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真的不追嗎
沈若瑤離開宴會廳時,腳步還算穩。
至少從背影看,她還是那個被沈家養得很好的女兒。
脊背挺直,裙擺柔軟,連難過都很體麵。
清妍跟上去後,回頭看了一眼。
沈知眠沒有追。
沈敘白沒有追。
顧婉儀倒是想起身,但沈宏遠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她又坐了回去。
清妍心裡替沈若瑤委屈起來。
她快步追進走廊,壓低聲音道:“瑤瑤,等等我。”
沈若瑤停在洗手間外的休息區。
那裡沒有宴會廳那麼亮。
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旁邊是一張深綠色絲絨長椅。
沈若瑤坐下,指尖按住裙擺,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剛才那種恰到好處的眼淚。
這一次,她是真的慌。
清妍看見她哭,立刻心疼得不行。
“瑤瑤,你別哭。今天這些人都是牆頭草,陸老夫人也是一時覺得新鮮而已。”
沈若瑤搖頭,“不是。”
“怎麼不是?”清妍氣得眼睛都紅了,“沈知眠才回來幾天?她憑什麼一來就搶走所有人的目光?”
沈若瑤沒說話。
她也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媽媽會護她。
憑什麼大哥會替她說話。
憑什麼陸老夫人會喜歡她。
憑什麼陸景珩會主動和她聊天。
沈知眠明明什麼都沒做。
她沒有撒嬌,沒有討好,沒有哭著訴苦。
她甚至沒有表現出很想要這些。
可越是這樣,越像在說沈若瑤過去十八年做的一切都很可笑。
清妍在她身邊坐下,“瑤瑤,你聽我說,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若瑤抬起淚眼,“那我還能怎麼辦?”
清妍咬唇,“她不是最會裝平靜嗎?那就讓大家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平靜。”
沈若瑤心裡一跳。
“清妍,你別亂來。”
“我不亂來。”清妍說,“我隻是覺得,她今晚太順了。”
沈若瑤沒有接話。
清妍握住她的手,“你想想,如果她真的那麼厲害,為什麼沈家這麼多年都沒找回她?為什麼她以前隻在縣城長大?她現在這樣,未必是平靜,可能就是在逞強。”
沈若瑤的眼淚停了一點。
逞強。
這個詞像一根細細的針,紮進她心裡。
如果沈知眠是在逞強,那她就不是輸給了沈知眠。
她隻是輸給了沈知眠的偽裝。
清妍見她有反應,立刻繼續道:“一會兒我們想辦法讓她說說以前的事。不是欺負她,就隻是讓大家知道,她不是天生就配站在這裡。”
沈若瑤臉色白了白,“這樣不好。”
清妍急道:“你就是太善良了!”
這句話剛說完,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抬頭。
周明薇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補妝包。
她顯然聽見了一部分。
清妍臉色一變,“你什麼時候來的?”
周明薇表情也有點尷尬,“剛到。”
她頓了頓,又說:“我不是故意偷聽。”
清妍立刻警惕,“你聽見什麼了?”
周明薇看了一眼沈若瑤。
沈若瑤眼眶發紅,臉色蒼白,看起來可憐極了。
周明薇原本因為剛才被沈知眠當眾翻譯,心裡還有點不舒服。
可看見沈若瑤這樣,她那點不舒服又變成了同情。
她們和沈若瑤認識太久了。
久到很難因為沈知眠幾句話,就真的徹底倒向另一個人。
周明薇低聲說:“我隻聽見你們說,她可能在逞強。”
清妍抿唇。
周明薇走近了些,“其實我也覺得。”
沈若瑤抬頭。
周明薇聲音更輕,“她今晚太平靜了。正常人被這樣公開身份,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若瑤手指微微收緊。
周明薇說:“她越是這樣,越像在演。”
清妍立刻點頭,“對,就是演。”
沈若瑤張了張嘴。
她想說不一定。
可這三個字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也希望沈知眠是在演。
如果沈知眠是在演,那她就還有機會。
周明薇低聲道:“一會兒祝酒結束後,應該會有才藝和自由交流。我們可以讓她隨便說兩句以前的生活,或者讓她給陸老夫人再祝一次壽。”
清妍眼睛一亮。
“對,她不是會說話嗎?讓她當眾說。”
沈若瑤心裡一緊,“不行。”
清妍看她,“瑤瑤。”
沈若瑤搖頭,“不要這樣。”
她說的是不要。
可聲音太輕了。
輕到更像她不忍心,而不是她真的阻止。
清妍和周明薇對視一眼。
她們都懂了。
瑤瑤還是太軟。
這種事,不能讓她開口。
她隻要受委屈就夠了。
壞人,她們來當。
三個人都沒注意到,走廊轉角另一側,陸承澤靠在牆邊,慢慢挑起了眉。
他本來隻是出來透口氣。
沒想到聽見這麼有意思的內容。
逞強。
當眾說以前的生活。
陸承澤輕輕笑了一下。
這局,比他一個人硬挑釁有意思多了。
宴會廳裡,沈知眠坐了沒多久,係統提示再次響起。
【沈若瑤危機值持續上升。】
【清妍、周明薇介入。】
【可能事件:公開表達測試。】
沈知眠看著水杯,沉默兩秒。
“表達測試是什麼?”
係統回答。
【讓宿主在公開場合講述過往、祝辭、才藝或社交發言,以此觀察宿主是否怯場或失態。】
沈知眠:“……”
聽起來像臨時加班彙報。
她不喜歡臨時彙報。
沈敘白還坐在旁邊。
他看見她放下杯子,問:“怎麼了?”
沈知眠說:“可能要加班。”
沈敘白:“……”
如果是半小時前,他會覺得沈知眠又在說怪話。
現在他居然認真問:“誰又找你麻煩?”
沈知眠看他一眼。
這句話有進步。
“暫不確定。”
沈敘白皺眉,“瑤瑤?”
沈知眠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向宴會廳門口。
沈若瑤還沒有回來。
清妍和周明薇也不在。
沈敘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變了。
他本能地想替沈若瑤解釋。
可話到嘴邊,又停了。
因為這兩天太多次證明,他替沈若瑤解釋得越快,最後越顯得自己像沒弄清事實。
這種感覺很糟。
糟到沈敘白開始學會先閉嘴。
顧婉儀也看見了沈知眠的動作。
她走過來,輕聲問:“知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知眠搖頭,“沒有。”
顧婉儀鬆了口氣。
下一秒,沈知眠問:“如果一會兒有人讓我講以前的事,您希望我講嗎?”
顧婉儀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講?”
沈知眠說:“假設。”
顧婉儀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想到剛才周太太那些話,心裡一下子發涼。
如果有人真讓知眠在這種場合講以前的生活,那不是好奇。
那是把她過去的苦拿出來展覽。
顧婉儀低聲道:“不講。”
沈知眠看她。
顧婉儀像是怕她不信,又重複了一遍。
“不想講就不講。媽媽不會讓別人逼你。”
沈知眠點頭,“好。”
顧婉儀聽見這個“好”,心裡又酸又漲。
她甚至有一點緊張。
因為這像是一場小考。
知眠給她的觀察期,小考。
沈敘白也聽見了。
他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瑤瑤。”
顧婉儀立刻看向他。
沈敘白解釋:“我不是去興師問罪。隻是確認一下。”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有些不適應。
以前他做事不用向家裡解釋。
更不會擔心沈知眠誤會。
可現在他下意識解釋了。
沈知眠說:“你去會更快。”
沈敘白看她。
她語氣很平常。
沒有諷刺。
也沒有阻止。
沈敘白心裡反而更不好受。
她好像真的沒有期待他站在她這邊。
所以他做不做,她都接受。
沈敘白轉身往外走。
他剛走到宴會廳門口,沈若瑤就回來了。
她眼眶還有點紅,但妝已經補過。
清妍和周明薇跟在她身後。
三個人看見沈敘白,都頓了一下。
沈敘白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去哪了?”
沈若瑤輕聲道:“補妝。”
清妍下意識說:“瑤瑤剛才哭得很厲害,你都不知道她多委屈。”
沈敘白看向她。
清妍聲音一頓。
她忽然想起剛才沈敘白那句“不用你擔心”。
沈敘白問:“誰讓她委屈?”
清妍張口就想說沈知眠。
可沈敘白的眼神讓她硬生生停住。
她忽然不敢說。
沈若瑤連忙道:“大哥,和姐姐沒關係。”
沈敘白看著她。
如果是以前,他聽見這句話,會立刻覺得瑤瑤懂事。
可現在,他腦子裡忽然冒出沈知眠那句記錄。
提出高代價退讓,引發他人挽留。
現在又多了一條。
主動撇清,讓別人聯想。
沈敘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下。
他怎麼會這樣想瑤瑤?
沈若瑤看見他的沉默,心裡卻更慌。
以前她說“和姐姐沒關係”,大哥會立刻皺眉說:她又欺負你了?
可現在,大哥隻是在看她。
那種看法讓她害怕。
好像她也變成了沈知眠筆記本上的一條樣本。
沈若瑤聲音更輕,“大哥?”
沈敘白回過神。
“沒事就好。”
他說完,側身讓開。
沈若瑤的心沉了下去。
沒事就好。
隻有這四個字。
沒有追問。
沒有心疼。
沒有替她出頭。
她忽然覺得眼眶又酸了。
清妍看不下去,咬牙道:“敘白哥,你現在怎麼也這樣?瑤瑤都哭成這樣了,你就說沒事就好?”
沈敘白眉心皺起。
周明薇拉了清妍一下。
可已經晚了。
附近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宴會廳裡剛平穩一點的氣氛,又有了細微波動。
沈若瑤臉色發白,“清妍,別說了。”
清妍眼睛紅了,“我為什麼不能說?瑤瑤,你就是太能忍了!”
這句話聲音不小。
顧婉儀聽見了,臉色變了。
沈宏遠也看過去。
沈知眠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
係統提示。
【事件觸發:情緒代言失控。】
【清妍當前情緒:憤怒、委屈代償、急於為沈若瑤討回關注。】
【沈若瑤當前情緒:害怕失控,但無法完全阻止。】
沈知眠沒有動。
她覺得這件事暫時不需要她處理。
清妍卻忽然看向她。
“沈知眠,你就坐在那裡看著嗎?”
宴會廳裡一靜。
沈知眠抬頭。
清妍眼眶通紅,“瑤瑤因為你哭成這樣,你一句話都不說?”
顧婉儀臉色一變,“清妍。”
沈敘白也沉聲道:“夠了。”
清妍卻像終於找到出口,停不下來。
“為什麼夠了?今晚從頭到尾,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她說什麼都有人誇,瑤瑤說一句話就是有心機。她剛回來,就把瑤瑤逼成這樣,難道你們都看不見嗎?”
沈若瑤整個人僵住。
她沒有讓清妍說這些。
至少,她沒有明確讓她說。
可清妍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是她心底最害怕也最隱秘的委屈。
沈若瑤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周明薇也有點慌。
她們原本想的是找機會讓沈知眠開口,沒想把事情鬨成這樣。
陸承澤端著水杯站在不遠處,眼底興味重新浮起。
陸景珩則皺了皺眉。
沈知眠終於站起身。
她一起身,周圍人的目光就更明顯地落過來。
清妍像是抓住機會,“你說話啊。”
沈知眠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問:“你要我說什麼?”
清妍一噎。
沈知眠沒有繼續說長篇道理。
她隻是平靜地等著。
可越是這樣,清妍越急。
因為她剛才那一長串情緒,需要沈知眠給出反應。
反駁也好。
憤怒也好。
尷尬也好。
隻要沈知眠反應激烈,她就能證明瑤瑤受的委屈是真的。
可沈知眠隻問她,要我說什麼。
清妍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準備答案。
她隻是想讓沈知眠破防。
沒想過破防之後要她說什麼。
沈知眠看向沈若瑤,“你需要我道歉嗎?”
沈若瑤猛地抬頭。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若瑤嘴唇顫了顫。
如果她說需要,就等於承認沈知眠真的對不起她。
可沈知眠今晚到底做了什麼?
公開身份。
回應挑釁。
和陸景珩說了幾句話。
被陸老夫人喜歡。
這些都不是錯。
至少不能當眾說是錯。
沈若瑤的眼淚掉下來,“姐姐,我沒有……”
沈知眠點頭。
“那我不道歉。”
沈若瑤:“……”
清妍:“……”
周圍安靜得厲害。
這句話太短。
也太乾脆。
沒有吵。
沒有壓迫。
卻讓清妍剛才所有替沈若瑤討公道的話,都懸在半空。
因為當事人不需要道歉。
那她清妍到底在討什麼?
顧婉儀看著沈若瑤,聲音有點發緊,“瑤瑤,你告訴媽媽,知眠欺負你了嗎?”
沈若瑤臉色更白。
這個問題,比清妍的控訴更讓她難受。
媽媽以前不會這樣問。
媽媽以前會先抱她。
會說瑤瑤別哭。
會讓別人不要刺激她。
現在媽媽在問:知眠欺負你了嗎?
她要事實。
沈若瑤忽然有種被架在燈下的感覺。
她哭著搖頭,“沒有。”
顧婉儀的心狠狠一沉。
沒有。
那清妍剛才那些話呢?
那瑤瑤哭成這樣呢?
顧婉儀心疼沈若瑤是真的。
可她也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心疼不能自動變成沈知眠的罪名。
清妍不敢置信,“瑤瑤?”
沈若瑤眼淚掉得更凶,“姐姐沒有欺負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舒服。”
她說完,像是再也撐不住,轉身就要走。
可這一次,顧婉儀沒有立刻追。
沈敘白也沒有。
沈宏遠臉色沉得厲害。
不是對沈知眠。
是對這場失控。
清妍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替沈若瑤出頭。
結果沈若瑤親口說,沒有。
那她剛才就像一個衝出來亂咬人的笑話。
周明薇悄悄後退半步,試圖降低存在感。
陸承澤輕輕嘖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但清妍聽見了。
她臉色更難看。
沈知眠看向她,“你還需要我說話嗎?”
清妍唇瓣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今晚那麼多人都接不上沈知眠的話。
因為沈知眠不接情緒。
她隻接事實。
而事實一旦被擺出來,清妍所有激動都顯得很狼狽。
【檢測到情緒代言失敗。】
【對方期待情緒:宿主慌亂、辯解、與沈若瑤正麵衝突。】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確認完畢,可以坐下了嗎?】
【情緒差值成立。】
【獎勵:現金7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敘白眼皮一跳。
他現在已經完全確定,這個震動聲有某種玄學。
顧婉儀看向沈知眠,聲音很低,“知眠……”
她像是想說對不起。
可話到嘴邊,又不敢輕易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一句對不起太輕。
輕到很容易又變成她求知眠體諒的開頭。
沈知眠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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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想儀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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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追、利勝、諷嘲主宿:緒情待期方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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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班下以可於終,宴晚場這天今得覺她
。始開剛剛才,棋盤這家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