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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棋局

沈昭回到前廳的時候,李長寧已經離開了。

沈崇遠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她進來,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個難得和煦的笑容:“昭兒,殿下在藏書樓可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沈昭如實回答,“殿下挑了幾卷書便走了。”

沈崇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與殿下相處得如何?可有什麼失禮之處?”

“兒子全程規規矩矩,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沈昭麵不改色地撒謊。

沈崇遠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捋了捋胡須:“那就好。長公主殿下雖然性子冷了些,但到底是天家貴女,你能在她麵前留個好印象,對咱們侯府總是有益的。”

沈昭聽出了沈崇遠話裡未儘的意思。靖安侯府雖然位列侯爵,但說到底不過是武將出身,在朝堂上的根基遠不如那些世家大族。若能攀上長公主這層關係,對侯府而言自然是好事。

隻是沈崇遠大約想不到,他這位“次子”不僅要想辦法攀上長公主,還得讓長公主對她這個人動心。

難度不是一個量級的。

沈暄走過來,拍了拍沈昭的肩膀,低聲笑道:“我瞧那位長公主殿下的性子,比傳聞中還要冷上三分。你在藏書樓裡待了那麼久,沒被凍著吧?”

“還好。”沈昭扯了扯嘴角,“兄長多慮了。”

沈暄挑了挑眉,似乎對她這副淡定的態度有些意外。他比沈昭大了五歲,從小看著這個“弟弟”長大,對她的性子再了解不過。沈昭平日裡雖然不算活潑,但也絕不是這種沉穩到近乎冷淡的模樣。

“你今日倒是沉得住氣。”沈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往常讓你去見客,你都是能躲則躲的。”

沈昭心裡微微一緊。

她雖然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但到底不是原裝的靈魂。一些細微的言行舉止,在親近的人麵前難免露出破綻。

“兄長說笑了。”她垂下眼睫,“殿下是貴人,我不敢怠慢。”

沈暄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分寸就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那位殿下確實不好相與,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沈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不好相與嗎?她倒覺得,李長寧的冷淡不是拒人千裡的傲慢,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自己周圍砌了一堵牆,不是因為不想讓人進來,而是因為習慣了沒有人進來。

當然,這隻是她的直覺。也許完全是她自作多情。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沈昭屏退了丫鬟,獨自坐在窗前。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院中的海棠樹在暮色裡變成一團模糊的暗影。遠處的屋簷上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霞光,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彩。

她終於有時間靜下來,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

【係統。】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宿主有什麼需要?】

【把商城打開給我看看。】

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上麵分門別類地列著各種可兌換的物品和技能。沈昭大致瀏覽了一遍,發現商城的種類比她想象的要豐富得多。

【詩詞歌賦類】:《詩詞大全》100積分,《賦文精要》80積分,《曲譜集成》120積分,《樂理通解》150積分……

【武學技藝類】:《基礎劍法》200積分,《內功入門》500積分,《輕身功法》300積分,《暗器手法》150積分……

【琴棋書畫類】:《琴藝精通》300積分,《棋藝精通》250積分,《書法精通》200積分,《畫藝精通》280積分……

【特殊類】:《醫術入門》400積分,《毒術基礎》350積分,《易容術》600積分,《腹語術》200積分……

琳琅滿目,看得沈昭眼花繚亂。

然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積分餘額:20。

……連《詩詞大全》的零頭都不夠。

【係統,有沒有便宜點的東西?】

【最便宜的物品為“初級體質強化丹”,售價50積分,可小幅提升宿主的身體素質。】

【目前宿主積分不足以兌換任何物品。】

沈昭沉默了片刻,問:【那好感度怎麼快速提升?】

【好感度的提升取決於攻略目標對宿主的主觀感受。本係統無法強製乾預目標的情感,但可通過發布任務引導宿主與目標產生有效互動。每次成功完成任務後,目標對宿主的好感度會根據互動質量產生相應變化。】

【簡單來說,多接觸,多做任務。】

沈昭靠在窗框上,望著漸濃的夜色,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她不是沒談過戀愛。上輩子她活到二十六歲,談過兩段不鹹不淡的戀愛,最後都因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她自認不是情場高手,但也絕不是什麼純情小白。

但攻略一個古代公主,還是在她女扮男裝的前提下——這事怎麼看怎麼離譜。

首先,李長寧是公主,天家貴女,眼界極高,滿京城的世家公子她都不放在眼裡,憑什麼對她一個侯府“次子”另眼相看?

其次,她現在是個“男人”。就算李長寧真的對她產生了好感,那喜歡上的也是一個男人。等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天,李長寧會是什麼反應?震怒?失望?還是覺得被欺騙?

最後,也是最要命的一點——她自己是個女人。讓她以男人的身份去撩一個公主,這事本身就透著一種荒誕。

【係統,我問你個事。】

【宿主請講。】

【如果李長寧最後喜歡上的是“沈二公子”這個人,但沈二公子其實不存在——那我算什麼?】

係統沉默了一瞬。

【本係統隻能輔助攻略進程,無法回答宿主的哲學問題。】

沈昭笑了一聲,不再問了。

她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隨手翻了翻原身留下的東西。案上擺著幾本《論語》《孟子》,旁邊還有一遝寫過的宣紙,上麵都是工整的館閣體。原身顯然是個用功的人,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都透著規矩。

沈昭拿起毛筆,試著寫了幾個字。手感意外地順暢,原身的肌肉記憶保留得很完整,寫出來的字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她又翻了翻書架,發現原身的閱讀範圍比她想象的要廣。除了四書五經,還有不少史書、兵法、遊記,甚至有幾本話本小說,藏在書架最裡層,用《禮記》的封麵包著。

沈昭抽出那本話本翻了翻,發現是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講的是窮書生和富家小姐私定終身、最後雙雙殉情的悲劇。

原身大約是把這本話本翻了很多遍,書頁的邊角都起了毛。

沈昭把話本塞回原處,忽然覺得有些感慨。

原身也是個女孩子。被父親當作男兒養大,不能穿裙子,不能戴首飾,不能和同齡的姑娘一起繡花聊天。她看話本裡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時,心裡在想什麼呢?是羨慕那個可以穿紅妝的小姐,還是幻想有一天也能遇到一個不在意她身份的人?

可惜原身已經不在了。這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沈昭合上書,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裹著海棠花的香氣湧進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月亮升起來了,掛在院牆的飛簷上,又圓又亮。月光把院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薄銀,海棠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隨風輕輕搖晃。

沈昭忽然想起李長寧站在藏書樓門口回頭看她的那個瞬間。逆光的輪廓,琥珀色的眼睛,還有那句不輕不重的話——

“你的眼睛不是在看東西,是在看人。”

她把這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幾遍,忽然覺得,這位公主身上有一種她很喜歡的東西。

不是容貌,不是身份,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真”。

李長寧的冷淡是真的,不是裝出來的高冷。她的審視是真的,不是故作姿態的打量。她說話的方式也是真的,不敷衍,不客套,每一句都實打實。

在這個遍地都是人精的古代世界,這種“真”比什麼都珍貴。

【叮——】

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把沈昭從思緒裡拽了出來。

【觸發隨機事件。明日長公主將在城中“清茗茶樓”聽琴,茶樓位於朱雀街東段。建議宿主前往,製造偶遇機會。】

【支線任務:與攻略目標進行第二次接觸。獎勵:積分30點。】

沈昭挑了挑眉。偶遇?這也太巧了。

【係統,你是怎麼知道李長寧明天要去茶樓的?】

【本係統可有限度地獲取攻略目標的行程信息。僅限與攻略相關的內容。】

有限度地獲取。沈昭琢磨了一下這幾個字,沒再追問。

反正信息已經有了,不用白不用。

她關上窗戶,躺到床上,盯著帳頂的紋路,開始盤算明天怎麼“偶遇”才顯得自然。太刻意會被李長寧一眼看穿,太隨意又怕錯過了機會。

翻來覆去想了一會兒,沈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現在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布,呼吸不暢。

她把那層布稍微鬆了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舒服多了。

原身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十六年,天天纏著,就為了不讓任何人發現她是個女子。沈崇遠為了不讓女兒進宮,確實費儘了心思,可這個代價全壓在原身一個人身上了。

沈昭閉上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第二天午後,沈昭換了身低調的竹青色長衫,腰係一條素色絛帶,頭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打扮得像個尋常的讀書人家子弟。她沒帶隨從,一個人出了侯府,往朱雀街方向走去。

三月的京城,春風裡飄著柳絮,街麵上人來人往,熱鬨得很。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茶樓門口的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講前朝舊事,幾個孩童追著一隻花皮球從沈昭腿邊跑過去,笑聲清脆得像撒了一地的銅錢。

沈昭一邊走一邊看,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是另一個世界。不是影視城,不是劇本殺,是真真切切的另一個世界。空氣裡有煙火氣和馬糞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腳下的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沿街店鋪的招牌都是手寫的,墨跡濃淡不一。

她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看到了“清茗茶樓”的招牌。

茶樓有兩層,門麵不大但雅致,簷下掛著幾盞素紗燈籠,門口立著塊木牌,上麵寫著今日的茶單和琴師的名字。沈昭掃了一眼,琴師叫“顧清商”,名字倒是雅得很。

她正要往茶樓裡走,係統突然出聲。

【建議宿主不要直接進入。攻略目標此刻已在二樓雅間,若宿主直接上樓,偶遇的痕跡過於明顯。】

沈昭腳步一頓。這係統倒是比她想得周到。

【那怎麼辦?】

【建議宿主在一樓大堂就座,等待攻略目標離開時製造偶遇。】

沈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她跨進茶樓,一樓大堂裡散坐著十幾桌客人,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聽台上的琴師彈琴。琴聲清越,曲調舒緩,彈的是一首她沒聽過的曲子。

她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壺龍井,慢慢喝著。

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味帶一點淡淡的豆香。沈昭端著茶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口沒有人。

她收回目光,假裝專心聽琴。台上的琴師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子,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麵容溫婉,指法嫻熟,彈到動情處微微闔上眼,整個人沉浸在琴聲裡。

沈昭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首曲子有些耳熟。

不是原身記憶裡的耳熟,而是她自己的耳熟。

她把曲調在腦子裡過了兩遍,忽然反應過來——這首曲子很像《梅花三弄》的變調。旋律的骨架是相似的,但被重新編排過,加入了很多細膩的裝飾音,聽起來更加婉轉纏綿。

一曲終了,大堂裡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琴師起身行禮,退到後台去了。

沈昭正要低頭喝茶,餘光忽然瞥見樓梯口有人下來了。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完全沉浸在茶和風景裡。

腳步聲很輕,但沈昭聽得出那是兩個人的腳步。一個輕盈從容,一個稍微急促一些。

她掐著時機,在腳步聲走到一樓大堂中央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抬起頭。

然後她的目光和李長寧的撞了個正著。

李長寧今天穿了一身月白底繡銀色暗紋的褙子,下麵是同色的百褶裙,腰間係著一條碧色的宮絛,垂下一枚白玉佩。頭發挽成墮馬髻,簪了一根碧玉簪,耳上綴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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