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搶救
病房裡死寂被瞬間撕裂。
心電監護儀那聲拉長的、刺耳的尖鳴,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周麗華的耳膜,將她從短暫的瞌睡中猛地驚醒。
她抬頭,看到女兒歪倒在枕頭上,臉色是那種駭人的灰白,眼睛半睜著,卻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剛才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此刻一片死寂。
“婉婉?!”周麗華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不像她自己。她撲到床邊,顫抖的手去拍女兒的臉頰,冰涼的溫度讓她心臟驟停了一拍,“婉婉!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醫生!醫生!!”
她的哭喊聲和監護儀持續的警報聲混合在一起,釀造出一種極致的恐慌。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護士和醫生像聽到發令槍一樣衝了進來,訓練有素,表情凝重。
“病人昏迷!心跳驟停!”
“準備除顫儀!”
“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冰冷的、專業的指令快速下達,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周麗華被一個護士幾乎是粗暴地拉開,踉蹌著退到牆角,給搶救團隊騰出空間。
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那個被醫護人員圍住、已經看不見的身影。
她看著他們撕開女兒的病號服,露出蒼白的胸膛,冰涼的導電膏被抹上,除顫器的電極板重重壓下。
“充電200焦耳!所有人離開!”
醫生的聲音冷靜得殘酷。
溫婉瘦弱的身體在病床上猛地彈跳了一下,又無力地落下。監護儀上那條令人絕望的直線,依舊頑固地保持著平直。
“沒有反應!”
“繼續按壓!腎上腺素再加1mg!”
一個護士跪上床沿,雙手交疊,用全身的力量,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按壓著溫婉的胸腔。每一次按壓,那具瘦弱的身體都隨之震動,像狂風中破碎的布偶。
周麗華聽著那骨頭幾乎要被按斷的沉悶聲音,看著女兒毫無生氣的臉隨著按壓而晃動,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不……不要……婉婉……我的婉婉……”她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卻堵不住那破碎的、絕望的嗚咽。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這輩子所有的強勢、所有的控製、所有的規劃,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她妄圖給女兒規劃一條最穩妥、最光明的路,卻從未真正問過女兒想要什麼,甚至忽略了女兒身體發出的求救信號。
直到此刻,死亡如此真切地扼住了女兒的喉嚨,她才幡然醒悟——她所以為的“為你好”,可能正是將女兒推向深淵的推手之一。那些苛刻的每日評估,那些不容置疑的人生安排,那些對她“不聽話”的失望和指責……一點點耗儘了女兒的生機。
“婉婉……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她蜷縮在牆角,像個小孩子一樣痛哭失聲,語無倫次地懺悔,“你醒來……媽媽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麼都行……隻要你醒來……求求你……”
搶救還在繼續。
除顫器再次充電。
“300焦耳!離開!”
身體又一次無謂的彈起、落下。
按壓持續著,汗水從醫護人員的額角滑落。
藥物的針劑一次又一次推入靜脈。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鈍刀切割周麗華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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