已經暗下來。
主宅燈火通明。
祁家上下幾乎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祁清梨失蹤後,溫婉險些昏過去。
祁懷遠命人封住祁家所有出入口。
祁硯辭第一時間調取監控,卻發現側樓走廊那三分鐘畫麵全部黑屏。
沒有人看見祁清梨怎麼離開的。
門窗完好。
保鏢還在門口。
可她就是不見了。
像被一麵鏡子吞了。
祁照夜一下車,溫婉便衝了過來。
她臉色蒼白,眼淚已經哭乾了,聲音發抖。
“照夜,清梨她……”
話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住。
她已經不敢再像從前那樣開口求祁照夜救人。
因為每一次,她的求情都顯得那麼自私。
清梨犯錯時,她讓照夜讓一讓。
清梨害怕時,她讓照夜別刺激她。
清梨出事時,她又想求照夜救她。
可照夜呢?
她被換走十八年,被祁家冷待,被溫家奪骨,被玄清門設局。
她又該去求誰?
溫婉嘴唇顫抖,最後隻擠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祁照夜看她一眼。
“那就閉嘴。”
溫婉臉色一白,卻真的不敢再說話。
祁宴禮跟在後麵,眼神複雜地看了母親一眼。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覺得祁照夜太冷、太不近人情。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人的眼淚,是會拖人下水的。
母親不是惡毒。
可她總在最關鍵的時候,用眼淚和親情讓別人替她做選擇。
祁照夜不吃這一套。
所以她才一直站得穩。
祁硯辭從主宅出來,手裡拿著那麵小鏡子。
鏡子不過巴掌大小,邊緣鑲著舊銀,背麵刻著一圈祁家族紋。
鏡麵已經裂了。
裂紋中滲著暗紅色的痕跡。
那行字還在。
——老祖,想找她,就來祁家庫房。
祁照夜接過鏡子,隻看了一眼。
“不是廢樓那麵。”
祁硯辭道:“同源?”
“嗯。”
她指尖輕輕劃過鏡背族紋。
“祁家老宅出來的。”
祁懷遠跟過來,臉色難看至極。
“祁家庫房一直封著,除我和陳叔,沒有幾個人能進去。”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陳叔。
陳管家。
而陳管家的親哥哥陳兆年,正是十八年前新生兒交接單上的簽字人。
祁硯辭冷聲道:“陳管家已經被看押,我讓人帶他過來。”
幾分鐘後,陳管家被兩個保鏢押到前院。
他這幾天像老了十歲,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裡滿是驚恐。
看到祁照夜,他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
“老祖宗,我真的不知道清梨小姐在哪!”
祁照夜看著他。
“我問了嗎?”
陳管家哆嗦了一下,立刻閉嘴。
祁照夜抬起那麵小鏡子。
“認得嗎?”
陳管家抬頭看了一眼,臉色驟然變了。
變化太明顯。
明顯到祁懷遠立刻看了過去。
“你見過?”
陳管家嘴唇發抖。
“這……這是庫房裡的舊物。”
祁硯辭聲音冷沉:“哪一件舊物?”
陳管家額頭冒汗。
“三年前,清梨小姐辦過一場慈善拍賣,說想替山區兒童捐款。夫人很支持,先生也點了頭。”
祁懷遠臉色微變。
他記得這件事。
那年祁清梨剛十八歲,辦了一場很體麵的成人禮慈善拍賣。
拍賣會對外說,所有拍品都是祁家和清梨私人捐出。
當時京圈誇了很久。
說祁家小姐人美心善。
溫婉還因為這件事,驕傲了許久。
祁宴禮也記得。
他當時正在巡演,還特意錄了視頻祝福清梨。
粉絲剪過那段,說他寵妹。
如今再想起來,他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背後爬上來。
陳管家繼續道:“那場拍賣裡,有一批舊物是從祁家庫房裡清出來的。清梨小姐說,都是些沒人用的舊擺件,放著也是落灰,不如拿出去做善事。”
祁懷遠臉色沉得嚇人。
“誰讓她進庫房的?”
陳管家頭垂得更低。
“是……是我。”
祁懷遠怒道:“你一個管家,有什麼資格帶她進祁家舊庫?”
陳管家渾身一抖。
“先生,當時夫人說清梨小姐有心做善事,讓我配合。庫房裡那些東西多年沒人動,我也不知道裡麵有鎮物啊!”
溫婉臉色慘白。
她想起來了。
那年清梨抱著她撒嬌,說想辦一場不一樣的成人禮,不想隻收禮物,也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她心軟,便讓陳叔幫著清點舊物。
她確實說過:“庫房裡那些舊擺件,你看著挑幾件不打緊的,別讓清梨累著。”
不打緊的。
她那時以為,祁家庫房裡不過是些舊瓷、舊木盒、舊擺件。
現在才知道,祁家的舊物,可能每一件都壓著百年前的局。
溫婉眼前發黑,喃喃道:“我不知道……”
祁照夜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這三個字,你準備說到什麼時候?”
溫婉的臉徹底白了。
祁宴禮也攥緊手。
他曾經也誇過那場慈善拍賣。
誇清梨善良。
誇她有心。
現在想來,那場光鮮亮麗的善舉背後,可能是祁家鎮物第一次大規模流出。
而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幫凶。
祁硯辭聲音冷得像冰。
“拍賣清單呢?”
陳管家顫聲道:“有,有備份,在舊庫房檔案櫃裡。”
祁照夜抬步。
“開庫房。”
……
祁家舊庫房在老宅西北角。
那是整座宅子最偏的一處院落。
平時幾乎沒人來。
院門外爬滿青藤,鐵鎖已經有些生鏽。
剛走近,祁照夜就停下腳步。
聞人燼也同時皺了下眉。
這裡的氣不對。
不是陰氣。
是空。
像原本該被什麼東西鎮住的地方,被人掏空了。
祁老太爺被人推著輪椅趕來,遠遠看見庫房院門,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舊庫房是祁家祖宅最後一道藏氣之地。”
他聲音發抖。
“我父親臨終前說過,除非祁家遭逢滅門大禍,否則不可輕動。”
祁懷遠臉色灰敗。
他從來不知道。
或者說,老太爺也許說過。
隻是他沒聽。
祁照夜看向祁懷遠。
“你們祁家人真是很擅長把命門當雜物。”
祁懷遠一個字都說不出。
祁硯辭命人打開院門。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
一股陳舊塵氣撲麵而來。
庫房分三間。
最外間堆著普通舊家具和古董箱。
中間一間放著祁家多年不用的儀典器物。
最裡麵那間,門上貼著褪色符紙,鎖卻已經被換過。
祁照夜看著那把新鎖。
“誰換的?”
陳管家臉色慘白。
“那年拍賣後,清梨小姐說舊鎖鏽了,我就讓人換了新的。”
祁宴禮閉了閉眼。
又是那年拍賣。
祁硯辭冷聲道:“砸。”
保鏢上前,直接破鎖。
門開的一瞬間,清越鈴忽然響了一聲。
祁照夜抬眼。
最裡間庫房,空了一半。
牆上還留著物件曾經懸掛過的痕跡。
方形、圓形、長條形。
灰塵印清清楚楚。
證明這裡曾經掛滿東西。
現在,大部分不見了。
祁老太爺看見這一幕,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都沒了……”
他的聲音發抖。
“那些東西都沒了……”
祁宴禮喉嚨發緊。
“都是什麼?”
祁老太爺眼眶泛紅。
“祁家始祖留下的舊物。”
“鎮宅銅鏡。”
“壓井骨尺。”
“祠堂封符。”
“照夜老祖畫像副卷。”
“還有幾件我父親都不許我碰的東西。”
祁宴禮心口像被人狠狠拽住。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十八年像活在一個被粉飾過的夢裡。
他們說清梨善良。
清梨辦慈善。
清梨把舊物捐出去幫人。
可這些“舊物”,可能一件件都被送到了玄清門手裡。
祁照夜走進最裡間。
她停在牆前。
牆上原本掛著一幅畫。
從灰塵輪廓看,畫很大。
如今,隻剩空蕩蕩一道痕。
祁硯辭低聲:“這是……”
祁老太爺顫聲道:“照夜老祖畫像副卷。”
祁照夜看著那處空痕。
祠堂裡那幅畫像還在。
可舊庫房裡的副卷不見了。
副卷若落到玄清門手裡,他們就能借她的相、她的名、她的影,做出廢樓那種“鏡中殘影”的局。
第三煞不是憑空出現。
是用她自己的畫像副卷、舊鏡、名字和影魂,拚出來的。
祁照夜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殺意。
很淡。
卻讓整個庫房溫度驟降。
聞人燼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
“別動怒。”
祁照夜側眸。
聞人燼道:“你命骨還不穩。”
祁照夜看著他,冷笑。
“聞人先生現在很會管我。”
聞人燼語氣平靜:
“線索死了,我也麻煩。”
祁照夜收回目光。
“放心。”
“我還沒打算被這群蠢貨氣死。”
祁家眾人:“……”
陳管家站在門口,嚇得腿都軟了。
祁硯辭已經打開檔案櫃。
裡麵果然有三年前慈善拍賣的清單。
紙張不厚。
但每一項,都讓人心頭發冷。
鎮宅銅鏡,編號三十七。
壓井骨尺,編號四十一。
舊銀小鏡,編號四十四。
無名古畫一卷,編號四十九。
殘缺銅鈴兩枚,編號五十。
每一件後麵都寫著流向。
有的被私人買家拍走。
有的被齊氏傳媒公益基金接收。
有的轉入一個叫“明善堂”的慈善機構。
還有幾件,標注為“流拍後由主辦方封存”。
主辦方。
齊氏傳媒。
祁硯辭的臉色已經冷得嚇人。
“三年前那場拍賣,齊氏也參與了。”
祁宴禮猛地看過去。
“齊氏公益基金?”
祁硯辭點頭。
“承辦方之一。”
祁宴禮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齊明錚不是去年才盯上他。
三年前,他就已經通過祁清梨那場成人禮慈善拍賣,拿走了祁家舊物。
而他這個所謂二哥,還在舞台上替清梨錄祝福視頻,給這場拍賣增加熱度。
祁宴禮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
溫婉失聲:“宴禮!”
祁宴禮眼圈發紅,聲音卻低得嚇人。
“這一巴掌,早該打。”
他看著清單,手指一點點攥緊。
“是我給那場拍賣站台。”
“也是我讓我的粉絲去誇清梨善良。”
“如果不是我,那場拍賣不會有那麼多關注。”
祁硯辭皺眉:“宴禮,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可我有份。”
祁宴禮抬頭看向祁照夜。
“我會把這些舊物流向全部追回來。”
祁照夜看了他一眼。
“追回來?”
“嗯。”
祁宴禮聲音發啞,卻很堅定。
“我用我的資源,我的人脈,我粉絲圈層能查到的線索,全部查。”
“你不是說我別拖後腿嗎?”
他眼底還紅著,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衝動。
“這次我不拖。”
祁照夜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她淡淡道:“先查那個明善堂。”
祁宴禮一怔。
她不是讓他滾。
也不是諷刺他。
而是給了他一個具體方向。
祁宴禮喉嚨一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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