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誰再拿我當刀,我親手折了這把刀
祁家側樓裡,燈光忽然滅了。
祁清梨麵前的白紙上,那行血字一點點滲出來。
——輪到你上場了。
她渾身僵住,握著筆的手指瞬間失去血色。
紙上的血不是從外麵滴上去的。
是從紙紋裡慢慢浮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藏在紙的背後,用指甲一筆一畫地刻著。
祁清梨嘴唇發抖,想喊人,卻發現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掐住。
發不出聲。
守在門口的保鏢還在。
可他們像什麼都沒聽見。
房間裡隻剩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下一秒,她麵前那麵原本用布蓋住的鏡子,忽然自己滑落。
鏡麵裡,映出的不是她。
而是一棟廢樓。
昏暗走廊,紅色陣紋,直播鏡頭,還有站在陣中央的祁照夜。
祁清梨瞳孔驟縮。
她看見了祁宴禮。
看見了聞人燼。
也看見了三號錄製間深處,那個白裙女人懷裡抱著的牌子。
——下一位嘉賓:祁清梨。
她猛地往後退,椅子翻倒在地。
鏡中忽然傳來女人輕輕的笑聲。
“清梨小姐,該上場了。”
祁清梨拚命搖頭。
不。
她不要去。
她不想死。
她已經說了,她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寫出來了,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桌上的白色布包忽然動了一下。
那是林晚留下的胎發。
裡麵殘存著她血引的根。
布包無風自開,一縷細軟胎發從裡麵浮起,像活物一樣纏上她的手腕。
祁清梨終於能發出聲音。
“救命——”
她尖叫出聲。
門外保鏢立刻衝進來。
可他們剛踏進房間,便被一股無形力量震得倒退。
鏡麵裡的廢樓畫麵驟然變亮。
祁清梨的身影,竟開始一點點出現在直播鏡頭中。
不是她本人到了現場。
而是她的影子,被拉進了廢樓。
廢樓三樓。
祁宴禮看著白裙女人懷裡的牌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儘。
“清梨……”
祁照夜站在影契陣中央,腳下紅光如血,裙擺被陣風卷起。
她側眸看向一側直播鏡頭。
鏡頭中,畫麵忽然分成兩半。
左邊,是廢樓三樓。
右邊,是祁家側樓。
祁清梨正被胎發紅線纏住手腕,整個人被拖向鏡子。
直播間徹底瘋了。
【這是什麼?!雙畫麵?!】
【祁清梨真的在祁家嗎?她怎麼也出現在直播裡了?】
【臥槽她被什麼東西拖著?】
【這絕對不是節目效果!報警啊!】
【祁照夜剛才說別眨眼,結果真出事了!】
【我開始害怕了。】
祁宴禮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數千萬觀眾正在看。
他、祁照夜、祁清梨,所有人都被拖進了這場公開處刑。
過去的兄妹營銷,真假千金爭議,粉絲罵戰,齊氏剪輯,全都被玄清門化成了陣法燃料。
觀眾越多,陣越強。
討論越激烈,影契越穩。
祁宴禮的公眾氣運被拴在廢樓,祁清梨的血引被拴在祁家側樓,而祁照夜被迫站在兩者之間。
一旦她救祁宴禮,就會被說成操控頂流。
一旦她救祁清梨,就會被說成坐實真假千金恩怨。
一旦她不救,就會有人死在直播鏡頭前。
這才是謝無咎真正的陽局。
不是讓她不能破。
而是讓她不管怎麼破,都要承受千萬人眼中的恐懼、質疑和審判。
王成那具已經死去的身體站在走廊儘頭,嘴角裂出詭異弧度。
他的聲音又變成了謝無咎。
“老祖,喜歡這個台子嗎?”
“顧家壽宴太小,溫家南苑太暗。”
“這一次,晚輩替您請來了千萬觀眾。”
“您不是最擅長救人嗎?”
“那就救給他們看。”
祁宴禮眼底泛紅,死死盯著王成。
“你們衝我來,別動她們!”
謝無咎的聲音笑了。
“祁二少,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們從來不缺祭品。”
“我們缺的,是讓所有人相信祁照夜是怪物的眼睛。”
“你是頂流。”
“祁清梨是假千金。”
“祁照夜是真千金。”
“你們三個人站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戲。”
祁宴禮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年擁有的流量、粉絲、熱度,原來能被這樣惡毒地利用。
那些喜歡他的人,本該隻是因為舞台、作品、角色而來。
可現在,他們的注視被引成了火。
燒向祁照夜,也燒向祁清梨,最後燒向他自己。
他喉嚨發澀。
“祁照夜。”
祁照夜沒回頭。
“說。”
“我該怎麼做?”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彈幕有一瞬間的停頓。
祁宴禮問的是“我該怎麼做”。
不是“你救我”。
不是“你救清梨”。
而是他終於把自己從被保護的位置上拽了出來。
祁照夜眼底冷意稍緩。
“斬念。”
祁宴禮一怔。
“什麼?”
祁照夜看向直播鏡頭。
“這局用的是觀眾念力。”
“他們看你護祁清梨,看你認祁照夜,看你從唯一妹妹變成親妹妹。”
“所有人的情緒都壓在你身上。”
“你若不斷,影契不會斷。”
祁宴禮臉色微變。
他懂了。
這不是簡單說一句“我護祁照夜”就能解決的。
他必須在所有觀眾麵前,親手斬斷過去那個被齊氏、被玄清門、被祁清梨甚至被他自己養出來的錯誤人設。
那個“清梨是唯一妹妹”的祁宴禮。
那個靠偏愛給別人遞刀的祁宴禮。
那個粉絲用他名義去攻擊祁照夜的祁宴禮。
必須死在鏡頭前。
廢樓的紅光越來越亮。
祁宴禮腳下的影子被紅線死死釘住,像一張被拉扯變形的人皮。
祁家側樓裡,祁清梨已經被紅線拖到鏡前。
她的半邊影子已經進入鏡中。
她哭得聲嘶力竭。
“二哥!救我!”
這一聲通過直播間傳出來。
曾經無數粉絲聽過祁清梨這樣喊他。
軟軟的,依賴的,帶著委屈和撒嬌。
每一次,祁宴禮都會站出去。
每一次,他都會說:“有二哥在,沒人能欺負你。”
可此刻,這聲“二哥”像一把刀,剜開了他過去所有自以為是的保護。
他看著祁清梨,又看向祁照夜。
祁照夜站在陣中央,神色冷淡,像早就知道他必須自己做這個選擇。
聞人燼站在她身側,手裡握著清越鈴。
他沒有開口。
這個局,祁照夜能破。
可有一部分,必須祁宴禮自己斬。
祁宴禮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最近的直播鏡頭。
他的臉被廢樓陰冷的燈光映得蒼白,卻不再慌亂。
“我是祁宴禮。”
他的聲音通過直播傳遍全網。
“今天這個局,是衝我來的。”
“也是衝祁照夜來的。”
“更是有人拿祁清梨當誘餌,想讓我再一次變成那把傷人的刀。”
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哥哥你別說了,救清梨啊!】
【清梨都快被拖進去了!】
【他說刀是什麼意思?】
【臥槽我怎麼覺得他要公開切割?】
祁宴禮看見了。
可他沒有停。
“過去很多年,我公開說過,祁清梨是我最疼的妹妹。”
“我在采訪裡默認過,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的粉絲、營銷號、節目組,都拿這些話做過文章。”
“這些話傷害了祁照夜。”
“也讓祁清梨以為,隻要她哭,隻要她喊我二哥,我就會無條件站在她麵前。”
祁清梨在鏡子前渾身一僵。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直播裡的祁宴禮。
“二哥……”
祁宴禮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眼底也紅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退。
“祁清梨。”
他第一次在鏡頭前連名帶姓叫她。
“十八年前的事,你無辜。”
“但後來你戴借運珠,隱瞞真相,配合別人把祁照夜推到顧家壽宴風口,這些不是嬰兒做的。”
“是你長大後做的選擇。”
祁清梨臉色慘白如紙。
溫婉和祁懷遠趕到側樓門外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溫婉眼淚瞬間落下。
祁清梨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隻是害怕……”
祁宴禮閉了閉眼。
“我知道你害怕。”
“但害怕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彈幕徹底炸開。
【祁宴禮真的說出來了!】
【他這是公開承認祁清梨做錯事?】
【我天,真假千金這瓜越來越大。】
【但他說得好清楚,十八年前無辜,後來不無辜。】
【這不是切割,這是清醒吧。】
祁宴禮的影子開始劇烈掙紮。
紅線像被什麼割開了一點,發出刺耳的嗡鳴。
王成臉上的笑意消失。
謝無咎的聲音冷下來。
“祁宴禮,你真舍得?”
祁宴禮看著鏡頭,聲音低啞卻堅定。
“我舍不得的,是過去那個被我自己寵壞的幻覺。”
“不是是非不分。”
“更不是繼續做你們的刀。”
他抬起頭,眼神徹底冷下來。
“從今天起,祁清梨不再是我唯一的妹妹。”
“祁照夜也不是你們拿來攻擊我的工具。”
“誰再拿我當刀,我親手折了這把刀。”
“誰再借我的名義傷她,我第一個不放過。”
最後一句落下,祁宴禮腳下的影契猛地裂開一道縫。
直播間在線人數瞬間衝破兩千萬。
彈幕密密麻麻,卻不再隻有恐懼和罵聲。
【哥哥說得太狠了。】
【我哭了,他真的醒了。】
【之前罵祁照夜的出來道歉。】
【祁清梨也太可怕了吧,害怕不是害人的理由。】
【這才是真正公開護妹。】
【祁照夜聽到了嗎?】
祁照夜當然聽到了。
她站在陣中央,神色依舊冷淡。
隻是指尖輕輕一動。
清越鈴從聞人燼手中飛出。
鈴聲響起。
叮——
影契裂痕迅速擴大。
祁宴禮腳下被釘住的影子猛地彈回身體。
他踉蹌半步,臉色白了白,卻站穩了。
同一時間,祁家側樓裡,纏住祁清梨手腕的紅線鬆開了一瞬。
祁清梨趁機跌倒在地,大口喘氣。
可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鏡中忽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再次抓住她的腳踝。
溫婉失聲尖叫。
“清梨!”
祁清梨驚恐回頭。
鏡子裡,白裙女人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她的嘴角裂開,聲音和謝無咎重疊:
“祁宴禮斬了念。”
“那就換祁清梨自己來。”
“假千金,你想活嗎?”
祁清梨渾身發抖。
“想……我想活……”
“那就說。”
白裙女人的聲音輕柔如毒。
“告訴所有人,祁照夜才是怪物。”
“告訴他們,她回來之後,祁家就亂了,顧家也亂了,溫家也亂了。”
“告訴他們,隻要她在,你們所有人都會倒黴。”
祁清梨瞳孔劇烈顫抖。
直播鏡頭裡,她的臉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右側畫麵。
所有人都在看她。
兩千多萬人都在等她說話。
祁宴禮心臟驟然一沉。
這才是真正的二選一。
祁宴禮斬斷了自己的錯。
現在輪到祁清梨。
她若繼續往祁照夜身上潑臟水,玄清門會暫時放過她,但她徹底沒有回頭路。
她若不說,血引會繼續拖她入鏡。
祁清梨嘴唇發抖。
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她看向溫婉,聲音破碎。
“媽媽……”
溫婉哭著搖頭。
“清梨,不要再錯了……”
祁清梨又看向廢樓鏡頭裡的祁宴禮。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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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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