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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道歉可以,先定損

樓梯口安靜了三秒。

沈敘白看著沈知眠,眉眼裡那點冷意更明顯了。

他從公司趕回來,本來是聽顧婉儀說家裡找回了親生女兒,讓他抽空回來吃頓飯。

可他一進門,看見的就是沈若瑤紅著眼站在樓梯邊。

瑤瑤從小身體不好。

小時候他出國讀書,沈若瑤會偷偷把自己做的小卡片塞進他的行李箱,說大哥在外麵也要記得吃早餐。

後來他接手公司,深夜回家,客廳裡總會留一盞燈,沈若瑤趴在沙發上等他,迷迷糊糊地說:“大哥辛苦了。”

十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所以沈敘白幾乎沒怎麼思考,就把沈知眠劃進了“讓瑤瑤難過的人”這一欄。

“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沈若瑤輕輕拉住他的袖子,“大哥,算了,是我不好,我不該哭的。”

沈敘白臉色更沉。

沈知眠看了一眼沈若瑤拉袖子的手。

動作熟練。

力道輕。

時機準確。

她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沈若瑤在這個家能過得很好。

這不是單純的運氣。

是技術工種。

【檢測到新一輪情緒施壓。】

【目標一:沈敘白。期待情緒:畏懼、心虛、急於解釋。】

【目標二:沈若瑤。期待情緒:愧疚、退讓、自證清白。】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想知道這項技能有沒有培訓班。】

【情緒差值穩定。】

【獎勵:表達精準度+3。】

沈知眠覺得這個獎勵很及時。

她看向沈敘白,“字麵意思。她哭了之後,你來了,並且立刻替她說話。所以哭有效。”

沈敘白一噎。

他沒想到她真會解釋。

還解釋得這麼直。

沈若瑤眼眶更紅,“姐姐,我不是想讓大哥替我出頭,我隻是……”

“隻是控製不住情緒。”沈知眠接上她的話,“可以理解。”

沈若瑤怔住。

沈知眠繼續道:“眼淚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眼淚之後別人會替你完成你沒說出口的要求。”

沈若瑤的臉白了一點。

沈敘白冷聲道:“夠了。”

沈知眠停下。

她停得很乾脆。

這反倒讓沈敘白後麵準備好的話卡了一下。

按照他的經驗,被他這樣打斷的人,要麼慌張解釋,要麼委屈閉嘴,要麼惱羞成怒。

沈知眠都沒有。

她隻是看著他,像在等下一條指令。

沈敘白莫名更不舒服。

“跟瑤瑤道歉。”

沈知眠問:“道歉原因是什麼?”

“你把她弄哭了。”

“因果關係不嚴謹。”沈知眠說,“她哭之前,我提出的是溝通建議。哭是她接收建議後的個人反應。”

沈敘白眉心一跳,“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

“如果你覺得難聽,可以指出具體詞句,我下次優化。”

沈敘白:“……”

沈若瑤輕輕咳了一聲,“大哥,真的算了,姐姐可能隻是不喜歡我。”

沈知眠點頭,“這個結論也不嚴謹。”

沈若瑤看向她。

沈知眠很認真,“我剛才說的是樣本不足,無法得出穩定結論。不是不喜歡你。”

沈若瑤:“……”

她忽然很後悔自己多說這一句。

因為沈知眠真的會糾正。

而且糾正得像在批改病句。

沈敘白冷笑,“你回沈家不到一天,已經學會拿瑤瑤開刀了。”

沈知眠想了想,“這句話也不準確。”

沈敘白眼神冷下來。

沈知眠說:“首先,我沒有刀。其次,沈若瑤目前沒有受傷。最後,如果一定要用比喻,比較像把霧擦掉。”

沈若瑤指尖微微發緊。

她終於意識到,沈知眠不是在跟她爭誰更可憐。

沈知眠在拆她。

一層一層,拆得很慢,也很平靜。

不帶恨意。

所以更嚇人。

顧婉儀聽見動靜,從餐廳走出來,“怎麼了?”

她剛說完,就看見沈若瑤站在沈敘白身後,眼睛通紅。

顧婉儀心口一緊,“瑤瑤,怎麼又哭了?”

沈若瑤立刻搖頭,“媽媽,我沒事。”

沈知眠在旁邊輕聲說:“她目前看起來有事。”

顧婉儀:“……”

沈若瑤:“……”

沈敘白忍無可忍,“沈知眠,你少說兩句。”

沈知眠看向他,“可以。”

她停頓一秒。

“但你剛才讓我道歉,道歉需要事實基礎。現在事實沒厘清,我如果少說兩句,會影響責任劃分。”

沈敘白盯著她,“你在家裡講責任劃分?”

“嗯。”沈知眠說,“不講責任,最後通常會講犧牲。犧牲一般落到沒哭的人頭上。”

顧婉儀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想說不是這樣。

可她回憶了一下昨晚和今天早上的所有對話,忽然發現沈知眠說得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從沈知眠回來到現在,他們確實一直在要求她體諒。

體諒瑤瑤。

體諒媽媽。

體諒這個家需要時間。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問一句,她在外麵這十八年過得怎麼樣。

顧婉儀心裡浮起一點細密的愧疚。

這點愧疚剛冒頭,就被沈若瑤輕輕的咳嗽打斷了。

沈若瑤扶住樓梯扶手,聲音很低,“媽媽,我真的沒事。我知道姐姐回來後心裡不舒服,她說什麼我都能理解。”

沈知眠看她一眼,“這句話需要修正。”

沈若瑤身體一僵。

沈知眠說:“我目前心裡沒有明顯不舒服。你不能用我的不舒服,解釋你的委屈。”

沈若瑤眼淚又掉下來。

沈敘白上前一步,擋在她麵前。

“你有完沒完?”

【檢測到沈敘白保護欲上升。】

【對方期待情緒:害怕、後退、向權威服軟。】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他站位很標準,完全擋住沈若瑤。】

【獎勵:現金5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神色不變。

沈敘白卻誤會了她的平靜。

他以為她是不屑。

“沈知眠,你別以為你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就可以在這個家為所欲為。”

沈知眠問:“我目前為所欲為到哪一步了?”

沈敘白一頓。

沈知眠幫他回憶,“昨晚吃飯,睡覺。今天吃早餐,拿了一張卡,準備買生活用品。中間提出過幾次問題。”

她語氣很平,像在做日程彙報。

“如果這叫為所欲為,那我對豪門生活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顧婉儀嘴唇動了動。

她忽然覺得這話刺耳。

可刺耳不是因為沈知眠說得過分。

是因為她說得太少。

沈敘白冷著臉,“你要是真有意見,可以直接說,沒必要陰陽怪氣。”

沈知眠點頭,“好的。”

沈敘白心裡剛鬆一點,就聽見她說:“我的意見是,沈若瑤可以繼續住在沈家,但不應該占用全部家庭愧疚資源。媽媽可以心疼她,但不應該把心疼她的成本轉嫁給我。你可以保護她,但保護前最好確認事實,否則容易成為情緒代償工具。”

沈敘白:“……”

顧婉儀:“……”

沈若瑤臉上血色儘失。

沈知眠補充:“這是直接表達。”

係統在她腦子裡輕輕鼓掌。

【情緒差值持續擴大。】

【獎勵:新手保護卡使用權限激活。】

【說明:當宿主遭遇不合理懲罰或威脅時,可自動生成一次低風險脫身方案。】

沈知眠覺得這個家確實需要保護卡。

因為沈敘白已經氣得笑了一聲。

“好,很好。”

他把車鑰匙扔到玄關櫃上,冷冷道:“既然你這麼會算,那我也跟你算清楚。沈家會養你,也會給你應有的生活條件。但瑤瑤是我妹妹,這一點不會因為你回來改變。”

沈若瑤聽到這句,眼淚停了一瞬。

沈知眠看見了。

她看得很清楚。

沈若瑤需要的不是搬出去。

她需要的是沈家人一遍一遍確認,她不會失去現在的一切。

沈知眠其實能理解。

人被喂慣了糖,突然有人說這罐糖本來不屬於她,她當然會害怕。

但理解不等於要替她續糖。

沈知眠問:“那我是什麼?”

沈敘白頓住。

顧婉儀也愣住。

這好像是沈知眠回家後,第一次問出一個真正像委屈的問題。

顧婉儀心口一酸,正想說你當然也是媽媽的女兒。

沈知眠已經接著問:“沈家新增家庭成員,還是瑤瑤情緒穩定維護員?”

顧婉儀那點酸楚硬生生卡在半路。

沈敘白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沒人讓你當維護員。”

“有。”沈知眠說,“昨晚媽媽讓我體諒她。今早她讓座,我需要配合她懂事。剛才她哭,你讓我道歉。維護內容比較多,隻是沒有正式命名。”

沈若瑤臉白得厲害,“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想我?我真的沒有……”

“那很好。”沈知眠說,“以後你哭的時候,提前說明是否需要別人替你追責。”

沈若瑤:“……”

顧婉儀忍不住道:“知眠,瑤瑤不是那個意思。”

沈知眠看向她,“那她是什麼意思?”

顧婉儀怔住。

她下意識想說瑤瑤隻是太敏感,太善良,太害怕失去這個家。

可這些話說出口,好像又會變成沈知眠應該讓步的理由。

她忽然發現,自己在沈知眠麵前說話變得很難。

不是因為沈知眠胡攪蠻纏。

恰恰相反。

是因為沈知眠太講道理。

講到她那些原本很自然的偏心,全都沒有地方藏。

沈敘白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種不適。

他看著沈知眠,目光冷淡,“你在外麵長大,沒人教過你怎麼和家人相處,我不怪你。但沈家不是你用來發泄怨氣的地方。”

這句話落下,顧婉儀臉色變了變。

“敘白。”

沈知眠倒是沒什麼反應。

她隻是確認了一遍,“你覺得我在發泄怨氣?”

“不然呢?”

沈知眠思考幾秒。

“可能你對發泄的標準比較低。”

沈敘白眼皮一跳。

沈知眠說:“我如果發泄怨氣,應該不會站在這裡跟你討論因果關係。”

“那你會做什麼?”

沈知眠認真想了一下。

“先去做親子鑒定複核,再查當年的抱錯責任。如果存在人為因素,報警。如果不存在人為因素,確認沈家這些年是否有找回親生女兒的合理行動。如果沒有,保留追索撫養責任的證據。然後找律師評估我在法律上能獲得什麼。”

樓梯口徹底安靜。

沈知眠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這些比較接近發泄怨氣。”

沈敘白第一次真正沉默下來。

他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她。

也可能誤判了她。

她不是不懂委屈。

她隻是沒有把委屈當成主要武器。

沈若瑤眼底浮起一層慌。

報警。

律師。

複核。

這些詞讓她本能地不舒服。

她從來不喜歡把事情推進到證據層麵。

因為證據不會心疼她。

顧婉儀聲音發緊,“知眠,你是在怪媽媽沒有早點找到你嗎?”

沈知眠看向她。

顧婉儀眼眶紅了,“媽媽真的不知道,當年醫院會出這種錯。如果媽媽知道,絕不會讓你在外麵受這麼多年苦。”

這一次,沈知眠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顧婉儀,沉默了好幾秒。

顧婉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她想,也許知眠還是需要媽媽的。

也許她隻是不會表達。

也許自己抱抱她,她就會哭出來。

顧婉儀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眠卻開口了。

“我相信你主觀上不想。”

顧婉儀腳步停住。

沈知眠繼續道:“但客觀結果是,我確實在外麵生活了十八年。主觀善意不能抵消客觀損失。”

顧婉儀的眼淚掉下來。

這句話不激烈。

甚至沒有指責。

卻比指責更讓她難受。

因為沈知眠沒有要求她補償愛。

她隻是在陳述損失。

【檢測到顧婉儀愧疚值上升。】

【對方期待情緒:撲進母親懷裡痛哭、索要親情補償。】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事實說完了,可以上樓換衣服了嗎?】

【獎勵:消費返利卡x1。】

【說明:24小時內合理生活消費可觸發隨機返利。】

沈知眠眼神微微亮了一點。

這個獎勵非常適合今天。

沈敘白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誤以為她因為顧婉儀哭了而得意,臉色再次冷下來。

“夠了。你今天不是要買東西?我送你去。”

沈若瑤猛地抬頭,“大哥,你不是有會嗎?”

“推了。”

沈敘白拿起車鑰匙,“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買什麼。”

沈知眠問:“監督消費?”

沈敘白麵無表情,“防止你亂來。”

沈知眠點頭,“可以。那你算陪購還是監工?”

沈敘白:“……”

顧婉儀疲憊地按了按眉心,“知眠,敘白也是關心你。”

沈知眠看向沈敘白。

沈敘白冷著臉。

她又看向顧婉儀。

顧婉儀試圖溫柔。

沈知眠說:“關心的表現形式挺多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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