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鏡中那個她,不是鬼
三號錄製間裡,空氣冷得像被冰水浸過。
牆皮一片片剝落,露出那麵被封在牆後的舊鏡。
鏡子很高,幾乎占滿整麵牆。
鏡框是老式木雕,邊緣已經腐朽,縫隙裡嵌著乾涸的暗紅色痕跡,像血,又像年久發黑的朱砂。
鏡麵蒙著一層灰。
可灰霧之後,站著一個女人。
白裙,長發,眉眼清冷。
她抱著那塊節目組嘉賓牌,牌麵上的字已經徹底變成了——
下一位嘉賓:祁照夜。
直播鏡頭自動對準她。
三千萬觀眾同時看見,鏡中女人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與祁照夜有七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樣。
祁照夜冷豔鋒利,像一柄藏了百年的刀。
鏡中女人卻更蒼白,更空,更像被歲月洗掉了血肉,隻剩一層沒有溫度的影子。
她隔著鏡麵,朝祁照夜輕輕一笑。
嘴唇無聲開合。
——老祖,第三煞,等你入鏡。
直播間瞬間炸到幾乎卡頓。
【那是誰?!】
【她和祁照夜好像!】
【不是像,是七八分像!】
【這到底是不是節目效果?節目效果不可能這麼真吧?】
【下一位嘉賓祁照夜?什麼意思?她也要被拖進去?】
【我真的開始害怕了,剛才祁清梨已經親口承認顧家壽宴的事了,這還怎麼演?】
【報警了嗎?廢樓地址在哪?】
祁宴禮站在走廊裡,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剛剛斬斷影契,氣息還沒穩,看到鏡中女人那張臉,仍舊忍不住後背發涼。
“她是誰?”
祁照夜沒有回答。
她站在舊鏡前,掌心清越鈴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認出了什麼。
聞人燼站到她身側,目光落在鏡中女人身上。
他體內的煞氣也有了反應。
不是像麵對九煞陣眼那樣暴躁,而是一種更深、更細、更隱秘的牽引。
像是這麵鏡子背後藏著某種舊時的東西。
而那東西,和祁照夜有關。
也和他有關。
聞人燼眸色微沉。
“她身上的氣息,和你的命骨很像。”
祁照夜抬眼,看著鏡中人。
“不是像。”
祁宴禮立刻看向她。
“那是什麼?”
祁照夜聲音冷淡:
“她身上,有我的影。”
祁宴禮聽得一頭霧水。
“影?”
聞人燼卻明白了。
“影魂?”
祁照夜沒有否認。
當年她以魂鎮九煞,魂息被分裂,命骨被截走,鎮魂釘釘入祠堂。
命骨能被藏。
魂息自然也能被封。
所謂第三煞“入鏡”,恐怕不是要把她簡單拖進鏡中。
而是要讓她麵對自己被分出去的那一道影魂。
祁宴禮皺眉:“所以她不是鬼?”
“不是。”
祁照夜看著鏡中女人。
“她是被人從我身上撕下來的東西。”
這句話太輕。
可落在直播間裡,卻像一道驚雷。
彈幕瞬間停了一秒,隨後瘋了一樣刷起來。
【從她身上撕下來的東西?什麼意思?】
【影魂是什麼?】
【我怎麼覺得越聽越真了……】
【如果不是演的,那祁照夜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不是在承認自己不是普通人?】
【可她剛剛救了祁宴禮和祁清梨啊。】
鏡中女人聽見祁照夜的話,笑意更深。
她的聲音終於從鏡子裡傳出來。
很輕,很空,像從一口深井裡傳上來。
“老祖,你終於認出我了。”
祁照夜神色沒有波動。
“你不是她。”
鏡中女人歪了歪頭。
“我當然不是完整的你。”
“我是你睡去之前,被人留下來的影。”
“百年了。”
“你回來了,卻不來接我嗎?”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裡竟有幾分委屈。
祁宴禮聽得頭皮發麻。
直播間彈幕也開始分裂。
【她好像在求祁照夜?】
【不是反派?】
【她說她等了一百年?】
【這比電視劇還離譜。】
【但我竟然想繼續看……】
聞人燼看著鏡中女人,聲音冷淡:
“她在誘你進去。”
祁照夜嗯了一聲。
“不算蠢。”
聞人燼低笑。
“誇我?”
“陳述事實。”
祁宴禮:“……”
這種時候你們兩個還有心情說這個?
鏡中女人的眼神慢慢落到聞人燼身上。
那一瞬,她臉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些。
“聞人家的煞。”
她隔著鏡麵看他,語氣裡多了一點古怪。
“你竟然還活著。”
聞人燼眼神驟冷。
“你認識我?”
“不是認識你。”
鏡中女人輕聲道:
“是認識你身上的東西。”
她看向祁照夜。
“老祖,他不該離你這麼近。”
“他是用你的骨養出來的煞。”
“越靠近你,越想吞你。”
廢樓裡,空氣一瞬間冷下來。
祁宴禮臉色變了。
“什麼叫吞她?”
聞人燼沒有說話。
他看著鏡中女人,眼神冷得可怕。
這話,謝無咎在溫家南苑已經說過一次。
可從鏡中影魂口中說出來,意味完全不同。
謝無咎是敵人。
他說什麼,都可能是引誘和挑撥。
可鏡中女人若真是祁照夜被分裂出的影魂,她說的話,就不能完全當成虛假。
祁照夜卻隻是淡淡看她。
“挑撥?”
鏡中女人笑了。
“我隻是提醒你。”
“你醒得太早,命骨隻回了一截,魂不全,影不歸。”
“你身邊這個人,是最容易牽動你命骨的人。”
“他若失控,第一個被咬的,就是你。”
聞人燼眸色微沉。
祁照夜抬手,清越鈴浮在掌心。
“說完了?”
鏡中女人一怔。
祁照夜道:“說完就閉嘴。”
鏡中女人的笑意僵了一瞬。
祁宴禮忽然發現,不管對方是人是鬼,是敵是友,隻要在祁照夜麵前擺出一副“我很懂你”“我替你好”的姿態,基本都討不到好。
溫老夫人如此。
謝無咎如此。
眼前這個鏡中影魂也一樣。
祁照夜根本不吃道德綁架,也不吃苦情戲。
哪怕綁架她的人,長了一張和她相似的臉。
鏡中女人眼底終於浮出一絲裂痕。
“老祖,你不想知道當年是誰撕下我的嗎?”
祁照夜看著她。
“你想說,自然會說。”
鏡中女人輕聲:“若我不說呢?”
“那就留著。”
祁照夜語氣淡淡。
“我不缺你這一張嘴。”
直播間彈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她真的油鹽不進。】
【鏡中女人:我有秘密。祁照夜:愛說不說。】
【這姐太穩了。】
【這種主角我愛了,不被牽著走。】
鏡中女人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她懷裡的嘉賓牌開始滲血。
下一位嘉賓:祁照夜。
那幾個字紅得刺眼。
“你不入鏡,第三煞不會停。”
她聲音變冷。
“你可以不救我。”
“但廢樓裡這些人呢?”
她抬手一揮。
一樓、二樓、三樓那些剛剛倒地的工作人員,身體忽然同時抽搐了一下。
他們胸口浮出一道極淡的鏡紋。
祁宴禮臉色驟變。
“他們不是已經救下了嗎?”
鏡中女人聲音空冷:
“陽局破了。”
“影契斷了。”
“可他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們的影子,已經被鏡子記住。”
直播鏡頭掃過地上的工作人員。
每個人身下都拖著一道不正常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長,正一點點朝鏡子方向爬。
直播間裡驚呼聲幾乎能從彈幕裡溢出來。
【救救他們!】
【他們好像真的不是演員!】
【剛才倒地的是節目組工作人員啊!】
【節目組名單裡有這些人!我看到副導演了!】
【影子在動!影子真的在動!】
祁宴禮眼底怒意翻湧。
“你拿他們威脅她?”
鏡中女人看著他,語氣輕柔:
“這不是威脅。”
“是因果。”
“你們開直播,讓三千萬人看見這裡。”
“他們的念力喂醒了我。”
“現在,你們又想讓我安靜?”
她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呢?”
祁宴禮臉色發白。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謝無咎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怕與求,都是念。
他們剛剛在直播裡反轉輿論,讓所有人看清祁照夜是在救人。
可同時,也讓數千萬人看見了她的力量,看見了廢樓的異常,看見了鏡中女人。
恐懼,崇拜,好奇,求救。
這些情緒不但能破局,也能養局。
這才是謝無咎真正惡心的地方。
讓你贏。
也讓你贏得不乾淨。
祁照夜看向直播鏡頭。
鏡頭還在拍。
她忽然開口:
“祁宴禮。”
祁宴禮立刻看向她。
“關直播。”
“可是剛才不是關不掉?”
“你關。”
祁宴禮一怔。
“我?”
祁照夜道:“這場直播,用的是你的公眾氣運。”
“你能開門,也能關門。”
祁宴禮臉色微變。
“怎麼關?”
祁照夜看著他。
“告訴他們,不要看。”
祁宴禮下意識看向直播鏡頭。
三千萬人。
他是頂流。
他比誰都清楚,讓觀眾不要看,幾乎是不可能的。
越不讓看,越要看。
越危險,越刺激。
越說別看,越會湧進來更多人。
這就是流量。
這就是人心。
祁宴禮喉嚨發緊。
“他們不會聽。”
祁照夜聲音冷淡:
“那就讓他們怕。”
祁宴禮一震。
祁照夜抬眸,看向鏡中女人。
“不是想讓他們怕我嗎?”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怕到底。”
聞人燼眸色微動。
他已經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祁照夜。”
他聲音低了幾分。
“這樣做,輿論會更麻煩。”
祁照夜看他。
“你怕麻煩?”
聞人燼低笑。
“怕你麻煩。”
祁照夜沒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鏡中女人眼神微變。
“你要入鏡?”
“不。”
祁照夜抬手。
清越鈴懸到半空。
“我要封鏡。”
鏡中女人臉色驟變。
“你現在魂不全,封不了我!”
祁照夜看著她,聲音平靜:
“封不死。”
“但讓你閉嘴幾個時辰,夠了。”
她回頭看祁宴禮。
“開直播發言。”
祁宴禮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直播鏡頭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煽情,也沒有再解釋真假千金。
他的聲音冷得前所未有。
“所有人,退出直播間。”
彈幕瞬間炸開。
【????】
【為什麼?】
【不看怎麼知道發生什麼?】
【哥哥你是不是怕我們看見真相?】
祁宴禮臉色冷沉。
“這不是節目。”
“不是劇本。”
“也不是你們用來截圖、剪輯、二創的獵奇素材。”
“如果你們還把我當祁宴禮的粉絲,退出去。”
“現在。”
彈幕停頓了一瞬。
有人開始退。
可更多人還在刷。
【我想看祁照夜封鏡!】
【別關啊!】
【我就看看不說話。】
【這太刺激了,根本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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