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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醫生不信鬼,儀器先跪了

祁知珩站在祁家舊庫房門口。

白大褂乾淨得近乎刺眼,袖口一絲褶皺都沒有,手裡提著黑色醫療箱,眉眼冷淡,氣質克製。

他和祁宴禮不一樣。

祁宴禮張揚、情緒化、護短時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祁知珩卻像一把冷手術刀。

冷靜,精準,近乎沒有多餘情緒。

他看著庫房地麵亮起的陣紋,看著牆麵那層灰白鏡光,看著鏡中被白裙影魂按住肩膀的祁清梨,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震驚。

而是皺眉。

“視覺投影?”

祁宴禮差點被他這句話噎住。

“老三,你管這個叫投影?”

祁知珩看了他一眼。

“廢樓直播我看了剪輯版。人在極端恐懼、群體暗示和高壓環境下,會產生共享性視覺誤差。”

祁宴禮指著鏡中臉色慘白的祁清梨。

“那清梨也是視覺誤差?”

祁知珩語氣不變。

“我沒說她不存在。”

“那你說這是什麼?”

“急性應激障礙、藥物反應、催眠暗示、腦電乾擾,甚至某種影像投射技術。”祁知珩冷淡道,“都比‘鏡子吃人’合理。”

祁宴禮被氣笑了。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聽得很清楚。”

祁知珩目光落在祁照夜身上。

“倒是你們,需要冷靜。”

他看著祁照夜。

眼前這個剛回來的真千金,比資料照片裡更漂亮,也更冷。

她站在一片詭異陣紋中央,眉眼平靜,像整座舊庫房的異常都與她無關。

祁知珩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是醫生。

他習慣把一切歸入可觀察、可檢測、可診斷、可治療的範圍。

可這個家這幾天發生的事,已經遠遠超出常識。

祁家項目塌方。

祠堂異動。

顧家壽宴。

溫家南苑。

廢樓直播。

所有人都在說祁照夜不簡單。

說她是什麼老祖。

說她能鎮煞、破陣、救人。

可在祁知珩眼裡,這恰恰最危險。

一個能讓整個家庭、多個豪門、甚至數千萬網友陷入集體狂熱敘事的人,本身就該被列為最高風險源。

他看著祁照夜,聲音冷靜:

“祁照夜,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式讓他們相信這些。但在我這裡,所有事情都要回到證據。”

祁照夜看了他片刻。

“說完了?”

祁知珩一頓。

祁照夜抬手,指向鏡中祁清梨。

“治。”

祁知珩眉心微皺。

“你讓我治鏡子裡的人?”

祁照夜語氣平淡:

“你不是醫生?”

祁知珩冷聲道:“醫生治病人,不治幻覺。”

祁照夜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那就證明她是幻覺。”

祁知珩看著她。

“可以。”

他放下醫療箱,打開。

箱子裡設備齊全。

便攜式心電儀,血氧夾,微型采血管,針劑,鎮靜藥,便攜式超聲探頭,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腦電檢測貼片。

祁宴禮看得眼皮直跳。

“你是直接從醫院手術室殺過來的?”

祁知珩沒理他。

他戴上無菌手套,動作熟練到近乎優雅。

“先檢測現場人員。”

祁宴禮皺眉:“什麼意思?”

“排除藥物中毒和群體性神經反應。”

祁知珩抬眼,看向祁宴禮。

“你剛從廢樓回來,經曆過所謂影契和直播事故,情緒不穩定,優先檢測。”

祁宴禮:“……”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老三眼裡可能不是人,而是一份會動的病例。

祁宴禮想拒絕。

可祁照夜淡淡道:“測。”

祁宴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

他現在已經學聰明了。

不懂的時候,聽祁照夜的。

祁知珩給祁宴禮夾上血氧儀,貼上心電貼片,又拿手電檢查瞳孔。

數據很快出來。

心率偏快。

血壓略高。

瞳孔反應正常。

無明顯藥物中毒跡象。

祁知珩記錄下來,又看向聞人燼。

“聞人先生,也請配合。”

聞人燼站在祁照夜身側,聞言隻淡淡看他一眼。

“不必。”

祁知珩語氣冷淡:

“你剛才也在廢樓現場,且據說存在所謂煞氣反應。作為醫生,我需要排查你的身體情況。”

聞人燼神色不變。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祁知珩聲音更冷。

“諱疾忌醫不是理智行為。”

聞人燼眸色微沉。

氣氛瞬間冷了。

祁宴禮下意識往後退半步。

老三是真敢。

他竟然敢當麵說聞人燼諱疾忌醫。

祁照夜抬眼。

“聞人燼。”

聞人燼側眸看她。

祁照夜聲音淡淡:

“測。”

聞人燼看著她。

片刻後,他低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

“聽你的。”

祁知珩動作頓了一下。

祁宴禮嘴角抽了抽。

這話聽著,怎麼都不像單純配合檢查。

祁知珩給聞人燼接上儀器。

心電波形剛出現,屏幕忽然刺啦一聲閃了一下。

原本平穩的心電曲線,在某一瞬間變成一串異常尖銳的高頻波動。

像受到了某種電磁乾擾。

祁知珩眉頭微皺。

他重新檢查電極貼片。

“設備乾擾。”

他換了一組導線。

第二次。

屏幕剛亮,心率數值忽然跳到了二百四十。

隨即又瞬間歸零。

三秒後,恢複正常。

祁宴禮臉色微變。

“這正常?”

祁知珩冷聲:“不正常。”

聞人燼神色淡淡。

“我說了,不必。”

祁知珩看他一眼。

“你心臟有過器質性病變?”

“沒有。”

“家族遺傳病?”

“沒有。”

“長期服用藥物?”

“沒有。”

“那你這數據不可能。”

聞人燼扯了下唇角。

“很多人都這麼說。”

祁知珩看著他,眼神終於多了點認真。

他原本以為聞人燼所謂命格極凶,是京圈那些迷信傳聞。

可眼前的心電儀異常,確實不像普通心律問題。

更像儀器在讀取到某種非生理性乾擾。

可人怎麼會自帶這種乾擾?

祁知珩不信。

他又取出另一台備用檢測儀。

還沒接上,祁照夜道:“不用測了。”

祁知珩抬頭。

“為什麼?”

“他的問題,你現在治不了。”

祁知珩冷聲:“你怎麼知道我治不了?”

“因為你連病因都看不見。”

這句話很輕,卻像刀一樣紮進祁知珩的職業自尊。

他從醫以來,年紀輕輕便是頂級外科醫生。

複雜手術,疑難病例,業內會診,他見過太多。

他最厭惡的就是那種用玄學否定醫學的人。

祁知珩看著祁照夜。

“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於醫學體係之外。隻是目前檢測方式還不夠。”

祁照夜點頭。

“那就繼續。”

她指向鏡中祁清梨。

“測她。”

祁知珩沉默片刻,拿起便攜設備走向那麵鏡牆。

鏡中,祁清梨已經快撐不住了。

她被白裙影魂按在鏡麵深處,手腕和腳踝都纏著細紅線,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她看見祁知珩,像看見救命稻草。

“三哥……”

聲音隔著鏡子傳出來,悶悶的,像從水底傳上來。

祁知珩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他和祁清梨關係不如祁宴禮那樣親密。

他常年在醫院、實驗室、國外交流,回家次數不多。

但祁清梨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

她身體弱,小時候常生病。

祁知珩給她看過感冒、過敏、胃痙攣,也在她發燒時守過半夜。

此刻看見她被困在鏡子裡,理智告訴他這是異常影像。

可情感告訴他,清梨在求救。

祁知珩蹲下,伸手觸碰鏡麵。

冰冷。

堅硬。

就是普通鏡子。

他用手電照了照鏡麵邊緣,又用指節輕叩。

實心。

無暗格。

無投影設備。

祁知珩皺眉。

“鏡麵後方有空間嗎?”

祁硯辭道:“剛才查過,後麵是實牆。”

“拆牆。”

祁知珩直接道。

祁照夜站在一旁,沒阻止。

祁硯辭讓人拿工具。

兩名保鏢上前,剛要拆牆,鏡中白裙影魂忽然抬眼。

下一秒,祁清梨脖頸上的紅線驟然收緊。

她痛苦地張開嘴,卻發不出聲。

溫婉尖叫:“別動!別動了!”

保鏢動作一僵。

祁知珩臉色終於變了。

他親眼看見,外界試圖破壞鏡麵,鏡中祁清梨立刻出現瀕死反應。

這不是普通投影。

祁照夜看向他。

“繼續拆?”

祁知珩咬緊牙關。

“不拆。”

祁照夜語氣淡淡:

“醫生判斷?”

“患者生命風險過高。”

祁知珩聲音冷硬。

雖然他仍舊不願承認這是所謂鏡陣,可至少在現象層麵,破壞鏡麵會傷害祁清梨。

他不能冒險。

祁照夜抬手。

清越鈴一響,祁清梨脖子上的紅線鬆了些。

祁清梨癱軟在鏡中,大口喘息。

祁知珩看著這一幕,眸色徹底沉下。

祁照夜問:“測不測?”

祁知珩沒有說話。

他拿起心電儀貼片,貼到鏡麵上。

祁宴禮忍不住道:

“貼鏡子上能測到什麼?”

祁知珩冷聲:“閉嘴。”

祁宴禮:“……”

行。

他在這個家現在地位很低。

祁知珩接通儀器。

屏幕一片平直。

沒有反應。

他眼神稍穩。

“沒有生命信號。”

話音剛落,祁照夜抬手,在鏡麵上輕輕一點。

一層金光極淡地滲入鏡中。

祁清梨的身影清晰了幾分。

下一秒,心電儀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滴。

一條微弱曲線出現。

祁知珩瞳孔驟縮。

滴。

滴。

滴。

心電波形開始穩定出現。

雖然弱,但確實存在。

心率九十二。

血氧無法讀取。

呼吸頻率二十六。

祁宴禮倒吸一口冷氣。

“測到了?”

祁知珩盯著屏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不可能。

心電儀的電極貼在鏡麵上。

鏡麵後方沒有人體組織,沒有導電介質,沒有皮膚接觸。

它不該讀取到任何心電信號。

可現在,屏幕上出現了祁清梨的心跳。

每一次心電波動,都和鏡中祁清梨胸口起伏完全吻合。

祁知珩迅速檢查接口,換導線,換貼片,再換備用儀器。

結果一樣。

隻要貼片貼在鏡麵上,就能讀取到心電活動。

他臉色第一次出現裂痕。

“儀器受到乾擾。”

祁照夜淡聲:“你可以換第三台。”

祁知珩真的換了第三台。

結果仍然一樣。

心電波形存在。

祁清梨生命體征真實存在。

祁宴禮看著他。

“老三?”

祁知珩沒有回答。

他取出便攜式超聲探頭。

“讓開。”

祁照夜挑眉。

祁知珩麵無表情:

“我要看結構。”

祁照夜讓了一步。

祁知珩將探頭貼上鏡麵。

便攜屏幕一開始全是雪花。

幾秒後,畫麵忽然穩定。

出現的不是鏡麵反射。

而是一團模糊的人體影像。

胸腔。

心臟。

肋骨。

祁清梨的心臟正在快速跳動。

祁知珩手指僵住。

他甚至看見,祁清梨胸口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像血管,又不像血管,從心臟附近延伸出去,消失在畫麵之外。

血引。

祁知珩腦中第一次蹦出這個詞。

但他很快強行壓下。

他不願意用非醫學詞彙解釋眼前數據。

可超聲畫麵比語言更殘忍。

它在告訴他:

鏡子裡的人,有心跳,有胸腔,有器官影像。

她不是幻覺。

至少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幻覺。

祁知珩喉結動了一下。

“她的心率在升高。”

祁宴禮臉色一變。

鏡中,祁清梨又開始痛苦地蜷縮。

白裙影魂的手指,正一點點按進她肩膀。

她像被什麼東西往鏡子更深處拖。

祁知珩快速判斷:

“她在缺氧。”

溫婉哭著道:“那怎麼辦?知珩,你救救她!”

祁知珩額角繃緊。

他是醫生。

可他的患者在鏡子裡。

他連輸氧管都遞不進去。

祁知珩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無力。

“我無法建立靜脈通路。”

祁照夜看著他。

“想救?”

祁知珩抬頭。

“廢話。”

“那就聽我的。”

祁知珩皺眉。

他本能抗拒。

可鏡中祁清梨的情況越來越差。

心電儀開始報警。

滴滴滴——

心率一百三十。

一百四十。

一百五十。

祁知珩咬牙:“說。”

祁照夜指向他手裡的鎮靜針劑。

“給她。”

祁知珩臉色一沉。

“隔著鏡子怎麼給?”

祁照夜抬手,指尖落在鏡麵上。

金光像水紋一樣蕩開。

鏡麵中央緩緩浮出一個指節大小的孔。

不是破碎。

像水麵被撥開。

祁知珩瞳孔驟縮。

祁宴禮也愣住。

“鏡子開了?”

祁照夜看著祁知珩。

“十秒。”

祁知珩沒有再問。

醫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震驚。

他抽出針劑,動作快得驚人,精準刺入鏡中祁清梨的手臂。

針尖真的穿過去了。

穿進鏡子裡的皮膚。

祁清梨悶哼一聲。

祁知珩推藥。

十秒後,祁照夜收手。

鏡麵重新閉合。

心電儀上,祁清梨飆升的心率終於慢慢降下來。

一百四十。

一百二十。

一百零五。

九十六。

祁知珩盯著屏幕,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的世界觀,正在被自己親手推翻。

他剛剛給一個“鏡中人”完成了注射。

藥物起效。

心率下降。

生命體征穩定。

這不是幻覺。

至少,不是他理解裡的幻覺。

庫房裡一片死寂。

祁宴禮輕聲道:“你還覺得這是誘導性幻覺嗎?”

祁知珩沒有回答。

他盯著鏡中的祁清梨,又看向祁照夜。

眼神第一次變了。

不是信服。

而是極度警惕後的認真。

他終於把祁照夜從“疑似誘導幻覺源”,調整成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分類。

未知。

且無法用現有醫學體係解釋。

祁照夜看著他。

“還治嗎?”

祁知珩沉默兩秒。

“治。”

“怎麼治?”

“先保命,再查原因。”

祁照夜輕輕笑了一下。

這次笑意裡倒沒有諷刺。

“還算像個醫生。”

祁知珩臉色冷硬。

“我不需要你評價。”

祁照夜沒理他。

她看向鏡中。

白裙影魂站在祁清梨身後,臉色比剛才陰冷許多。

她沒想到祁知珩竟然真的能穩住祁清梨。

更沒想到祁照夜沒有立刻入鏡,而是把問題丟給了一個不信玄學的醫生。

鏡中影魂緩緩抬頭。

“老祖,你拖不了多久。”

“她隻是暫時安靜。”

“等藥效過去,她還是會被鏡子吞掉。”

祁照夜淡淡道:

“那就讓他繼續治。”

祁知珩冷聲:“我不是你的工具。”

祁照夜看他一眼。

“你是醫生。”

四個字,堵住了祁知珩所有反駁。

他可以不信玄學。

可以懷疑祁照夜。

可以堅持科學。

但患者在他麵前。

隻要祁清梨還有生命體征,隻要他還能乾預,他就不能退。

祁知珩握緊探頭。

“我需要更多數據。”

“給他。”

祁照夜抬手,清越鈴一響。

鏡麵微微亮起,像暫時被打開了檢測通道。

祁知珩開始快速記錄。

心率。

血壓無法直接測量。

超聲結構。

紅線位置。

鏡麵乾預時的數據變化。

他越記錄,臉色越沉。

因為那條所謂血引,正在祁清梨心臟附近纏繞。

它不像血栓。

不像寄生蟲。

不像任何醫學可識別結構。

可它存在於超聲影像裡。

還會隨祁清梨情緒波動收縮。

祁知珩越看,心底越冷。

“這東西在她心臟旁邊。”

祁宴禮臉色驟變。

“能取出來嗎?”

祁知珩冷聲:“如果在現實裡,我可以嘗試介入手術。”

“在鏡子裡呢?”

祁知珩沉默。

這就是問題。

他可以救急。

卻無法從根本處理。

除非祁清梨從鏡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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