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帶來的不是花
沈知眠下樓時,陸景珩已經坐在客廳。
他今天沒有穿昨晚那套正式西裝。
深灰色襯衫,黑色長褲,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比昨晚少了幾分宴會裡的清冷,更像一個正常上門拜訪的人。
當然,也隻是比較像。
他坐在那裡,背脊依然很直,手邊放著一個長方形木盒。
沈宏遠坐在主位,正在和他說話。
顧婉儀坐在旁邊,臉上有一點藏不住的意外。
沈敘白也在。
他看見沈知眠下來,目光先落到她腳上。
不是高跟鞋。
軟底拖鞋。
沈敘白鬆了一點。
鬆完又覺得自己這個反應很奇怪。
他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沈知眠穿什麼鞋了?
沈若瑤坐在顧婉儀身邊。
她剛吃過早飯,臉色還是白,但比早上好了一些。
看見陸景珩,她手指收緊過一次。
看見沈知眠下來,又收緊第二次。
但這一次,她沒有立刻低頭。
她隻是安靜坐著。
像在努力學習一種新的方式。
不搶話。
不哭。
不讓別人替她開口。
這很難。
比她想象中難。
陸景珩看見沈知眠,站起身。
“打擾你休息了?”
沈知眠走到客廳邊,想了想。
“打斷了學習。”
陸景珩一頓。
沈敘白嘴角動了一下。
顧婉儀也有點想笑。
隻有沈宏遠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個回答不夠客氣。
陸景珩卻很自然地問:“學圍棋?”
沈知眠點頭。
“剛到規則階段。”
陸景珩看了一眼手邊的木盒。
“那我來得不算太晚。”
他把木盒推到桌上。
“奶奶讓我送來的。”
沈知眠看著木盒,沒有立刻接。
陸景珩說:“入門棋譜。還有她年輕時用過的一副小棋盤。”
顧婉儀微微睜大眼。
陸老夫人年輕時用過的東西,不一定貴重,但意義很不一樣。
沈宏遠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看向沈知眠的目光深了些。
沈若瑤垂下眼。
她昨晚拿到的是香氛禮盒。
很精致。
很適合她。
可今天陸景珩親自送來的,是陸老夫人的舊棋盤。
沒有人比較。
可比較自己出現了。
沈知眠問:“需要回禮嗎?”
客廳安靜了一瞬。
陸景珩像是已經習慣她的問題。
“奶奶說,不用。”
沈知眠點頭。
“那替我謝謝她。”
陸景珩說:“你可以自己謝。”
沈知眠看他。
陸景珩補充:“不是要求。她留了電話。”
這句話一出來,客廳裡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陸老夫人私人電話。
這個分量比棋盤更重。
沈宏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顧婉儀則下意識看向沈知眠。
她本來以為知眠會高興。
至少會露出一點受寵若驚。
可沈知眠隻是問:“什麼時候打不打擾?”
陸景珩說:“下午三點到四點,她一般喝茶。”
沈知眠點頭,“知道了。”
很短。
很平。
卻又讓人覺得她是真的記住了。
係統提示音輕輕響起。
【檢測到陸家正向資源輸入。】
【周圍期待情緒:受寵若驚、急於攀附、借機證明價值。】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下午三點比較合理。】
【情緒差值成立。】
【獎勵:專注學習卡x1。】
沈知眠覺得這個獎勵和棋譜很搭。
沈敘白聽見她手機震動,已經能做到表情不變。
隻是眼神還是往她口袋看了一下。
陸景珩注意到了。
他沒有問。
沈知眠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不是主位。
也不是離陸景珩最近的位置。
她坐在自己習慣的位置。
陸景珩也重新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
木盒在茶幾中央。
看起來不像送禮。
更像移交學習資料。
沈宏遠開口:“陸少今天親自過來,太客氣了。”
陸景珩說:“奶奶交代的事,應該親自送。”
他說得很穩。
沒有把事情說得曖昧。
也沒有刻意撇清。
沈宏遠聽得出來。
陸景珩給的是陸老夫人的體麵。
也是沈知眠的體麵。
這就讓沈宏遠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不好繼續往聯姻或合作上引。
他隻能笑了笑,“老夫人有心了。”
陸景珩點頭。
“她很喜歡沈小姐。”
沈若瑤的指尖猛地一緊。
顧婉儀也愣住。
沈敘白看向陸景珩。
沈宏遠眼神微動。
這句話太直。
直到沒有任何回旋。
陸老夫人喜歡沈知眠。
不是沈家。
不是沈家女兒。
是沈知眠。
沈知眠本人倒是沒有太大反應。
她隻是說:“我也不討厭她。”
客廳靜了一下。
顧婉儀差點被茶水嗆到。
沈敘白低頭咳了一聲。
沈若瑤原本緊繃的指尖鬆了一瞬,又更緊。
不討厭。
如果這句話換別人說,就是失禮。
沈知眠說出來,居然像很認真地給了一個正麵評價。
陸景珩眼底浮起一點笑。
“我會轉達。”
沈宏遠:“……”
他突然有點擔心陸老夫人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麼反應。
但又莫名覺得,她可能真的會笑。
顧婉儀忍不住輕聲說:“知眠,老夫人是長輩。”
她說完立刻停住。
不是責備。
隻是提醒。
可她怕這句話又變成壓力。
沈知眠看向她。
顧婉儀心裡一緊。
沈知眠說:“知道。”
顧婉儀鬆了口氣。
沈知眠又說:“下午我會換成喜歡。”
顧婉儀:“……”
沈敘白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沈宏遠看他。
沈敘白立刻收住。
但客廳裡的氣氛確實輕了一點。
沈若瑤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空。
以前這樣的氣氛,經常是她帶起來的。
她會說點軟話,撒一點嬌,讓顧婉儀笑,讓沈敘白無奈,讓沈宏遠臉色緩和。
現在,沈知眠沒有撒嬌。
她隻是把一句話修正了一下。
大家卻都鬆了。
沈若瑤低頭喝了一口溫水。
水很淡。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用糖用得太多。
現在淡一點,她反而不知道怎麼咽。
陸景珩看了沈知眠一眼。
“奶奶還讓我問你,周末有沒有時間。”
沈宏遠立刻抬頭。
顧婉儀也看過來。
沈若瑤手裡的杯子停住。
沈敘白皺了下眉。
沈知眠問:“做什麼?”
陸景珩說:“她想教你下棋。”
客廳裡再次安靜。
如果剛才是送棋譜。
現在就是陸老夫人親自遞出邀請。
這對京市很多人來說,是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沈宏遠眼底終於有了明顯波動。
他正想替沈知眠答應。
沈知眠已經問:“多久?”
陸景珩說:“兩個小時左右。”
“有休息嗎?”
“有。”
“需要社交嗎?”
陸景珩頓了頓,“主要下棋。”
“吃飯嗎?”
“奶奶應該會留飯。”
沈知眠想了想,“我考慮一下。”
客廳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沈宏遠幾乎要皺眉。
這種邀請,還要考慮?
顧婉儀卻先開口:“可以考慮。”
沈宏遠看她。
顧婉儀聲音不大,但說完之後沒有退。
“知眠周末如果累,也可以休息。”
沈知眠看了顧婉儀一眼。
顧婉儀手心微微出汗。
像小學生等老師批作業。
沈知眠說:“觀察期加一分。”
顧婉儀:“……”
她愣了半秒,眼睛忽然亮了。
隻是一分。
可她高興得很明顯。
沈敘白看得有點複雜。
他母親以前收到珠寶都沒有這麼明顯高興過。
現在被沈知眠加一分,眼睛亮成這樣。
沈宏遠沉默。
他覺得這個家最近越來越奇怪。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顧婉儀剛才那句話說得沒錯。
知眠可以考慮。
陸老夫人喜歡她,不代表她必須立刻把自己送上去。
沈宏遠心裡不舒服。
但這次他沒有說。
陸景珩看著沈知眠。
“我下午三點前等你答複。”
沈知眠點頭。
“可以。”
陸景珩沒有催。
也沒有說“奶奶很期待”來加重壓力。
沈若瑤看著這一切,胸口微微發悶。
她以前最熟悉的世界,是每個人都用期待拉住別人。
媽媽期待她懂事。
清妍期待她委屈。
她期待沈家人別變。
而陸景珩對沈知眠,好像沒有這種期待。
他說邀請。
她說考慮。
他說等答複。
然後就結束。
簡單得讓人嫉妒。
沈若瑤忽然開口:“姐姐。”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若瑤手指捏著杯子,聲音有點輕。
“你周末如果去陸奶奶那裡,我可以一起去嗎?”
客廳氣氛微微一頓。
顧婉儀下意識想看沈知眠。
沈敘白也皺眉。
沈宏遠沒有說話。
陸景珩神色平靜。
沈知眠看向沈若瑤。
沈若瑤這次沒有哭。
她隻是很緊張。
緊張到杯沿輕輕碰到指甲,發出一點細微聲音。
她知道自己這句話很冒險。
可她還是問了。
她不想再通過別人傳話。
也不想讓清妍替她爭。
她自己問。
哪怕被拒絕。
沈知眠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變得很長。
沈若瑤的臉慢慢白了。
就在她快撐不住時,沈知眠說:“你問錯人了。”
沈若瑤一怔。
沈知眠看向陸景珩。
“陸家的邀請,問陸家。”
很短。
沒有分析。
沒有審判。
隻是把問題放回原處。
沈若瑤下意識看向陸景珩。
她從前其實很少這樣正式地問陸景珩。
她與陸家的關係,更多來自長輩默認,來自沈家女兒這個身份,來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熟悉。
可現在,她必須親口問。
“景珩哥,可以嗎?”
陸景珩看著她。
他的語氣很客氣。
“奶奶這次想見沈小姐。”
沈若瑤的臉白了。
拒絕很溫和。
但確實是拒絕。
顧婉儀心裡一緊,想安慰她。
沈若瑤卻先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把杯子放回茶幾。
手指還在輕輕發抖。
可她沒有哭。
也沒有說“是我不該問”。
她隻是低頭坐著。
沈知眠看了她一眼。
係統輕輕提示。
【沈若瑤真實表達後遭遇拒絕。】
【當前情緒:失落、羞恥、努力控製。】
【對方期待情緒:宿主得意、追擊、補刀。】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她這次自己問了。】
【情緒差值輕微成立。】
【獎勵:現金20000元。】
手機震了一下。
沈敘白看了沈知眠一眼。
他現在已經懶得猜了。
沈知眠忽然開口:“比昨天好。”
沈若瑤猛地抬頭。
她眼眶還是紅的。
但這一次不是要哭。
更像是沒反應過來。
沈知眠說:“你自己問了。”
客廳安靜下來。
顧婉儀眼睛微微發熱。
沈敘白也垂下眼。
這句話短。
也輕。
卻比任何安慰都讓沈若瑤難受。
又不隻是難受。
她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不是推下去。
是推著往前。
沈若瑤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地說:“謝謝。”
沈知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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