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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服也要合身

禮服店在商場頂層。

電梯門打開時,清妍已經重新整理好了表情。

她剛才在三樓丟了麵子。

但她不覺得是自己輸了。

沈知眠隻是嘴硬。

買日常衣服可以講實用,買禮服不一樣。

禮服是圈子的入場券。

一個人有沒有見識,懂不懂場合,配不配站在那些人中間,往往從一條裙子就能看出來。

沈若瑤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垂下眼,輕聲道:“姐姐,陸家晚宴很正式,不能隻考慮舒服。”

沈知眠點頭,“明白。”

沈若瑤鬆了口氣。

下一秒,沈知眠說:“還要考慮可移動性、社交距離、拍照效果和突發事件處理。”

沈若瑤:“……”

清妍忍不住道:“你參加晚宴還是參加演練?”

沈知眠看向她,“晚宴不包含突發事件嗎?”

清妍一噎。

她想說當然不會。

可圈子裡的晚宴,表麵衣香鬢影,私下誰沒見過幾場難堪。

有人被潑酒,有人禮服開線,有人被當眾問到尷尬問題,還有人高跟鞋斷在紅毯上。

沈知眠說得不浪漫。

但很實際。

沈敘白站在旁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發現沈知眠有個很奇怪的能力。

她總能把一個原本用於炫耀的場景,拆成風險清單。

頂層這家禮服店采用預約製。

店門是半透明玻璃,裡麵燈光柔和,牆上掛著一排排裙子,緞麵、薄紗、珠繡,在燈下泛著細微的光。

店長顯然認識沈若瑤。

“沈小姐,您上次定的那條煙粉色禮服已經改好了,今天正好可以試。”

沈若瑤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沈知眠。

清妍立刻笑道:“正好啊,瑤瑤那條裙子特別漂亮。沈小姐也可以參考一下,畢竟晚宴這種場合,不能隻買基礎款。”

她說著,看向沈知眠,語氣像是在提醒。

“不過每個人適合的風格不一樣,瑤瑤適合溫柔優雅的,沈小姐可能更適合簡單一點的。”

簡單一點。

又來了。

沈知眠已經習慣這個詞。

在她們嘴裡,簡單有時候不代表審美。

代表降低期待。

【檢測到審美壓製型情緒施壓。】

【目標期待情緒:局促、模仿、羨慕沈若瑤的熟練。】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店裡空調溫度合適。】

【情緒差值穩定。】

【禮儀速成包可使用,是否使用?】

沈知眠在心裡說:“使用。”

下一瞬間,她腦子裡像被輕輕翻開了一本薄冊。

宴會入場順序。

握手和點頭禮。

站姿。

裙擺處理。

酒杯拿法。

被冒犯時的短句回應。

常見寒暄模板。

以及,如何在不熟悉場合時,用最少的動作暴露最少的生疏。

知識並不誇張。

不像突然變成社交女王。

更像有人把基礎規則清清楚楚地放進了她腦子裡。

沈知眠覺得滿意。

這比別人嘴裡的“別怕,有我帶你”穩定得多。

店長看向沈敘白,又看向沈知眠,笑得很職業,“這位小姐是?”

沈敘白剛要開口。

沈知眠先說:“沈知眠,參加陸家晚宴,需要選一套禮服。”

她停頓一下,“預算由沈家承擔,目標是正式、合身、不搶主辦方風頭、不影響行動。”

店長眼神微微一亮。

很少有客人會這樣提需求。

清晰。

不虛榮。

也不把“我要最貴最漂亮”當成唯一標準。

“您有偏好的顏色嗎?”

沈知眠想了想,“避免白色、煙粉色和過度甜美的顏色。”

沈若瑤指尖一頓。

清妍立刻道:“你是怕和瑤瑤撞風格?”

“不是怕。”沈知眠說,“是沒必要。”

她看向沈若瑤,“她已經在這個風格裡建立了識別度,我再選同類,隻會增加對照成本。”

清妍沒聽明白,“什麼對照成本?”

沈知眠解釋:“同一場晚宴,真假千金穿相似風格,大家會比較誰更像沈家女兒。這個話題對我和她都沒有收益。”

店長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沈敘白也看了她一眼。

沈若瑤卻覺得胸口發悶。

沈知眠說得像在替她考慮。

可這種考慮,完全沒有親密感。

像在處理兩個品牌不要撞定位。

更讓她難受的是,沈知眠的判斷是對的。

如果她們穿相似的禮服出場,所有人都會拿她們比較。

沈若瑤不怕比較。

可她怕別人開始比較。

因為一旦比較開始,她就不再是沈家唯一的女兒。

她隻是可被替換的那一個。

店長很快取來三條禮服。

一條墨綠色緞麵長裙。

一條黑色簡潔抹胸裙。

一條香檳金輕紗禮裙。

清妍掃了一眼,笑道:“黑色會不會太沉了?沈小姐年紀不大,穿不好容易像偷穿大人衣服。”

卷發女孩也附和,“香檳色保險一點。”

沈若瑤柔聲道:“姐姐皮膚白,香檳色應該很襯。”

沈知眠看向店長,“我可以都試嗎?”

店長笑道:“當然。”

沈知眠拿著禮服進了試衣間。

清妍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對沈若瑤說:“你別太擔心,她剛回來,撐不起這種場合的。”

沈若瑤垂著眼,“清妍,你別這麼說姐姐。”

“我說實話而已。”清妍撇嘴,“敘白哥也是,怎麼突然讓她去陸家晚宴?她去了,別人問起來多尷尬。”

沈若瑤輕輕咬唇。

沈敘白站在不遠處,把這句話聽得清楚。

他皺了皺眉。

以前他不覺得清妍說話有什麼問題。

她們這些女孩從小一起長大,說話親近一點、隨意一點,很正常。

可今天沈知眠把“隻是”這個詞拆過一次之後,他再聽這些話,忽然覺得有點刺耳。

她們好像確實很習慣替沈知眠尷尬。

也很習慣把這種尷尬命名為好心。

試衣間門打開。

沈知眠先試的是香檳金。

裙子很漂亮。

薄紗層疊,腰線收得很細,燈光一照,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但問題也很明顯。

這條裙子太柔。

太像沈若瑤會穿的風格。

沈知眠站在鏡子前,隻看了一眼就說:“不合適。”

清妍剛想說她沒眼光,店長已經點頭,“確實,裙子漂亮,但不夠突出您的氣質。”

清妍的話卡住。

第二條是墨綠色。

沈知眠換好出來時,店裡安靜了一瞬。

墨綠很挑人。

穿不好顯老,穿好了則有一種壓得住場的冷調。

沈知眠的臉太乾淨,眼神又太靜。

這條裙子穿在她身上,不顯柔軟,反而像深水。

不張揚。

但讓人忍不住看第二眼。

店長眼神亮了,“這條好。”

沈若瑤也怔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沈知眠不是沒有漂亮的資本。

隻是她平時把那點漂亮收得太隨便。

像沒打算拿出來給任何人驗收。

清妍心裡不舒服,嘴上卻道:“還行吧,就是有點成熟。”

沈知眠看向鏡子,“行動方便嗎?”

店長說:“裙擺可以調整,不影響走路。腰部也可以再放半厘米,避免久坐不舒服。”

沈知眠點頭,“備選。”

第三條是黑色。

清妍原本已經準備好挑刺。

黑色抹胸禮服最考驗氣質。

穿不好就是單薄、無趣、壓抑。

可沈知眠從試衣間走出來時,清妍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黑色長裙沒有多餘裝飾,隻在腰側有一處很細的銀色線條。

沈知眠的肩頸線條清瘦乾淨,脊背挺直,頭發隨意挽起,露出一張冷白的臉。

她沒有笑。

也沒有故意擺姿勢。

隻是站在那裡,就把那條裙子的安靜和鋒利都穿出來了。

像一枚沒有溫度的黑曜石。

不討好人。

但很貴。

店裡沉默了兩秒。

店長先開口:“這條最適合您。”

卷發女孩也忍不住說:“確實好看。”

清妍立刻看了她一眼。

卷發女孩閉嘴了。

沈敘白一直沒說話。

直到沈知眠轉身看鏡子,他才發現自己的目光停留得太久。

他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很荒謬的念頭。

如果沈知眠就這樣出現在陸家晚宴上,未必會被人看輕。

甚至,她可能會很顯眼。

不是因為她是沈家真千金。

而是因為她本人。

這個念頭讓沈敘白心情複雜。

他原本以為帶她買禮服,是替沈家收拾門麵。

可現在看來,真正需要調整認知的,也許是他們。

沈若瑤的臉色已經很淡。

她看著鏡子裡的沈知眠,忽然覺得自己精心準備的煙粉色禮服有些刺眼。

她一直走的是溫柔、懂事、被珍惜的路子。

這條路她走了十八年。

所有人都習慣保護她。

可沈知眠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換了一條黑裙子,就像把“需要被保護”這件事從沈家女兒的身份裡剝了出去。

原來沈家女兒也可以不柔弱。

不撒嬌。

不等人疼。

沈若瑤忽然有點慌。

清妍受不了這種沉默,強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會不會太素?陸家晚宴名媛那麼多,太素了容易被淹沒吧。”

沈知眠看向店長,“會嗎?”

店長笑了笑,“不會。”

她頓了頓,補充:“有時候越想被看見,越容易被看穿。”

清妍臉色一變。

這句話像在說她。

也像在說沈若瑤。

沈若瑤勉強笑道:“姐姐穿這條很好看。”

沈知眠看向她,“謝謝。”

她說得很自然。

沈若瑤卻更不舒服。

因為沈知眠沒有趁機得意。

也沒有露出“終於贏了你”的表情。

她隻是接受了一個事實。

好看。

所以謝謝。

【檢測到假千金失衡。】

【對方期待情緒:炫耀、挑釁、搶奪優越感。】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這條裙子腰部還可以再鬆一點。】

【獎勵:儀態穩定值+10。】

沈知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情平穩。

她不太懂什麼叫天生貴氣。

但她知道,衣服合身很重要。

不隻是禮服。

身份也是。

別人強行套給她的“可憐真千金”“鄉下來的”“需要被教導的人”,都不合身。

她穿著不舒服。

所以不穿。

店長替她調整裙擺,問:“這條定下來嗎?”

沈知眠看向沈敘白,“報銷方有意見嗎?”

沈敘白回過神,臉色又冷下來,“沒有。”

“那就這條。”

店長笑著點頭,“鞋子和配飾我也幫您配一下。”

沈知眠說:“鞋跟不要超過五厘米,站三小時以內不疼。”

清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準備站三小時?”

沈知眠說:“你剛才說陸家晚宴很重要。”

清妍:“……”

沈知眠看向她,“重要場合提前準備體力分配,很合理。”

清妍徹底不說話了。

店長很快配了一雙黑色細帶中跟鞋,又拿來一對極簡的珍珠耳墜。

沈若瑤看見那對耳墜,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太素了。

沈知眠畢竟不懂。

晚宴上真正的名媛,不會隻戴這麼簡單的東西。

她剛想到這裡,就聽見店長說:“如果您不介意,我建議不要用珍珠。”

沈知眠問:“為什麼?”

店長說:“珍珠會讓整體柔和,但您這條裙子的優勢是冷感和線條。可以換成白金或細鑽,少量就夠。”

沈知眠點頭,“聽專業建議。”

清妍臉色更難看。

她忽然發現,沈知眠有一點很煩人。

她不懂的時候會問。

別人說得有道理,她就聽。

所以她很難被嘲笑。

因為她不裝懂。

也不怕別人知道她不懂。

最後算賬時,禮服、鞋子、配飾和修改費用加起來,一共八十六萬。

清妍眼神裡終於重新浮起一點看好戲的光。

她想看看沈知眠會不會手抖。

畢竟剛才日常衣服二十多萬,這次可是八十多萬。

沈敘白也看向沈知眠。

沈知眠拿出卡,刷卡。

動作穩定。

沒有半點猶豫。

清妍忍不住道:“你適應得倒是挺快。”

沈知眠收起卡,“報銷類消費,心理負擔較低。”

清妍:“……”

沈敘白閉了閉眼。

刷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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