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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事實不用彩排

去陸家的路上,沈家的車裡安靜得像一場臨時董事會。

沈宏遠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顧婉儀坐在沈若瑤身邊,時不時低聲問她冷不冷、鞋子合不合腳。

沈敘白坐在沈知眠旁邊,臉色不算好。

沈知眠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黑色裙擺安靜垂落。

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窗外。

她在腦子裡複盤今晚任務。

一,維持真實情緒穩定。

二,完成身份公開。

三,觀察陸景珩。

四,必要時糾正錯誤。

五,沉默有償。

係統輕輕響了一聲。

【社交識別卡已激活。】

【使用範圍:陸家晚宴。】

【功能:標記關鍵人物關係、情緒傾向、潛在施壓方向。】

【提示:該功能隻輔助觀察,不替代宿主判斷。】

沈知眠在心裡說:“知道。”

係統停了一秒。

【宿主今晚有什麼目標?】

沈知眠認真想了想。

“準點下班。”

係統又沉默了。

沈敘白忽然開口:“到了陸家之後,先跟著爸媽,不要自己亂走。”

沈知眠點頭,“可以。”

沈敘白眉心微鬆。

然後他聽見她問:“跟隨範圍是幾米內?”

沈敘白:“……”

顧婉儀連忙道:“知眠,敘白的意思是,陸家人多,你剛第一次去,跟著我們會方便一些。”

“明白。”沈知眠說,“避免迷路,便於統一口徑。”

沈若瑤低著頭,輕輕抿唇。

統一口徑。

這四個字從沈知眠嘴裡說出來,總像在提醒所有人:今晚不是單純赴宴,是沈家處理一樁被拖延的事實。

沈宏遠睜開眼,聲音沉穩,“知眠,今晚我會找合適的機會介紹你。你不用緊張。”

“我不緊張。”

沈宏遠頓了頓。

這句話如果換別人說,他會覺得是逞強。

可沈知眠說,他莫名相信。

她確實不緊張。

她隻是像在等一個流程開始。

沈宏遠又道:“對外說法,按昨晚定的來。”

沈知眠:“沈家多年前遺失的女兒找回來了。沈若瑤仍然是沈家的女兒。”

“嗯。”

沈知眠問:“如果有人問我是怎麼遺失的?”

沈宏遠眉心一皺。

沈知眠說:“我少說話。”

沈宏遠稍稍放心。

下一秒,她補充:“但這屬於身份事實模糊區,按昨晚收費標準計算。”

沈宏遠:“……”

沈敘白閉了閉眼,“沈知眠。”

“在。”

“今晚不是讓你來收賬的。”

沈知眠看向他,“那基礎沉默費什麼時候到賬?”

沈敘白:“……”

顧婉儀扶額。

沈若瑤眼底閃過一點極細的情緒。

她以前最害怕沈家公開她不是真千金。

可現在,她更害怕沈知眠真的把一切都當成工作。

因為這樣一來,她曾經用來維係關係的委屈、懂事、眼淚,都像變成了低效工具。

沈宏遠最後還是拿出手機,給沈知眠轉了十萬。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看。

沈宏遠看見這一幕,心裡更複雜。

他原本以為沈知眠要錢,是貪心,是試探,是報複。

可她收到錢之後,反應甚至不如聽見“鞋跟高度可接受”明顯。

沈知眠隻是輕輕點頭,“收到。”

【檢測到父親妥協。】

【對方期待情緒:得意、貪婪、露出破綻。】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預付款到賬,流程規範。】

【獎勵:情緒屏蔽值+5。】

車停在陸家老宅門前時,天已經完全暗下來。

陸家老宅位於京市西郊。

大門外燈光如晝,黑色車隊沿著草坪邊緣緩慢駛入,門廊下站著迎賓的人,衣香鬢影從明亮的落地窗裡透出來。

這不是沈家那種新式別墅。

陸家老宅更深。

庭院、石階、簷下燈影,都帶著某種被時間養出來的沉穩。

沈知眠下車時,晚風吹過裙擺。

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廊。

“站三小時的可能性上升。”

沈敘白在她身側低聲道:“你能不能暫時忘了這件事?”

沈知眠看向他,“不能。鞋會疼。”

沈敘白:“……”

顧婉儀差點被她逗笑,又覺得這個場合不合適,隻好輕輕抿住唇。

沈若瑤走到她身邊,柔聲道:“姐姐,一會兒如果有人問起你,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圓場。”

沈知眠看她一眼。

係統立刻標記。

【人物:沈若瑤。】

【關係:沈家養女,原社交圈默認沈家千金。】

【當前情緒:緊張、占位、防禦。】

【潛在施壓方向:以幫助為名建立主導權。】

沈知眠說:“不用圓。”

沈若瑤一怔。

“事實不用彩排。”沈知眠說。

沈若瑤的笑僵了僵。

顧婉儀聽見這句話,心口忽然輕輕一酸。

事實不用彩排。

可他們為了說出這個事實,已經彩排了一整晚。

門口迎賓的人看見沈宏遠,立刻上前。

“沈董,沈夫人,裡麵請。”

對方目光掃過沈敘白,又自然落到沈若瑤身上,笑意親近,“若瑤小姐,您來了。老夫人剛才還問起您。”

沈若瑤微微一笑,“陸奶奶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就是念叨您。”

這句話很普通。

卻像一道無形的線,把沈若瑤和陸家熟悉地牽在一起。

迎賓的人這才看向沈知眠,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沈宏遠還沒開口,顧婉儀先輕聲說:“這是知眠。”

迎賓的人頓了頓。

他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沈宏遠沉聲補充:“我女兒。”

迎賓表情瞬間變了。

短短一秒,他眼底閃過驚訝、困惑、迅速整理信息後的職業微笑。

“沈小姐,歡迎。”

係統輕輕標記。

【人物:陸家迎賓主管。】

【當前情緒:驚訝,迅速調整。】

【潛在風險:信息外傳。】

沈知眠點頭,“你好。”

沒有解釋。

沒有尷尬。

也沒有對這個遲來的“沈小姐”露出任何特殊反應。

迎賓主管反而更謹慎了些,側身引路,“幾位請。”

宴會廳裡很熱鬨。

水晶燈、香檳塔、低聲交談的人群,鋼琴聲像一層薄薄的水,鋪在每個人的笑容底下。

沈家一進去,周圍就有視線落過來。

先看沈宏遠。

再看顧婉儀。

然後看沈若瑤。

最後,落到沈知眠身上。

黑裙的女孩站在沈家人身側,陌生,安靜,漂亮得沒有攻擊性,卻也沒有討好感。

她像一張忽然被放進熟人牌局裡的新牌。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的點數是什麼。

係統開始連續標記。

【人物群體:京市名媛圈。】

【當前情緒:好奇、比較、試探。】

【潛在施壓方向:出身、禮儀、真假千金身份。】

【人物群體:合作方家屬。】

【當前情緒:觀望、計算。】

【潛在施壓方向:沈家家事是否影響合作穩定。】

【人物群體:沈若瑤舊社交圈。】

【當前情緒:偏袒、警惕、隱性排斥。】

【潛在施壓方向:替沈若瑤確認位置。】

沈知眠默默記住。

這個廳裡人不少。

產出效率可能不錯。

沈敘白低聲提醒:“別亂看。”

沈知眠收回視線,“我在識別風險。”

沈敘白:“你能不能用正常一點的說法?”

沈知眠想了想,“我在看人。”

沈敘白:“……”

清妍比他們先到。

她穿著一條紅色禮服,正在和幾位年輕女孩說話。

看見沈知眠,她眼神一亮,立刻走了過來。

“瑤瑤,敘白哥。”

她先親熱地和沈若瑤打招呼,又看向沈知眠。

“沈小姐也來了。”

這句“也”說得很輕。

但輕得很有技術。

像在提醒大家,沈知眠並不是原本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沈若瑤輕聲道:“清妍。”

清妍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昨天才聽說沈小姐會來,有點驚喜。”

沈知眠看著她。

係統標記。

【人物:許清妍。】

【關係:沈若瑤好友,情緒外包型攻擊者。】

【當前情緒:興奮、挑釁、補回昨日失利。】

【潛在施壓方向:圈層排斥,禮儀試探,陸景珩話題。】

沈知眠覺得這個備注很準確。

情緒外包型攻擊者。

沈若瑤有時候不方便說的話,清妍會替她說。

沈知眠看向清妍,“你驚喜的表現形式比較接近複仇。”

清妍笑容一僵。

沈若瑤立刻道:“姐姐,清妍隻是開玩笑。”

沈知眠點頭,“她的玩笑也比較接近複仇。”

清妍:“……”

沈敘白低聲道:“沈知眠。”

沈知眠看向他。

“少說話。”

沈知眠問:“這次算基礎沉默,還是單次沉默?”

沈敘白:“……”

清妍沒聽懂,“什麼沉默?”

沈知眠說:“勞動合同細節。”

清妍:“?”

沈若瑤眼底的緊張一瞬間被荒謬取代。

她忽然覺得很累。

沈知眠這個人,不是把人懟到無話可說。

她是把場景帶到一種誰都沒法繼續演的方向。

清妍很快反應過來,乾笑一聲,“沈小姐真幽默。”

沈知眠說:“不是幽默,是收費項目。”

清妍:“……”

旁邊一個女孩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清妍臉色變了變。

沈宏遠咳了一聲。

他看向沈知眠,眼神裡有警告。

沈知眠回看他。

沈宏遠忽然想起車上轉出去的十萬。

他沉默了。

【檢測到父親阻止失敗。】

【對方期待情緒:服從、收斂、顧全大局。】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預付款不包括被挑釁後無限沉默。】

【獎勵:現金4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敘白聽見聲音,太陽穴又跳了一下。

他現在對這個震動聲有點敏感。

沈若瑤也聽見了。

她忽然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好像每次他們想讓沈知眠閉嘴,沈知眠都會收到什麼無形的獎勵。

可這當然不可能。

她隻能把這種感覺壓下去。

沒多久,陸老夫人出來了。

老人穿著深紫色旗袍,頭發銀白,精神很好。

她一出現,宴會廳裡的人自然圍過去。

沈宏遠也帶著一家人上前。

“老夫人,祝您福壽安康。”

陸老夫人笑著看他,“宏遠來了。”

她目光掃過顧婉儀和沈敘白,最後落在沈若瑤身上,眼底笑意更深。

“瑤瑤也來了。好久沒見,瘦了。”

沈若瑤乖巧地笑,“陸奶奶生日快樂。”

陸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還是這麼懂事。”

周圍有人笑著接話,“陸老夫人最疼若瑤了。”

“是啊,從小看著長大的。”

“陸沈兩家關係好,若瑤和景珩又熟,多少年情分了。”

這些話一出來,顧婉儀臉色微微一變。

沈宏遠也皺了皺眉。

沈若瑤垂下眼,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清妍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

沈知眠站在一側,安靜聽著。

係統標記快速浮現。

【話題:陸景珩與沈若瑤舊傳聞。】

【當前效果:強化沈若瑤原沈家千金位置。】

【潛在影響:削弱宿主身份公開空間。】

【對方期待宿主情緒:嫉妒、尷尬、不知所措。】

沈知眠當前真實情緒:

原來高風險話題這麼快就來了。

她看向沈宏遠。

沈宏遠也正好看過來。

父女倆短暫對視。

沈知眠的眼神很平靜。

像在問:這個沉默怎麼計費?

沈宏遠:“……”

他忽然有點後悔昨天沒有定詳細標準。

陸老夫人這時終於注意到沈知眠。

“這位是?”

周圍人的聲音輕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過來。

顧婉儀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若瑤心跳快了一拍。

沈敘白下意識往前半步,像是擔心沈知眠開口。

沈宏遠卻知道,這一刻不能再拖。

他沉穩地開口:“老夫人,這是知眠。”

他停了一秒。

宴會廳裡安靜得連杯盞輕碰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沈宏遠繼續道:“也是我的女兒。”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視線瞬間變了。

驚訝。

探究。

興奮。

意味深長。

有人反應快,立刻笑道:“沈董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漂亮的女兒?”

這話表麵是玩笑。

實際是試探。

沈宏遠正要按口徑解釋,旁邊忽然有人輕聲道:“聽說沈家前段時間找回了親生女兒,不會就是這位吧?”

宴會廳更靜。

顧婉儀臉色微白。

沈若瑤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清妍心裡一緊,幾乎本能地開口:“你們別亂說,瑤瑤也是沈家的女兒。”

這句話一出,場麵徹底微妙。

她本來是想幫沈若瑤。

卻等於把“真假千金”四個字明晃晃放到了所有人麵前。

沈敘白臉色一沉,“清妍。”

清妍意識到不對,臉色白了白。

沈知眠看了她一眼。

係統標記:

【許清妍:友軍誤傷。】

沈知眠覺得這個標記有點簡潔。

陸老夫人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很快笑道:“原來如此。找回來就好,孩子在外麵吃苦了。”

這句話給了沈家台階。

顧婉儀眼眶一熱。

沈宏遠也準備順勢接過去。

可沈若瑤忽然輕聲道:“陸奶奶,姐姐剛回來,可能還不太習慣這種場合。您別怪她不太會說話。”

她聲音很輕。

聽起來溫柔懂事。

可這句話一出,周圍幾道目光立刻落到沈知眠身上。

不太習慣。

不太會說話。

這兩個詞,足夠讓所有人把沈知眠放到“需要被包容的外來者”位置上。

沈敘白眉心一皺。

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不太對。

以前他不會這麼想。

可經過這兩天,他已經被沈知眠訓練出了一點基礎識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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