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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觀察期不等於及格

沈家的車停在別墅門口時,已經快十一點。

傭人提前等在門廊下。

車門一開,夜風灌進來,帶著一點初夏的潮氣。

沈若瑤最先下車。

她低著頭,裙擺被風吹得貼住小腿,看起來比出門時單薄了很多。

顧婉儀跟在她後麵,下意識伸手想扶。

沈若瑤卻輕輕避了一下。

動作很小。

小到像是無意。

可顧婉儀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瞬間白了。

沈若瑤也意識到了。

她回頭,勉強笑了一下,“媽媽,我自己可以。”

這句話如果放在以前,顧婉儀會心疼。

會覺得瑤瑤懂事。

可今晚,她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沈若瑤說自己可以。

可她明明不可以。

她隻是暫時不想讓媽媽碰她。

顧婉儀慢慢收回手,“好。”

沈知眠抱著棋盒下車。

她沒有看那邊。

係統在腦子裡響了一聲。

【沈若瑤隱藏危機值波動。】

【顧婉儀愧疚值上升。】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鞋終於可以脫了。】

沈知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五厘米。

站久了還是累。

沈敘白看見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腳疼?”

沈知眠抬頭,“輕微。”

沈敘白皺眉。

他想說怎麼不早說。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早說了。

從買鞋開始,她就一直在說站久了會疼。

是他們一直覺得她在說怪話。

沈敘白沉默兩秒,“讓傭人拿拖鞋。”

沈知眠說:“謝謝。”

沈敘白有點不自在地偏開頭,“不用。”

顧婉儀聽見這邊的對話,眼眶又酸了一下。

她今晚已經酸了太多次。

酸到她開始分不清,是愧疚,還是遲來的母愛終於找到了落點。

沈宏遠最後下車。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因為晚宴丟臉。

事實上,沈家今晚並沒有真正丟臉。

沈知眠的公開,比他預想中順利。

陸老夫人的態度,也比他預想中好。

甚至陸景珩對沈知眠的興趣,對沈家來說未必是壞事。

可沈宏遠仍然不舒服。

因為所有事情都脫離了他的控製。

他原本設想的是穩妥公開。

溫和介紹。

讓沈知眠少說話。

讓沈若瑤不受傷。

讓沈家體麵落地。

結果沈知眠不僅說了話,還讓所有人記住了她說的話。

沈若瑤也沒有被完好無損地保住。

體麵倒是保住了。

但不是靠他的安排。

而是靠沈知眠自己。

這種感覺對沈宏遠來說,很陌生。

也很不愉快。

一家人進了客廳。

傭人送來熱茶和拖鞋。

沈知眠換下高跟鞋,腳踩進軟底拖鞋裡,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

沈敘白看見了。

他忽然想起晚宴上陸景珩給她換水。

同樣是很小的動作。

卻比說一堆“你別難過”有用。

沈敘白拿起茶杯,放下,又拿起。

像在和什麼自己不熟悉的東西較勁。

沈宏遠坐到沙發主位,開口:“今晚的事,都坐下說說。”

顧婉儀臉色微變,“都這麼晚了,有什麼明天再說吧。”

沈若瑤低聲道:“媽媽,我沒事。”

這三個字一出來,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這句話會立刻換來一片安慰。

現在,沒人立刻接。

連沈若瑤自己說完,也僵住了。

因為她聽見這句話,忽然也覺得很熟。

太熟了。

熟到像一個自動反應。

沈知眠坐在單人沙發上,把棋盒放到膝上。

她沒有參與。

她隻想下班。

沈宏遠看向她,“知眠,今晚陸家老夫人對你印象不錯。”

沈知眠點頭,“她人也不錯。”

沈宏遠頓了頓。

他本來準備說“這是好事,你以後和陸家多走動”。

可被沈知眠這麼一接,他忽然不知道怎麼自然地拐過去。

她評價陸老夫人,不是評價陸家資源。

隻是評價一個人。

沈宏遠隻能換了個說法,“陸家在京市分量很重。你今晚表現不錯,以後這種場合可以多參加。”

沈知眠問:“自願還是安排?”

沈宏遠眉心輕輕一跳。

顧婉儀下意識看他。

沈敘白也看過去。

沈宏遠沉默片刻,“先看情況。”

沈知眠點頭,“那就是待定。”

沈宏遠:“……”

她沒有繼續追問。

可沈宏遠反而更堵。

他忽然發現,沈知眠有時一句話不說,比說十句更讓人難受。

因為她已經把他的模糊話術分類完了。

待定。

不是答應。

也不是拒絕。

是她暫時不讓他把這件事落成既定事實。

沈宏遠端起茶,喝了一口。

“今晚還有一件事。”

他說著,看向沈若瑤。

沈若瑤手指收緊。

顧婉儀也緊張起來,“宏遠。”

沈宏遠沒有理會她。

“瑤瑤,清妍今晚失態,你應該知道。”

沈若瑤臉色蒼白,“爸爸,我知道。”

“你和她說了什麼?”

沈若瑤的眼淚幾乎立刻湧上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掉下來。

她低聲道:“我隻是哭了。清妍心疼我,才會那樣。”

沈宏遠看著她。

客廳裡很安靜。

沈若瑤從來沒有這麼怕過沈宏遠的沉默。

他以前對她嚴厲,但嚴厲裡帶著縱容。

今晚不一樣。

今晚他在審視她。

就像沈知眠那種審視。

沈若瑤指尖越來越涼。

沈宏遠說:“心疼不是在別人壽宴上失控的理由。”

沈若瑤臉色更白。

顧婉儀忍不住道:“瑤瑤今天也受了很多刺激。”

沈宏遠看她一眼,“所以更該控製。”

顧婉儀嘴唇動了動。

她想護沈若瑤。

可沈宏遠這句話,她也反駁不了。

如果今天清妍鬨得更難看一點,沈家和陸家的臉麵都不好看。

而這一切,最後很可能還是會算到沈知眠頭上。

想到這裡,顧婉儀心裡又沉了下去。

沈若瑤輕聲道:“爸爸,對不起。”

她道歉道得很快。

快到像早就練熟。

沈宏遠看著她,臉色稍緩。

沈若瑤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以後會離清妍遠一點,不會再讓她這樣了。”

顧婉儀心疼得厲害。

沈敘白卻皺了下眉。

他聽見“離清妍遠一點”,第一反應不是放心。

而是覺得這句話不太對。

清妍確實有錯。

可瑤瑤把所有問題都落到“清妍這樣”上。

那她自己呢?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紮了沈敘白一下。

他有些煩躁。

因為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像沈知眠。

不是說話像。

是聽話的方式像。

每一句都開始拆。

沈知眠低頭打開棋盒。

黑白棋子很小,摸起來溫潤。

她把一枚黑子放到掌心,又放回去。

沈若瑤看見這個動作,心裡莫名發緊。

她現在很怕沈知眠不說話。

因為沈知眠不說話時,好像在記錄。

沈若瑤輕聲問:“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的錯?”

所有人都看向沈知眠。

沈知眠抬頭。

她沉默了一秒。

“你想聽真話嗎?”

沈若瑤眼睫顫了顫。

這個問題太直接。

她忽然有點後悔問了。

可現在所有人都看著,她隻能點頭。

“想。”

沈知眠說:“你有責任。”

沈若瑤臉色瞬間白了。

顧婉儀下意識想開口。

沈知眠已經低頭,重新把棋子放好。

她沒有繼續說。

沒有解釋責任是什麼。

沒有展開分析。

沒有把沈若瑤今晚每一個反應攤開。

可正因為她隻說了四個字,客廳裡的反應更明顯。

沈若瑤像被輕輕打了一下,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顧婉儀想反駁,又不知道反駁哪一部分。

沈宏遠垂眼,若有所思。

沈敘白心口一沉。

因為他也覺得這四個字是真的。

沈若瑤哭著問:“什麼責任?”

沈知眠看她,“你不是真的不知道。”

沈若瑤的眼淚停了一瞬。

這一瞬很短。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顧婉儀心裡一涼。

沈若瑤很快低下頭,“我知道了。”

她聲音很輕。

“對不起。”

這一次,她沒有說“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也沒有說“我以後不會了”。

她隻是說對不起。

沈知眠點頭,“收到。”

沈若瑤:“……”

顧婉儀:“……”

沈敘白:“……”

本來很沉重的氣氛,被這兩個字硬生生撞歪了一點。

沈若瑤眼淚掛在睫毛上,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哭。

她道歉。

沈知眠收到。

然後呢?

沒有然後。

這讓她有點無措。

因為她過去的道歉,通常會換來一句“沒關係”“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沈知眠不說這些。

她隻確認接收。

係統輕輕響起。

【沈若瑤期待情緒:被安撫、被免除責任。】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道歉已接收,後續看行為。】

【情緒差值成立。】

【獎勵:現金3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敘白眼皮也跟著一跳。

他現在聽見這個聲音,已經快形成條件反射。

顧婉儀輕聲問:“知眠,那你原諒瑤瑤了嗎?”

沈知眠看向她。

顧婉儀說完就後悔了。

果然,沈知眠問:“為什麼要立刻原諒?”

顧婉儀張了張嘴。

沈知眠沒有追問。

她隻是說:“觀察期。”

顧婉儀愣住。

沈若瑤也愣住。

沈敘白低頭,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合適。

觀察期。

顧婉儀有觀察期。

現在瑤瑤也有。

沈家人第一次發現,在沈知眠這裡,關係不是靠眼淚、道歉和血緣一次性結算的。

它可以進入觀察期。

表現好,往前。

表現不好,往後。

聽起來冷。

可它竟然比“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這種話更公平。

沈若瑤低聲問:“那觀察期要多久?”

沈知眠說:“看你。”

沈若瑤又安靜了。

看她。

不是看沈知眠心情。

不是看顧婉儀偏向誰。

不是看沈敘白護不護她。

是看她自己。

這個答案讓沈若瑤害怕。

但也讓她第一次隱約感覺到,沈知眠不是在把她往外推。

沈知眠隻是不給她免考。

顧婉儀坐在旁邊,忽然眼眶發熱。

她想,如果當年知眠回來的第一天,她就能這樣公平一點,是不是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

她隻能從現在學。

沈宏遠看了沈知眠一會兒,開口:“你這個觀察期,也包括我?”

沈知眠抬頭。

客廳裡再次安靜。

沈宏遠問這句話時,語氣很沉。

聽起來像玩笑。

但沒人覺得是玩笑。

沈知眠說:“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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