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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約會

宣和十八年,暮春,辰時。

沈棠剛在清晏居的廊下坐定,拿起針線想繡一幅石榴花的帕子,就見小丫鬟捧著一個食盒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小姐,季世子派人送早膳來了,說是您小時候最愛的芙蓉糕和杏仁酪。”

食盒打開的瞬間,清甜的香氣漫開來——芙蓉糕層層疊疊,上麵撒著細碎的糖粉,像極了春日裡落滿枝頭的櫻花瓣;杏仁酪燉得雪白細膩,上麵還臥著一顆飽滿的櫻桃,是她十歲那年和季寧衍在禦花園的海棠樹下,偶然吃到的味道。

“季哥哥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沈棠拿起一塊芙蓉糕,輕輕咬了一口,軟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眼底泛起暖意。

“季世子說,”小丫鬟笑著回話,“他記得您去年秋天說過,好久沒吃到張廚娘做的芙蓉糕了,特意讓人去宰相府的廚房跟著學了三天,今天一早親自盯著做的,還說等您吃完,想請您去城西的望仙樓聽新排的昆曲,說是您上個月提過想聽《牡丹亭》。”

沈棠的心輕輕一動。她隨口說的話,竟被季寧衍記了這麼久。她放下芙蓉糕,指尖摩挲著帕子上未完工的針腳,輕聲應道:“告訴季哥哥,我吃完就過去。”

望仙樓的二樓雅間裡,季寧衍早已等候在那裡,桌上擺著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窗外正對著一片盛放的海棠花。見沈棠進來,他立刻起身,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棠棠,坐。這茶是剛從江南運來的,你嘗嘗,和去年你喜歡的那款是不是一樣。”

沈棠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裹著淡淡的回甘,確實是她偏愛的味道。“季哥哥,你總是記得我喜歡的一切。”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熟稔的依賴。

“我記著你的事,從來都不用特意費心。”季寧衍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窗外的春風,“棠棠,我知道這三天你要做的選擇很難,我不想逼你,隻是想陪你做些你喜歡的事。等聽完昆曲,我帶你去逛城東的首飾鋪,聽說新到了一批嵌著珍珠的發簪,和你及笄禮要戴的鳳冠很配。”

沈棠點點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季寧衍的溫柔從來都是這樣,潤物細無聲,卻早已刻進了她十幾年的時光裡。昆曲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時,她轉頭看向窗外,海棠花被風吹得輕輕搖曳,像極了小時候季寧衍陪她在院子裡放風箏的模樣。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清晏居的書桌上。沈棠剛看完一卷書,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緊接著,許序的身影出現在廊下,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

“沈小姐,”許序快步走上前,把食盒放在桌上,語氣裡滿是坦蕩的熱情,“我聽沈伯伯說,你小時候在圍場吃過一次烤野兔,一直念念不忘,我今天一早特意去城外的山林裡獵了隻野兔,讓廚房烤得外焦裡嫩,還帶了些剛摘的野草莓,酸甜可口,你嘗嘗。”

食盒打開,濃鬱的肉香混著野草莓的酸甜氣息撲麵而來。烤野兔被烤得金黃油亮,表皮酥脆,輕輕一撕就露出鮮嫩的肉質;野草莓紅得像瑪瑙,上麵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看著就讓人有了食欲。

“許公子,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烤野兔?”沈棠拿起一顆野草莓,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瞬間驅散了午後的慵懶。

“沈伯伯說的,”許序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他說你小時候跟著他去圍場,第一次吃烤野兔就吃了兩大塊,還說比府裡的雞鴨好吃。我想著,你或許還喜歡,就去獵了一隻。對了,”他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巧的木雕,遞到沈棠麵前,“這是我在路上雕的,是一隻小兔子,給你玩。”

那木雕小兔子栩栩如生,耳朵耷拉著,眼睛圓溜溜的,顯然是用了心的。沈棠接過木雕,指尖觸到粗糙的木紋,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謝謝你,許公子,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許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沈小姐,等你及笄禮過後,我帶你去碧珩山莊玩好不好?那裡有山有水,還有很多小動物,我可以帶你去打獵,去摘野果,還可以帶你去見我爹,他肯定很喜歡你。”

沈棠看著他眼裡的真誠,輕輕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她能感覺到,許序的心意就像他的武功一樣,直接而坦蕩,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卻帶著最純粹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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