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
宣和十八年,暮春,酉時。
宰相府的朱漆大門外,停著一輛比尋常馬車寬出兩尺的烏木車,車廂上嵌著細碎的螺鈿,在夕陽下泛著像碎星子一樣的光。車旁站著的仆從個個穿著簇新的錦緞衣袍,手裡捧著的禮盒用描金的紅綢裹著,摞起來比人還高。
沈棠跟著父親走到門口時,正好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少年從馬車上下來——他身量很高,比沈棠見過的所有少年都要挺拔些,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的佩,手裡捏著一把灑金的折扇,頭發用一根碧玉簪挽著,露出的側臉線條乾淨得像江南的水墨畫。
聽見腳步聲,少年轉過身來,一雙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彎起來的時候帶著點江南水鄉的軟意:“晚輩江墨,見過沈相,見過沈小姐。”
他的聲音也像江南的春水,溫溫的,帶著點卷舌的軟音,和京城裡那些帶著“官腔”的公子哥全然不同。
沈文淵看著眼前這少年,心裡有點發懵——他印象裡的江墨還是個拖著鼻涕、跟在他爹身後喊“沈伯伯”的小團子,怎麼一轉眼就長成了這樣一副“芝蘭玉樹”的模樣?
“江賢侄快請進,”沈文淵定了定神,側身讓開門口的路,“一路從江南過來,辛苦吧?”
“不辛苦,”江墨收起折扇,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時,眼睛裡像落了一層細碎的光,“能來給沈小姐賀及笄禮,是晚輩的福氣。”
沈棠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指尖捏著腰間的玉佩穗子。
進了正廳,江墨身後的仆從把禮盒一一擺到地上,光是各種綾羅綢緞就占了半間屋子,還有江南的新茶、蘇州的胭脂、揚州的首飾,甚至連沈棠小時候提過一嘴“江南的蜜餞好吃”,江墨都帶了滿滿三大罐。
“這些都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江墨看著沈棠,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笑,“知道沈小姐喜歡清淨,就沒帶那些花哨的東西,都是些江南的尋常物件。”
沈棠抬起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裡沒有京城裡那些公子哥的“打量”,隻有乾乾淨淨的歡喜,像她小時候在江南外婆家見過的,映著荷花的湖水。
“多謝江公子,”沈棠輕聲道謝,“這些東西太貴重了。”
“不貴重,”江墨搖了搖折扇,“能讓沈小姐開心,就不算貴重。”
沈文淵坐在一旁,看著這少年對著自己女兒“明目張膽”的示好,心裡有點哭笑不得——他當年定娃娃親的時候,可沒想過這三個孩子會長成這樣“搶手”的模樣。
“江賢侄,”沈文淵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正事兒”上,“當年的娃娃親,是我一時糊塗,你……”
“沈伯伯,”江墨打斷他的話,眼神裡帶著點認真,“您當年給我的那支鎏金簪,我一直放在貼身的荷包裡。我娘說,那是‘定心安’的東西——我從十歲起,就等著沈小姐及笄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荷花的荷包,打開時,裡麵躺著一支嵌著小珍珠的鎏金簪,珍珠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和沈棠木匣裡的拓樣一模一樣。
沈棠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沒想到,江墨會把這支簪子帶在身邊這麼多年。
“可……可我爹爹已經寫過退親信了,”沈棠小聲說,“還有季哥哥和許公子……”
“我知道,”江墨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語氣裡帶著點溫柔的篤定,“季世子是沈小姐的青梅竹馬,許公子是沈伯伯的生死兄弟的兒子——可我也有我的心意,我不會和他們搶,我隻等沈小姐選。”
他的話像一陣軟風,吹得沈棠心裡泛起漣漪——她從小到大,見過的都是京城裡那些“爭強好勝”的公子哥,還從沒見過這樣“溫和”的示好。
正說著,管家沈忠又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點“慌”:“老爺,碧珩山莊的許公子到了,就在門口,說要見小姐。”
沈文淵:“……”
他今天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棠也有點慌——江墨剛到,許序又來,這“三門娃娃親”的“麻煩”,比她想象的還要“熱鬨”。
“快請進來,”沈文淵站起身,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和陛下解釋”了。
許序走進正廳的時候,帶來了一身的風塵——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把用黑布裹著的短匕,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發帶束著,臉上帶著點旅途的倦意,可眼神卻亮得像寒星。
他的目光掃過廳裡的江墨,又落在沈棠身上,語氣裡帶著點江湖人的爽朗:“沈小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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