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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五章

傷痕

監護儀的嘀嗒聲規律而微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周麗華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布滿傷痕的門。

她癱坐在醫院冰冷的牆角,身體無法控製地輕顫。

搶救的喧囂已經平息,隻剩下這證明她女兒還活著的機械聲。

周麗華的目光落在溫婉蒼白而安靜的睡顏上,透過這張成熟卻脆弱的臉龐,

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小小的、眼神裡盛滿了全世界驚恐與碎裂的小女孩。

那不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卻是她和她深愛的丈夫,傾注了所有希望與救贖,從孤兒院帶回來的光。

“家屬,病人需要休息,請您先出去吧。”護士輕聲提醒。

周麗華機械地站起身,雙腿麻木得幾乎無法支撐。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ICU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醫院的走廊長得沒有儘頭,冷白的燈光照在她一夜之間花白的頭發上。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女兒的聊天界麵。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婉婉,聽話,回家吧。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下麵沒有回複。永遠不會有回複了。

溫婉生病了。在她27歲生日後不久。

“為什麼...”周麗華喃喃自語,手指劃過屏幕上女兒笑得勉強的一張照片,“媽媽這麼愛你,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她的思緒飄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天,她和丈夫手牽手走進陽光福利院。

初夏午後的陽光白得晃眼,將福利院老舊的牆皮照出一種慘淡的溫暖。

空氣裡浮著消毒水、舊衣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飯菜氣味。

多年無子的痛苦幾乎將他們撕裂,像兩片乾涸的、互相摩擦的砂紙,婚姻與生活都發出不堪忍受的噪音。

他們急需一束光,哪怕隻是一小簇火苗,來照亮那已經死寂、望不到頭的黑暗。

然後他們看到了她——躲在閱覽室最角落的陰影裡,四歲的小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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