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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戲先買票

宴會廳裡靜了兩秒。

陸承澤臉上的笑還掛著。

隻是掛得沒有剛才那麼穩。

他從小到大見過很多種人。

怕他的,討好他的,假裝不怕他的,明明生氣卻還要端著架子的。

但沈知眠這種,他第一次見。

他把她當戲。

她讓他買票。

而且她說得太認真。

認真到像真的準備給他開一張發票。

陸承澤很快笑出聲,“有意思。”

陸景珩淡淡看他一眼,“你回國第一件事,就是來陸家壽宴上找意思?”

陸承澤聳了聳肩,“哥,你別這麼嚴肅。我這不是聽說沈家今晚熱鬨,過來認識一下新朋友。”

他說著,又看向沈知眠。

“沈小姐不介意吧?”

沈知眠說:“介意什麼?”

“我說你是真千金。”

“不介意。”沈知眠說,“這是事實。”

陸承澤笑意更深,“那假千金呢?”

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沈若瑤的臉白得厲害。

顧婉儀下意識握住她的手。

沈敘白臉色沉下來,“陸承澤。”

沈宏遠也皺眉,“陸二少,今天是老夫人的壽宴,有些玩笑不合適。”

陸承澤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抬了抬手。

“抱歉,我剛回國,不太清楚你們現在怎麼稱呼。”

這句話更糟。

因為它把“稱呼”變成了一個需要所有人處理的問題。

沈若瑤的眼眶慢慢紅了。

清妍終於忍不住,“陸二少,瑤瑤也是沈家的女兒。”

陸承澤笑著看她,“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問怎麼稱呼。”

清妍一噎。

她忽然發現,陸承澤這種人和她不一樣。

她說話還要披一層“我沒有別的意思”。

陸承澤不披。

他就站在那裡,明晃晃地把刀遞給所有人看。

沈知眠看著陸承澤。

係統標記不斷跳出。

【人物:陸承澤。】

【當前情緒:挑釁、試探陸景珩反應、借沈家家事製造場麵。】

【潛在目的:破壞陸家主場秩序,觀察陸景珩對宿主態度。】

【對方期待宿主情緒:羞恥、慌亂、為沈若瑤處境心虛。】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他比清妍效率高。】

【情緒差值擴大。】

沈知眠覺得陸承澤確實效率高。

他一句話,牽動了沈家、陸家、沈若瑤、清妍,以及周圍所有等著看熱鬨的人。

從係統角度看,是優質樣本。

從宴會體驗看,是噪音源。

陸承澤看她不說話,挑了挑眉,“沈小姐怎麼不回答?”

沈知眠說:“你問的是沈若瑤,不是我。”

陸承澤一頓。

沈知眠轉頭看沈若瑤,“你希望別人怎麼稱呼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到沈若瑤身上。

沈若瑤怔住。

她沒想到沈知眠會把問題交給她。

她習慣別人替她回答。

媽媽會說,瑤瑤永遠是沈家的女兒。

大哥會說,沒人能讓瑤瑤受委屈。

清妍會說,瑤瑤在圈子裡的位置不是誰都能替代的。

可現在,沈知眠問她。

你希望別人怎麼稱呼你?

這聽起來像尊重。

但也像把她推到燈下。

沈若瑤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我……都可以。”

沈知眠點頭。

然後她看向陸承澤,“她說都可以。”

陸承澤:“……”

他笑了一聲,“沈小姐,你還挺會省事。”

沈知眠說:“當事人意見優先。”

陸承澤剛要接話,沈知眠又補了一句。

“你如果不滿意,可以直接說你想聽哪種答案。”

陸承澤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宴會廳裡有人低頭喝酒,掩住笑意。

這話太直了。

直得把陸承澤那點看戲的興致拆成了目的。

他不是想知道答案。

他是想聽別人說出難堪的答案。

陸景珩站在一旁,眼底笑意很淺。

他發現沈知眠處理陸承澤,比他想得更簡單。

她不和陸承澤比誰更刻薄。

她隻把問題還給發問的人。

陸承澤如果繼續問,就顯得他真的想聽難堪。

如果不問,就等於這一局到此為止。

陸承澤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看著沈知眠,眼底終於多了一點認真。

“沈小姐挺有意思。”

沈知眠說:“這是第二次了。”

陸承澤:“什麼?”

“你說我有意思。”

陸承澤笑,“不能說?”

“可以。”沈知眠說,“但重複評價信息量低。”

陸承澤:“……”

陸景珩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不是生病。

是笑意差點沒壓住。

陸承澤看見他這個反應,眼神微微一閃。

他今晚本來確實是來看陸景珩的。

陸景珩回國,陸家不少人心裡都不安穩。

老太太偏愛長房,陸景珩又是長房裡最拿得出手的人。

他不在國內這幾年,陸家二房好不容易有了點活動空間。

結果他一回來,所有人的目光又自然落到他身上。

陸承澤不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他來晚宴。

所以他故意提沈家的真假千金。

他想看看陸景珩會怎麼處理。

是出麵維護沈家的體麵,還是冷眼旁觀。

可他沒想到,沈知眠自己能把場麵接住。

還接得很穩。

穩到陸景珩甚至不用開口。

這就更讓人不舒服了。

陸承澤笑了笑,忽然換了個方向。

“沈小姐剛回沈家,就來陸家的晚宴,適應得挺快。”

沈知眠點頭,“還行。”

“以前參加過這種場合?”

“沒有。”

“那你不緊張?”

“不緊張。”

“為什麼?”

沈知眠想了想,“因為你們看起來也沒有很難處理。”

陸承澤:“……”

周圍幾個人差點沒繃住。

沈宏遠閉了閉眼。

這話如果換別人說,叫狂。

沈知眠說出來,居然像一個客觀評估。

她真的不是在挑釁。

她是真的這麼判斷。

陸承澤被噎得停了一下。

“沈小姐,你這話容易得罪人。”

沈知眠說:“你剛才也在得罪人。”

“我隻是開玩笑。”

沈知眠眼神一動。

她看向清妍。

清妍心裡一緊。

沈知眠又看向周明薇。

周明薇臉色發僵。

最後,她看回陸承澤。

“今晚第四個高頻解釋出現了。”

陸承澤:“?”

沈知眠說:“隻是開玩笑。”

陸承澤怔了一下。

陸景珩終於低聲笑了。

這一聲笑不重,卻很清晰。

宴會廳裡不少人都聽見了。

陸承澤臉上的笑徹底淡了一點。

因為他發現,自己被沈知眠歸類了。

不是作為陸家二少。

不是作為能讓場麵尷尬的人。

而是作為“高頻解釋樣本”之一。

和清妍、周明薇沒有本質區別。

這比被懟更讓他不爽。

【檢測到陸承澤自尊受挫。】

【對方期待情緒:被他身份壓製、急於退讓。】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樣本歸檔完成。】

【情緒差值爆發。】

【獎勵:社交反製卡x1。】

【說明:可在一次公開社交衝突中,將對方施壓話題反向轉移至對方動機。】

沈知眠覺得這個獎勵很貼合當前場景。

陸承澤剛想再說什麼,陸老夫人已經走了過來。

“承澤。”

她聲音不高。

陸承澤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收了些。

“奶奶。”

陸老夫人看著他,“剛回來,就這麼會熱場?”

陸承澤笑,“我不是怕宴會太悶嗎?”

陸老夫人淡淡道:“壽宴不是戲台。”

這句話一出,周圍立刻更安靜。

陸承澤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

沈知眠聽見“戲台”兩個字,微微抬眼。

係統標記:

【陸老夫人:維護宴會秩序,壓製二房挑釁。】

【當前情緒:不悅,但對宿主興趣上升。】

陸老夫人轉頭看向沈知眠,語氣溫和了一點。

“知眠,承澤被家裡慣壞了,說話沒分寸,你別往心裡去。”

這句話給了陸家體麵。

也給了沈家體麵。

沈知眠說:“可以。”

陸老夫人剛要點頭。

沈知眠又補充:“但建議他下次看戲先買票。”

陸老夫人:“……”

陸景珩:“……”

陸承澤:“……”

周圍有人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一出來,就像壓住的氣泡破了。

宴會廳裡那種緊繃的尷尬,忽然被一種荒謬的輕鬆替代。

陸老夫人看著沈知眠。

片刻後,她也笑了。

“說得有道理。”

她轉頭看陸承澤,“聽見沒有?”

陸承澤:“奶奶?”

陸老夫人慢悠悠道:“下次看戲,先買票。”

陸承澤的臉色精彩極了。

他原本想把沈知眠當戲。

現在全場都知道,他沒買票。

沈敘白偏過頭,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顧婉儀也差點笑出來。

沈宏遠臉色複雜。

他發現沈知眠在這種場合,確實有一種很奇怪的能力。

她不順著別人的羞辱往下走。

她也不拔高成怒斥。

她隻是把對方的行為換個更具體、更荒唐的說法。

一旦說出來,大家就再也沒法把那件事當成理所當然。

陸承澤深吸一口氣,笑著後退半步。

“行,今晚我沒買票,是我的問題。”

他看向沈知眠,“沈小姐,下次補上。”

沈知眠問:“現金還是轉賬?”

陸承澤:“……”

陸景珩終於沒忍住,抬手抵了一下唇。

陸老夫人笑得更明顯。

陸承澤閉了閉眼。

“轉賬。”

沈知眠點頭,“可以。”

【檢測到陸承澤被迫接梗。】

【對方期待情緒:宿主見好就收、被陸家身份震懾。】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票務流程初步建立。】

【獎勵:現金10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現在對這種聲音已經很平靜。

但沈敘白不平靜。

他看了沈知眠一眼,又看了她的口袋一眼。

他忽然很想問一句:你到底為什麼每次都能在別人尷尬的時候手機響?

但這個場合不適合。

而且他直覺,問出來之後尷尬的會是自己。

陸承澤這場挑釁,最後被陸老夫人一句壽宴不是戲台壓了下去。

宴會繼續。

隻是廳裡的氣氛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原本那些看沈知眠的目光,帶著審視、輕慢和等她出錯的興奮。

現在裡麵多了一層忌憚。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剛被找回來的沈家真千金,確實沒有在這個圈子裡長大。

但她也沒有這個圈子常見的弱點。

她不怕被排斥。

不怕被說不懂。

不怕別人覺得她尷尬。

甚至不怕在眾目睽睽下,把那些所謂玩笑翻譯成人話。

這樣的人,很難拿捏。

周明薇站在不遠處,低聲道:“她怎麼這樣?”

清妍臉色難看,“就是沒規矩。”

周明薇看她一眼。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附和。

因為沒規矩的人,剛才被陸老夫人笑著認可了。

而她們這些有規矩的人,反而一句話都接不上。

沈若瑤站在顧婉儀身邊,心口越來越冷。

她發現局勢已經脫離了她最初的預期。

她以為今晚大家會同情她。

會覺得她可憐。

會在沈知眠公開身份後,反而更加憐惜她這個被迫讓位的假千金。

可沈知眠沒有搶她的位置。

也沒有讓她的位置變得更穩。

沈知眠隻是站在那裡,把所有圍繞她產生的“可憐”“尷尬”“懂事”都拆成事實和動機。

拆到最後,沈若瑤忽然發現,自己最擅長的姿態,在這個場合裡開始失效。

顧婉儀察覺到她臉色不好,低聲問:“瑤瑤,是不是累了?”

沈若瑤點了點頭。

她確實累。

不是身體累。

是每一次想說話,都要先想沈知眠會不會翻譯。

顧婉儀扶著她去旁邊坐下。

沈敘白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複雜。

以前他會立刻過去。

可現在,他腳步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瑤瑤確實需要照顧。

但這並不代表沈知眠不需要。

隻是沈知眠不會用虛弱把他們叫過去。

這個念頭讓沈敘白有些煩。

他看向沈知眠。

沈知眠正在和陸老夫人說話。

陸老夫人問她:“剛才承澤那樣問,你真不生氣?”

沈知眠說:“輕微。”

陸老夫人有點意外,“輕微?”

“嗯。”沈知眠說,“但他提供了新樣本,抵消了一部分。”

陸老夫人愣了愣,又笑。

“新樣本?”

“高頻解釋樣本。”沈知眠說,“目前已收錄:不是那個意思,心直口快,隨口一說,隻是開玩笑。”

陸老夫人笑得肩膀都輕輕動了。

“你這孩子,怎麼像在做記錄?”

沈知眠說:“我確實有記錄。”

陸老夫人:“……”

她忽然有點想看看那本記錄。

陸景珩站在旁邊,替陸老夫人遞了一杯溫水。

動作自然。

沈知眠看見了。

陸景珩注意到她的視線,問:“怎麼?”

“你也在控製水溫。”

陸景珩說:“奶奶不喝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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