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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

一夜無夢,或者說,是醒來後,夢境已被巨大的空洞吞噬,了無痕跡。

清晨,溫婉是被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過分明亮的陽光刺醒的。

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幾秒鐘後,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將她淹沒。

心口那個被鈍刀割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起來。

宿醉般的頭痛感襲來,伴隨著喉嚨的乾澀。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雨後的天空意外地放晴了,陽光燦爛得有些殘酷,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手機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信息。

溫婉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工作日的早上七點半。

去上班。

這個念頭異常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所有人麵前倒下。

工作是她唯一的鎧甲,是她此刻能抓住的、最堅實的東西。

她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和脆弱。

溫婉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溫婉,”她對自己說,聲音有些沙啞,“你可以的。”

她打開昨晚匆忙塞進行李箱的化妝包。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

第一步,是底妝。她用指腹沾取粉底液,均勻地拍打在臉上,遮蓋住蒼白和疲憊。

這層薄薄的粉底,像是一層麵具,隔絕了內心的兵荒馬亂。

接著是眉毛。

她仔細地描畫著,一筆一劃,試圖找回平日裡的精致和銳利。

眉峰挑起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眼神也隨之堅定了幾分。

然後是眼影。

她選了大地色係,沉穩,不易出錯。刷子掃過眼皮,留下柔和的陰影和光澤。

眼線筆在睫毛根部遊走,勾勒出清晰的線條,微微上揚的眼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睫毛膏讓原本有些下垂的睫毛變得卷翹、纖長,眼神也因此顯得明亮了許多。

最後是口紅。

她選了一支正紅色的唇膏,顏色飽滿而熱烈。

當那抹紅色塗抹在唇上時,整個妝容瞬間有了靈魂,也瞬間點燃了一絲生氣。

蒼白的臉色被這抹紅映襯得有了血色,整個人的氣場也回來了。

溫婉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

精致的妝容掩蓋了所有的狼狽和脆弱,那個眼神堅定、妝容得體的女人,

仿佛還是那個在會議室裡侃侃而談、自信從容的溫婉。

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這層精致的麵具之下,心臟的某個角落,已經碎成了齏粉,冷風呼嘯而過。

她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短暫的避難所。

一切準備就緒。

溫婉拿起手袋,挺直脊背,打開了酒店房間的門。

門外,是新的一天,是她必須去麵對的世界。

陽光依舊燦爛,城市車水馬龍,仿佛昨晚那場撕裂一切的暴風雨,從未在她的世界裡降臨過。

她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鏡麵電梯壁映出她挺拔的身影和一絲不苟的妝容。

溫婉微微昂首,目光直視前方,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金屬門,望向未來!

去上班。像往常一樣。至少,看起來要像往常一樣。

"沒關係,"她對自己說,"隻是分手而已。"

這句話聽起來如此蒼白,連她自己都不信。

五年感情,就這樣被一場雨夜撞破的背叛畫上句號。

更糟的是,背叛她的不僅是作為男友的周揚,

還有作為上司的周揚——那個新能源汽車項目凝聚了她半年的心血,如今卻要拱手讓人。

公司大樓依舊光鮮亮麗,電梯裡擠滿了妝容精致的白領。

溫婉站在角落,感覺每個人都在看她,仿佛她額頭上刻著"被甩了"三個字。

市場部的辦公區已經熱鬨起來。

溫婉剛放下包,同事小李就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聽說了嗎?新總監今天到任。"她壓低聲音,"據說是總部直接空降的,背景硬得很。"

溫婉的手指微微發抖,假裝整理文件:"是嗎?"

"最勁爆的是,"小李眼睛發亮,"聽說她和周總監有一腿!上個月有人看見他們在香格裡拉..."

"溫婉!"部門助理突然打斷,"周總監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

溫婉的胃部一陣絞痛。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同時麵對他們兩個。

周揚的辦公室門半掩著,裡麵傳出女人的笑聲。溫婉敲門的瞬間,笑聲戛然而止。

"進來。"

周揚西裝筆挺地坐在辦公桌後,仿佛昨夜那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是另一個人。

而沙發上,張莉一襲紅色緊身連衣裙,修長的雙腿交疊,正慢條斯理地攪動一杯咖啡。

"你找我?"溫婉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周揚清了清嗓子:"張總監今天正式上任,你的新能源汽車項目交接一下。"

張莉紅唇微揚:"周總監太客氣了,叫我張莉就好。"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輕微的聲響,

"溫婉是吧?我看了你的項目文件,有些想法需要調整。"

溫婉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哪些部分需要調整?"

"全部。"張莉輕笑,"從策劃思路到執行方案,都太保守了。不過沒關係,"她拍了拍溫婉的肩膀,"我會重新規劃。"

那是溫婉熬了無數個通宵完成的方案,已經通過客戶初審。

現在,它就像昨夜的她一樣,被輕易拋棄。

"客戶很滿意現有方案,"溫婉努力保持專業語氣,"如果大幅改動可能會影響——"

"溫婉,"周揚打斷她,"張總監的經驗比你豐富得多。按她說的做。"

張莉的紅唇彎成一個勝利的弧度:"十點部門會議,我要宣布一些調整。"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婉一眼,"記得準時到場。"

走出辦公室,溫婉的膝蓋發軟。茶水間裡,她顫抖著接了一杯水,卻差點打翻。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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