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精不算社交能力
祝酒環節開始後,宴會廳裡的燈光稍稍暗了一些。
主台上,司儀聲音溫和。
陸老夫人站在中央,陸景珩陪在她身側,陸承澤站在另一邊。
從位置上看,三個人都在台上。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陸景珩才是陸老夫人身邊最自然的那一個。
他不用多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替老人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又把杯子換成溫水,動作平穩得像早就做過無數次。
陸承澤笑著站在另一側。
笑容很好看。
也很像臨時被安置在合影邊緣的人。
沈知眠坐在角落,看了幾秒。
係統標記:
【陸家內部關係:長房優勢明顯,二房不甘。】
【陸承澤當前情緒:被邊緣化後的不爽,轉移注意力意圖上升。】
沈知眠喝了一口水。
她覺得陸承澤接下來大概率會找事。
事實證明,係統判斷準確。
第一輪祝酒結束後,陸承澤端著酒杯下了台。
他沒有立刻去找沈知眠。
而是先和幾個年輕賓客寒暄,笑得輕鬆隨意。
隨後,他像是不經意一樣,帶著幾個人往沈家這邊走。
清妍看見他過來,眼睛微微一亮。
周明薇也重新打起精神。
她剛才被沈知眠“翻譯”得有點下不來台,現在正想找機會把麵子找回來。
沈若瑤坐在顧婉儀身邊,臉色還有些白。
顧婉儀正低聲問她要不要先去休息室。
沈若瑤搖頭,“不用,媽媽,我沒事。”
她說完,看了沈知眠一眼。
沈知眠坐在不遠處,手裡端著水杯,神色平穩。
不遠。
卻像和她們不在一個情緒空間裡。
沈若瑤心裡又沉了一點。
以前她隻要說自己沒事,顧婉儀會更心疼她。
現在顧婉儀還會心疼她。
可也會回頭看沈知眠。
這就像原本屬於她的燈,被人分走了一半。
而沈知眠最讓她難受的地方在於,她甚至沒有伸手搶。
陸承澤走到沈家人麵前,笑道:“沈董,剛才冒犯了,我敬您一杯。”
沈宏遠看他一眼。
他不喜歡陸承澤。
但陸家壽宴上,陸承澤既然主動把話遞過來,他也不能不接。
“陸二少客氣。”
兩人碰杯。
陸承澤很痛快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沈知眠身上。
“沈小姐。”
沈知眠抬頭。
陸承澤笑,“剛才我說話沒分寸,這杯也敬你,算賠禮。”
周圍幾個人的目光立刻轉過來。
清妍和周明薇也看著沈知眠。
沈知眠手裡拿的是水。
她麵前沒有酒。
陸承澤卻端著香檳,笑得很自然。
這是很常見的宴會壓力。
對方說賠禮。
你不接,顯得不給麵子。
你接了,就要喝。
尤其陸承澤是陸家人。
今晚是陸家的壽宴。
他舉杯,沈知眠如果拒絕,就會被說不懂場合。
係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酒桌禮儀型情緒施壓。】
【對方期待情緒:為維持體麵勉強接受、緊張、出錯。】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酒精不屬於必要攝入。】
【情緒差值預備中。】
沈知眠看著陸承澤手裡的酒杯。
“賠禮可以。”
陸承澤笑意加深。
下一秒,沈知眠說:“酒不用。”
陸承澤一頓。
清妍幾乎立刻開口:“沈小姐,陸二少都主動賠禮了,你連一杯酒都不喝嗎?”
周明薇也笑,“這種場合,稍微喝一點沒關係吧?”
沈敘白皺眉。
他剛要開口,沈知眠已經看向清妍。
“你能替我的肝臟代謝嗎?”
清妍:“……”
周明薇:“……”
陸承澤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沈知眠又看向周明薇,“你能替我的神經係統承擔酒精影響嗎?”
周明薇臉色僵住。
沈知眠最後看向陸承澤,“如果都不能,喝不喝由我決定。”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笑。
有人尷尬地移開目光。
陸承澤眼底的笑淡了一些,“沈小姐這麼不給麵子?”
沈知眠說:“我接受你的賠禮,不接受酒精。”
“賠禮不喝酒,怎麼算接受?”
“道歉是你的行為,喝酒是我的攝入。”沈知眠說,“兩者沒有必然關係。”
陸承澤:“……”
陸景珩從不遠處看過來。
他沒有立刻插手。
因為沈知眠明顯還能處理。
陸老夫人也看了過來。
老人眼底沒有不悅,反而有點興趣。
沈知眠繼續道:“如果你賠禮的重點是表達歉意,可以說對不起。如果重點是讓我喝酒,那不叫賠禮,叫換一種方式施壓。”
陸承澤臉上的笑徹底停了一下。
清妍臉色也難看起來。
因為她剛才確實是想看沈知眠被場麵壓住。
周明薇更是覺得熟悉。
又來了。
沈知眠又開始翻譯。
【檢測到公開酒桌施壓反製成功。】
【對方期待情緒:勉強、失誤、被禮儀綁架。】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水更安全。】
【情緒差值成立。】
【獎勵:酒精免疫卡x1。】
【說明:使用後24小時內小劑量酒精不影響宿主判斷力。】
沈知眠微微一頓。
這個獎勵很有意思。
但她沒有立刻使用。
因為能不喝,就不需要免疫。
係統補充:
【宿主思路清晰,獎勵閒置亦可。】
沈知眠覺得係統今天也有進步。
陸承澤把酒杯放低了一點,笑了笑,“行,沈小姐不喝,我不勉強。”
沈知眠點頭,“謝謝。”
她停頓一下,“這是有效賠禮的開始。”
陸承澤:“……”
陸老夫人終於開口:“承澤,知眠說得沒錯。賠禮是賠禮,不必勸酒。”
陸承澤垂眼,“奶奶說的是。”
這句話說得恭敬。
但沈知眠看見係統標記裡,陸承澤的情緒並沒有下降。
【陸承澤當前情緒:不甘、勝負欲上升、轉向新話題。】
果然,陸承澤很快又笑道:“沈小姐確實和我見過的人不太一樣。”
沈知眠說:“你第三次說類似評價。”
陸承澤:“……”
“重複評價信息量仍然低。”
陸承澤閉了閉眼。
他覺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該跟沈知眠說話。
但他又偏偏忍不住。
她像一個會自動拆台的裝置。
你越想按她,她越會把你的手指結構分析出來。
陸承澤換了個角度。
“我隻是好奇,沈小姐以前在清河縣長大,怎麼會這麼會說話?”
這句話一出,沈宏遠臉色頓時沉下去。
顧婉儀也皺眉。
沈敘白直接看向陸承澤,眼神冷了下來。
陸承澤卻像沒看見。
他笑得無害,“沒別的意思,真的好奇。畢竟很多人從小在這種場合長大,都未必有沈小姐這麼穩。”
這話比剛才高明。
前半句提清河縣,後半句誇她穩。
像貶低。
又像讚賞。
不好反駁。
係統提示:
【檢測到出身包裝型施壓。】
【話術結構:先降低出身,再抬高表現,形成“你不該如此”的隱性冒犯。】
【對方期待情緒:自證、解釋成長經曆、暴露短板。】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這個問題質量比上一個高。】
沈知眠看著陸承澤。
“你想問的,是清河縣為什麼能長出不怯場的人?”
陸承澤一怔。
沈知眠說:“還是想問,我沒有在京市長大,為什麼沒有按你預期出錯?”
陸承澤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宴會廳更靜了。
因為這句話又把他的話翻譯出來了。
周圍那些原本想看沈知眠怎麼回答的人,也被迫意識到,他們其實也想問這個。
她為什麼不怯場?
為什麼不自卑?
為什麼一個從縣城回來的真千金,沒有露出他們想象中的局促?
沈知眠放下水杯。
她語氣依舊很平。
“清河縣沒有水晶燈,也沒有香檳塔,但有很多人。人多的地方,就有比較、試探、偏心和看熱鬨。場合不同,機製差不多。”
陸承澤沒說話。
沈知眠繼續道:“你們這裡的區別是衣服貴一點,燈亮一點,說話繞一點。”
清妍臉色一變。
周明薇也覺得臉上發熱。
顧婉儀眼眶忽然有點酸。
因為沈知眠這句話太平靜。
平靜到像是她早就習慣了這些。
比較。
試探。
偏心。
看熱鬨。
她不是來到沈家才開始被看熱鬨。
她以前也經曆過。
隻是以前沒有沈家,沒有禮服,沒有係統,沒有人問她累不累。
沈敘白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句沒說完的道歉。
他以為沈知眠隻是回到沈家後被他們傷到。
可事實上,沈知眠這種處理方式,很可能不是三天練成的。
她是很早就學會了,不把情緒交給別人。
陸景珩看著沈知眠。
他沒有露出同情。
隻是眼神更深了一點。
因為他知道,同情在這個時候沒有用。
沈知眠不需要別人用憐憫重新給她貼一個標簽。
陸承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小姐這張嘴,確實厲害。”
沈知眠說:“這是第四次同類評價。”
陸承澤:“……”
他現在聽見“同類評價”這四個字都有點頭疼。
沈知眠看著他,“如果你沒有新的問題,可以結束這次對話。”
陸承澤問:“你還給對話設時限?”
“當然。”沈知眠說,“低質量對話持續太久,會影響休息。”
陸承澤盯著她看了幾秒。
忽然,他把酒杯放到旁邊侍者托盤上。
“行。”
他竟然真的退了一步。
“這次算我低質量。”
周圍人都愣住。
陸承澤是什麼脾氣,圈子裡的人多少知道一點。
他不算紈絝。
但絕不是好脾氣。
他今天被沈知眠連續噎了好幾次,居然沒有翻臉。
反而像是終於承認,這一局他沒占到便宜。
陸景珩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陸承澤看他一眼,“哥,你今晚挺護著她。”
這句話一出,空氣又變了。
沈若瑤臉色驟然發白。
清妍眼睛一亮。
這才是真正能刺到人的話題。
陸景珩護沈知眠。
陸景珩對沈知眠有興趣。
陸景珩和沈若瑤以前的傳聞又算什麼?
陸承澤終於把話題從沈知眠的出身,轉向了陸景珩的態度。
係統提示:
【檢測到關係挑撥型施壓。】
【目標一:宿主。期待情緒:尷尬、害羞、急於否認。】
【目標二:沈若瑤。誘發情緒:失落、嫉妒、危機感。】
【目標三:陸景珩。施壓方向:逼迫表態。】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他終於換題了。】
沈知眠看向陸承澤。
她覺得這個問題質量終於上升。
陸景珩語氣平靜,“我隻是沒有打斷她正確處理問題。”
陸承澤笑,“這還不叫護?”
陸景珩:“你對護的標準比較低。”
沈知眠看向陸景珩。
這句話有點耳熟。
她好像說過類似句式。
陸景珩也看她一眼,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
沈知眠覺得他學習能力確實不錯。
陸承澤被親哥噎了一下。
他轉向沈知眠,“沈小姐覺得呢?景珩哥剛才是不是護你?”
沈若瑤的呼吸幾乎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沈知眠。
這種問題最麻煩。
如果她說是,就顯得她和陸景珩曖昧。
如果她說不是,又像急著撇清。
如果她害羞或尷尬,就更給了外人想象空間。
沈知眠思考了一下。
“他提供了旁觀、風險提醒和水溫管理。”
陸承澤:“……”
沈知眠說:“如果這叫護,那護的內容比較具體。”
陸景珩:“……”
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今晚的行為會被歸納成這樣。
陸承澤表情空白一瞬。
沈知眠繼續道:“但你剛才把它概括成護,是想把具體行為轉化成曖昧關係,方便刺激沈若瑤和試探陸景珩。”
陸承澤:“……”
沈知眠問:“我理解得對嗎?”
宴會廳裡徹底安靜。
陸承澤看著沈知眠。
這一次,他是真的有點笑不出來了。
因為沈知眠不隻是拆他的話。
她開始拆他的目的。
【是否使用社交反製卡?】
沈知眠在心裡說:“使用。”
【社交反製卡已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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