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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隻是不會浪費錢

清妍臉上的笑僵了好幾秒。

她身後兩個女孩也愣住了。

京市這個圈子裡,說話講究的是三分真、七分繞。

哪怕是嘲諷,也要裹一層“我沒有別的意思”。

沈知眠卻像沒學過這套規則。

她不僅聽懂了。

還拆開了。

拆完之後,順手把零件擺到她麵前。

清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說誰信息量少?”

沈知眠看著她,“你剛才說隻聽說我以前不在京市長大,但沒有了解其他信息,就據此判斷我會不舒服。樣本不足,所以信息量少。”

清妍:“……”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被人認真解釋一句罵人的話,比直接被罵更難受。

沈若瑤輕輕拉了拉沈知眠的袖子,“姐姐,清妍不是壞人,她隻是說話直。”

沈知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沈若瑤立刻鬆開。

沈知眠說:“我也是。”

沈若瑤:“……”

清妍更氣了,“瑤瑤好心替你解釋,你這是什麼態度?”

沈知眠想了想,“接受解釋,並指出解釋不成立的態度。”

“你!”

沈敘白皺眉,“沈知眠,差不多行了。”

沈知眠看向他,“差不多的標準是什麼?”

沈敘白:“……”

他現在聽見“標準”兩個字就頭疼。

清妍身後一個卷發女孩忽然笑了一聲,打圓場似的開口:“好了好了,都是誤會。既然今天是陪沈小姐買衣服,那就先進去吧。”

她嘴上說得客氣,眼神卻忍不住往沈知眠身上掃。

白T恤。

牛仔褲。

帆布鞋。

雖然乾淨,但太普通。

像突然被拉進高端商場的路人。

清妍也重新找回一點主場,語氣帶著點輕飄飄的熱情。

“對啊,沈小姐剛回來,肯定不熟悉這些牌子。瑤瑤眼光最好,讓她幫你挑,保證不會出錯。”

沈若瑤溫柔道:“姐姐,我知道有家店風格很適合你,簡單大方,不會太有壓力。”

沈知眠問:“不會太有壓力,是指價格壓力,還是氣質壓力?”

沈若瑤笑容微滯。

清妍忍不住道:“你怎麼什麼都要問這麼清楚?”

沈知眠說:“因為模糊表達通常會把問題留給被評價的人。”

清妍沒聽懂,但感覺自己又被說了。

【檢測到公開場合情緒施壓持續。】

【目標期待情緒:局促、自卑、依賴沈若瑤做選擇。】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她們確實很適合做銷售反麵教材。】

【情緒差值穩定。】

【獎勵:消費返利倍率x2,持續三小時。】

沈知眠腳步微頓。

三小時。

足夠了。

她看向沈若瑤,“你帶路。”

沈若瑤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隻要到了她熟悉的店裡,局麵就會好很多。

她知道哪些品牌適合入門,哪些款式看起來低調卻價格不低,也知道什麼話能讓店員立刻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常客。

幾人進了三樓一家女裝店。

店裡光線柔和,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氛。

導購一看見沈若瑤,立刻笑著迎上來。

“沈小姐,好久不見。上次給您留的那條裙子剛到,您要不要先試試?”

沈若瑤神色自然,“今天先不看我的,陪我姐姐買。”

她說“姐姐”兩個字時,聲音很輕。

導購的目光順勢落到沈知眠身上,眼裡飛快閃過一絲意外,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恢複笑容。

“這位小姐氣質很乾淨,可以試試我們新季的基礎係列。”

基礎係列。

沈知眠發現,今天所有人都很喜歡這個詞。

它聽起來像體貼。

實際使用時,常常等同於“別碰太貴的”。

沈若瑤已經走到一排衣架前,挑出一件米白色連衣裙。

“姐姐,這件很適合你。款式簡單,平時穿也不突兀。”

清妍在旁邊點頭,“對,剛回家不要一下子穿太誇張,不然容易讓人覺得用力過猛。”

卷發女孩笑道:“瑤瑤是真的會替人考慮。”

沈敘白站在不遠處,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也是一種默認。

沈知眠接過那條裙子,看了眼吊牌。

六千八。

以沈家的消費水平來說,確實很基礎。

她把裙子遞回去,“不買。”

沈若瑤愣了愣,“姐姐不喜歡嗎?”

“不符合需求。”

清妍笑了,“你知道這是什麼牌子嗎?這家基礎款很難買的。”

“知道。”沈知眠說,“但它顏色淺,容易臟,麵料需要乾洗,袖口設計會限製活動。我今天需要買能長期穿、方便打理、適合多場景的衣服。”

清妍一噎。

導購眼睛微微一亮。

她見過很多被帶來“改造”的女孩。

有些人聽不懂品牌,隻會看價格。

有些人聽得懂價格,又急著證明自己配得上。

沈知眠不一樣。

她像真的來采購生活物資。

“那您想看什麼類型?”導購立刻問。

沈知眠說:“深色外套,版型好,不需要複雜護理。襯衫兩到三件,材質親膚。褲子要能久坐,不易皺。鞋子優先舒適,通勤能穿。”

導購笑意更真了些,“我明白了,您這邊請。”

沈若瑤站在原地,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套“幫姐姐融入豪門”的劇本,用不上了。

因為沈知眠根本不想融入她定義的豪門。

她想活得方便。

導購很快拿來幾套衣服。

沈知眠試衣服速度很快。

沒有在鏡子前反複轉圈,也沒有問“好不好看”。

她隻問三個問題。

“抬手會不會緊?”

“坐下會不會皺?”

“洗護成本多少?”

清妍在旁邊越看越覺得沒意思。

她忍不住笑道:“沈小姐,你買衣服像買辦公用品。”

沈知眠從試衣間出來,身上換了一件黑色短外套和深灰長褲。

她身形清瘦,皮膚白,眉眼安靜。

深色衣服壓住了她身上那點學生氣,反而顯出一種冷淡的利落。

導購眼睛亮了,“這套很適合您。”

卷發女孩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清妍原本準備好的嘲笑忽然卡住。

因為確實好看。

不是沈若瑤那種精心養出來的柔美。

沈知眠像一杯很冷的水。

沒有香氣,沒有裝飾,但乾淨得讓人不好意思把臟東西倒進去。

沈若瑤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一點。

沈知眠站在鏡子前,低頭看了看袖口。

“這套要了。”

導購立刻點頭,“好的。”

沈敘白看著她,眼神有一瞬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沈知眠不是不會穿。

她隻是沒把穿衣服當成討好誰的工具。

接下來半小時,沈知眠迅速挑完了外套、襯衫、長褲、鞋子和兩件針織衫。

每一件都不算誇張。

但合身,耐看,實用。

導購把賬單遞過來時,清妍掃了一眼,表情頓時有點微妙。

二十八萬六。

不算特別多。

但絕對不是“鄉下來的不懂消費”會有的手筆。

沈敘白看見金額,眉頭微皺,卻沒說什麼。

畢竟話是他說的,沈家不缺這點錢。

沈知眠拿出顧婉儀給的卡。

刷卡成功。

係統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

【檢測到合理生活消費。】

【消費金額:286000元。】

【返利倍率:2。】

【返利金額:572000元。】

【備注:錢沒有消失,隻是換了個更喜歡宿主的賬戶。】

沈知眠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到賬短信,神色平靜。

甚至比剛才試鞋時還平靜。

清妍卻以為她是在強撐。

她抱著手臂笑道:“第一次刷這麼多錢,是不是有點不習慣?”

沈若瑤立刻道:“清妍。”

清妍撇撇嘴,“我就是問問嘛。”

沈知眠收起手機,“還好。”

清妍不信,“你以前應該沒怎麼買過這種價位的衣服吧?”

沈知眠點頭,“嗯。”

清妍眼裡多了點得意。

可下一秒,她聽見沈知眠說:“所以收益率很高。”

清妍愣住,“什麼收益率?”

沈知眠看了她一眼,“解釋起來比較麻煩,你的信息量可能不夠。”

清妍:“……”

沈若瑤差點沒維持住表情。

沈敘白看著沈知眠,忽然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買瑤瑤給你挑的那件?”

沈若瑤心裡一緊。

她沒想到大哥會主動提這個。

沈知眠說:“不合適。”

“是不合適,還是不想接受她的好意?”

沈知眠看向他。

沈敘白也看著她。

他今天一路都在觀察。

沈知眠不哭,不鬨,不討好,也不討人喜歡。

她所有話都像有理有據。

可他還是覺得,她對瑤瑤太冷。

沈知眠想了想,“如果我接受不合適的東西,隻是為了讓她的好意落地,那這不叫接受好意,叫配合演出。”

沈敘白皺眉。

沈知眠繼續道:“好意不應該成為對方必須領受的負擔。”

沈若瑤臉色微微發白。

清妍忍不住說:“瑤瑤隻是想幫你,你怎麼把人想得這麼複雜?”

沈知眠看向她,“你剛才也隻是想問問。”

清妍一頓。

沈知眠說:“‘隻是’這個詞很好用。它可以把冒犯降級成無心,把施壓降級成關心,把不舒服降級成對方想太多。”

清妍嘴唇動了動,竟然沒接上話。

導購在旁邊垂著眼,努力保持專業微笑。

但她已經快控製不住想點頭了。

這位沈小姐說話真的很直。

但直得很解壓。

沈若瑤眼眶又慢慢紅了,“姐姐,我真的沒有想讓你有負擔。如果你不喜歡我挑的衣服,可以直接說,不用這樣講我。”

沈知眠說:“我剛才第一句就是不買。”

沈若瑤:“……”

沈知眠補充:“是你們要求我解釋。”

沈敘白:“……”

清妍:“……”

係統輕輕響起。

【檢測到多人情緒差值。】

【目標期待情緒:心虛、退讓、承認自己敏感。】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他們記憶時間很短。】

【獎勵:短期記憶強化。】

沈知眠覺得這個獎勵也很有用。

畢竟沈家人確實經常前後不一致。

她拿過導購遞來的小票,認真核對。

沈敘白站在旁邊,看著她一項一項看過去,忽然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煩躁。

她太平靜了。

平靜到他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貪心、得意、局促,都找不到。

她刷了沈家的卡。

可沒有半點占了便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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