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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驚夢

沈昭死的時候,最後一個念頭是——那份策劃案還沒保存。

意識消散前的畫麵很狼狽:淩晨兩點的辦公室,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她的心臟突然像被人攥住一樣疼,然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再然後,就是一盆冷水。

“二公子!二公子您醒醒啊!老爺在前廳等著呢,您怎麼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沈昭猛地彈坐起來,水珠順著額發往下淌,模糊了視線。她下意識去擦,手指碰到額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觸感不對。

她自己的手骨節偏大,常年敲鍵盤磨出了薄繭,中指上還有寫字留下的凹痕。但此刻摸到的額頭光滑細膩,指節纖細修長,像是從來沒乾過活的手。

沈昭慢慢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

胸口是平的。

平的。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又把手伸進衣襟裡摸了一把。確實很平。而且纏著布。纏得非常緊,緊到她呼吸都有點不暢。

“二公子您怎麼了?可是魘著了?”麵前的丫鬟一臉焦急地湊過來,手裡還端著個空盆,顯然剛才那盆冷水就是她的傑作。

沈昭沒說話。她盯著丫鬟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四周。

雕花窗欞透進來午後的光,紫檀木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案上攤著張宣紙,上麵寫了半篇字——毛筆字,工整漂亮的館閣體。牆角博山爐裡燃著不知名的香,氣味沉靜悠遠。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

也不是辦公室。

更不像是醫院。

“……鏡子。”沈昭開口,嗓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略帶一點沙啞,雌雄莫辨。

丫鬟愣了一下,趕緊去捧了麵銅鏡過來。

沈昭接過來,對著鏡子看了三秒,然後閉上了眼。

鏡子裡的那張臉大約十五六歲,眉形修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鼻梁挺直,唇形偏薄,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得眼睫格外濃黑。說是個清俊少年郎完全沒問題,但若仔細看五官的輪廓,又能瞧出幾分女子的底色來——隻是被眉宇間那股刻意端出來的英氣蓋住了。

好一張禍水臉。

沈昭把鏡子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對丫鬟露出一個儘量溫和的微笑:“我方才做了個噩夢,有點恍惚。你方才說……父親找我?”

丫鬟鬆了口氣:“是啊,老爺說今日有貴客過府,讓二公子收拾齊整了去前廳見禮。公子您這衣服都皺了,奴婢給您換一件吧。”

“不必。”沈昭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長衫,“就這樣吧。”

她需要時間消化一下目前的狀況,見人反倒是獲取信息的好機會。

丫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這樣不合規矩,但看見自家公子那副淡然從容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昭跟著丫鬟穿過回廊,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這宅子很大,白牆黛瓦,花木扶疏,回廊的梁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路上遇到幾個下人,都低頭喚她“二公子”,態度恭敬。

走到一半,腦海裡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叮——】

沈昭腳步一頓。

【係統加載完成。紅鸞攻略係統,編號0179,竭誠為您服務。】

【檢測到宿主靈魂已成功融入目標身體,適配度97.3%,融合狀態良好。】

沈昭:“……等等。”

【宿主請講。】

“什麼係統?”

【紅鸞攻略係統。本係統旨在輔助宿主完成特定對象的攻略任務,通過任務獲取積分,積分可兌換技能、物品及特殊權限。任務失敗則扣除對應積分,積分歸零時——】

它停頓了一下,聲音毫無波瀾。

【抹殺。】

沈昭站在原地,表情管理險些崩了。

她加班猝死已經夠慘了,好不容易又活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告知完不成任務會被再殺一次?這合理嗎?

“我不——”她剛要開口,丫鬟在前麵回過頭來。

“二公子?您怎麼了?”

“……沒什麼。”沈昭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往前走,“走吧。”

腦海裡的係統卻沒打算放過她。

【現發布新手引導任務。】

【攻略目標:當朝長公主,李長寧。】

【目標基本信息:李長寧,年十九,先皇後所出嫡長女。擅琴,工書畫,通音律,少時便有才名。性格清冷,不喜交際,常年居於宮中長寧殿,極少與朝臣往來。】

【當前好感度:0】

【首次任務:獲取目標基本信息。獎勵:積分10點。】

沈昭在心裡問了一句:“這位長公主……跟我現在這個身份有什麼關係嗎?”

【宿主當前身份為靖安侯府二公子沈昭。靖安侯沈崇遠,武將出身,十年前平定西南叛亂有功,封靖安侯。膝下二子一女,長子沈暄,次子沈昭,幼女沈晚。其中沈昭實為女子,因侯爺不願女兒入宮選妃,自幼以男兒身份教養。】

沈昭腳步又頓了一下。

好家夥。女扮男裝。便宜爹還挺有想法。

“所以我現在的處境是——”

【靖安侯府二公子,年十六,以男兒身份示人。一旦身份暴露,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沈昭:“……”

好極了。穿越自帶一個滅門debuff,還得攻略一個公主。這穿越不如不穿。

【請宿主放心,本係統將全程輔助攻略進程,提供多維度支持。隻要宿主按照係統指引完成任務,不僅能夠存活,還可獲得豐厚獎勵。】

係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很靠譜”的篤定。

沈昭沒有接話。她走完最後一段回廊,踏進了前廳。

前廳裡已經坐了幾個人。上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麵容威嚴,眉宇間帶著沙場磨出來的淩厲,穿著家常的藏藍直裰,手裡端著茶盞,正是靖安侯沈崇遠。他右手邊坐著個青年,二十出頭,麵容與沈崇遠有五六分相似,神態卻更溫和些,是世子沈暄。

而沈崇遠左手邊的客位上,坐著一個人。

沈昭的目光掃過去,然後定住了。

那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荼白色的窄袖長裙,外罩一件銀灰色的紗衫,烏發挽成簡單的雲髻,隻簪了一根白玉蘭的簪子。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大約十八九歲,眉形細長而淡,像是遠山籠在薄霧裡。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淺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感,像隔著一層霜在看世間萬物。鼻梁秀挺,唇色偏淡,下頜線條柔和卻透著矜貴。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喝茶,整個人便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精致到了極點,但畫裡的人不會對你笑,也不會為你動容。

沈昭從前見過很多好看的人,追星的時候對著屏幕喊過無數次“姐姐好美”。但此刻看見這個女人,她腦子裡隻蹦出四個字。

清冷如雪。

是真的冷。不是端著的冷,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疏淡,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跟她隔著一層什麼,她看花是那樣,看人是那樣,看一杯茶也是那樣。

【叮——檢測到攻略目標。】

【李長寧,當朝長公主。當前好感度:0。】

沈昭在門檻上停了一息,然後抬腳邁了進去。

沈崇遠看見她,眉頭皺了皺:“怎麼才來。過來見過長公主殿下。”

沈昭走上前,目光在李長寧臉上多停了一瞬。李長寧恰好抬眼看過來,兩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她的眼睛真好看。琥珀色的瞳仁被窗外的光映得近乎透明,裡麵什麼情緒都沒有,像一潭結了冰的湖水。

沈昭先垂下了眼。

不是認慫,是她發現這具身體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十六歲的身體,到底藏不住事。

“沈昭見過長公主殿下。”她拱手行禮,姿態是原身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標準。

李長寧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息,然後移開了。

“不必多禮。”聲音也是清淩淩的,像玉石相擊,好聽,但沒有溫度。

沈昭直起身,退到沈暄旁邊坐下。沈暄側過頭低聲問她:“怎麼耽誤了這麼久?”

“在書房睡著了。”沈昭同樣低聲回答。

沈暄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沈崇遠正在和李長寧說話,語氣裡帶著三分恭敬、七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殿下此番出宮來侯府,可是陛下有什麼旨意?”

“並無。”李長寧放下茶盞,“父皇命本宮協理今秋的秋闈事宜,聽聞侯爺府上藏書頗豐,特來借閱幾卷前朝的科考錄。”

沈崇遠連忙道:“殿下客氣了,府上的書殿下儘管取用。臣這就讓昭兒帶殿下去藏書樓,他對那些書最熟悉。”

沈昭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住。

她抬眼看向沈崇遠,後者正用一種“好好表現”的眼神看著她。沈暄在旁邊微微搖頭,看她的目光帶著同情。

沈昭放下茶盞,站起來:“是。”

李長寧也站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像一截緩緩升起的水墨。她看了沈昭一眼,目光平淡得像看一株草。

“有勞二公子。”

【叮——觸發支線任務:單獨與攻略目標相處超過一炷香時間。獎勵:積分20點。】

係統非常貼心地補了一句。

【宿主加油。】

沈昭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需要“加油”的事,是陪一個公主逛圖書館。

——

藏書樓在侯府的東北角,是一棟兩層的木結構建築,四周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濃密,遮住了大半的日光。樓裡光線偏暗,空氣中浮動著舊書和檀木混合的氣味。

沈昭推開門,側身讓李長寧先進。李長寧跨過門檻的時候,裙擺從她腳麵上輕輕掃過,帶起一陣很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更像是某種清冽的草木氣息,像是深冬的鬆林。

沈昭跟在她身後上了二樓。

二樓的窗戶開得更高,光線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麵整整齊齊地碼著書卷,有些紙張已經泛黃,邊緣微微卷起。

李長寧走到靠窗的一排書架前,抬手從上麵取下一卷書。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翻書頁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了紙上的字。

沈昭站在幾步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

係統在她腦海裡催促:【建議宿主主動開啟對話,增加目標對宿主的印象。】

沈昭沒理它。

她不是不會聊天,相反,她上輩子做策劃,跟誰都能聊上幾句。但麵前這位長公主顯然不是那種能被套近乎的人。她身上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不是拒人千裡的冷漠,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她根本不覺得需要跟人說話。

貿然開口,隻會適得其反。

於是沈昭靠在書架上,安靜地等著。

李長寧翻了幾頁書,忽然開口:“你在看什麼?”

沈昭一怔,才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長寧翻書的手上。她立刻移開視線,語氣儘量自然:“看書。”

李長寧微微側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掃過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審視。

“本宮以為,二公子方才看的是本宮的手。”

沈昭:“……”

被拆穿得猝不及防。

但她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她麵不改色地說:“殿下誤會了。臣看的是殿下翻書的動作——很輕,臣在想,殿下一定很愛惜書。”

李長寧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繼續低頭翻書。

【叮——好感度變化。】

沈昭精神一振。

【當前好感度:0。無變化。】

沈昭:“……”

那你播報個什麼勁。

係統非常無辜:【本係統有義務如實記錄每一次檢測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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