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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眼淚不能折現

沈知眠醒來時,天剛亮。

窗外的樹籬被晨光照出一層淺淺的綠,房間裡很安靜,沒有鄉下清晨的雞叫,也沒有隔壁鄰居早起剁餡的聲音。

她坐起來,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

不困。

不累。

肩頸不酸。

甚至連昨天坐大巴留下的腰痛都消失了。

深度睡眠體驗卡,效果比她預期得更好。

沈知眠把這條記進筆記本。

係統獎勵實用性:高。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

沈家情緒產出效率:待觀察,但初始表現不錯。

她洗漱完下樓時,沈家的早餐已經擺好。

長桌上坐著三個人。

沈宏遠在看財經新聞。

顧婉儀正在給沈若瑤盛一小碗燕窩粥。

沈若瑤披著一件柔軟的白色針織外套,臉色有點蒼白,像昨晚沒有睡好。

聽見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頭。

沈知眠穿著昨天那身洗過的白T和牛仔褲,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妝。

但她氣色很好。

是真的很好。

好得顧婉儀一時沒能把準備了一晚上的話說出口。

她想過沈知眠會紅著眼下樓,會故意不吃早餐,會用沉默表示受傷。

這樣她就可以溫柔地勸她:知眠,媽媽知道你委屈,但你也要給家裡一點時間。

可是沈知眠看起來完全不像受了委屈。

她甚至像剛從療養院做完一整套睡眠修複。

顧婉儀心裡莫名發緊,“你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沈知眠說。

顧婉儀:“……”

沈若瑤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極輕的錯愕。

她昨晚確實沒睡好。

她在想沈知眠會不會哭,會不會怨,會不會趁夜去找顧婉儀訴苦。

她等了一夜。

什麼也沒等到。

沈知眠睡得很好。

這件事不知為什麼,比沈知眠大鬨一場更讓人難受。

【檢測到目標情緒波動。】

【對方期待情緒:一夜難眠、委屈憔悴、借機控訴。】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睡眠質量值得五星好評。】

【情緒差值成立。】

【獎勵:現金20000元。】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沈知眠沒有立刻看。

她在餐桌旁停住,問:“我坐哪裡?”

這句話一出,餐廳裡的空氣又微妙起來。

長桌很大,空位很多。

可沈若瑤左邊的位置放著她的小藥盒,右邊的位置放著一束新鮮洋桔梗。

沈宏遠主位旁邊的位置是顧婉儀的。

剩下離他們最近的一個位置上,擺著一套餐具,卻沒有椅墊。

再遠一點,靠近桌尾的位置,倒是什麼都有。

像是臨時加出來的。

顧婉儀也看見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立刻道:“你坐媽媽旁邊吧,我讓人把東西收一下。”

沈若瑤卻已經站了起來。

“姐姐,你坐我這裡吧。”

她聲音很輕,眼圈也很快紅了,“我坐哪裡都可以的。昨天你剛回來,我就占著媽媽旁邊的位置,是我沒考慮周到。”

顧婉儀心疼地皺眉,“瑤瑤,你身體不好,坐下。”

沈若瑤搖頭,“媽媽,姐姐才是您親生女兒,我不該讓她不舒服。”

沈知眠看著她。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情緒施壓。】

【目標期待情緒:愧疚、窘迫、被迫證明自己不計較。】

【附加期待:若宿主接受座位,則顯得爭寵;若宿主拒絕,則證明體諒假千金。】

沈知眠明白了。

這是一個雙選題。

A選項不太好。

B選項也不太好。

但她可以不做題。

沈知眠把目光落在長桌上,認真數了一下座位。

“一共十二把椅子。”

沈若瑤一怔。

沈知眠繼續說:“目前餐廳四個人,空位八個。理論上不存在搶座位問題。”

她拉開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位置在桌尾。

離所有人都有點遠。

像開會時坐在不想被領導點名的安全區。

沈知眠很滿意。

“我坐這裡就行。上菜方便,離衝突中心遠。”

顧婉儀手一頓,“什麼衝突中心?”

“您和沈若瑤附近。”沈知眠說,“情緒密度比較高。”

沈宏遠終於從財經新聞裡抬起頭。

他看了沈知眠一眼,聲音沉沉的,“一家人吃個早餐,不要陰陽怪氣。”

沈知眠點頭,“好的。”

她停了兩秒,補充:“那我換成直白表達。”

沈宏遠:“……”

沈知眠說:“她不是真的想讓我坐她的位置,她是在通過讓位表達懂事。您不是真的在維護早餐秩序,您是在維護她的懂事不被我拆穿。媽媽現在不說話,是因為她既想讓我感受到被重視,又舍不得真的讓她讓位。”

餐廳陷入沉默。

傭人端著牛奶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知眠看向她,“謝謝,放這裡。”

傭人如蒙大赦,趕緊把牛奶放下。

【情緒差值擴大。】

【獎勵:觀察力提升卡x1。】

【說明:使用後可在30分鐘內提高細節捕捉能力。】

沈知眠覺得這個也不錯。

早餐繼續。

隻是比昨天晚飯更安靜。

沈若瑤低著頭,小口喝粥。她喝了幾口,忽然輕輕咳嗽起來。

顧婉儀立刻放下勺子,“又不舒服了?昨晚是不是著涼了?”

沈若瑤搖頭,“沒有,可能是我自己沒睡好。”

她說完,看了沈知眠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那一眼很輕。

輕到像一根細針。

沈知眠正在剝雞蛋。

她把雞蛋殼剝得很完整,放在小碟子裡。

顧婉儀果然皺眉看過來,“知眠,瑤瑤昨天情緒不好,睡得晚。你們姐妹以後住在一個家裡,還是要多互相體諒。”

“可以。”沈知眠說。

顧婉儀鬆了口氣。

下一秒,沈知眠問:“體諒內容包括夜間陪聊、情緒安撫、讓座、主動回避,還是全部?”

顧婉儀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沈宏遠把報紙折起來,“沈知眠。”

“我在確認工作範圍。”沈知眠看向他,“昨天媽媽說讓我體諒,但沒有給標準。標準不清晰,執行容易產生誤會。”

沈宏遠冷笑,“你把親情當工作?”

沈知眠想了想,“不是我把親情當工作。”

她語氣很平靜。

“是你們提出要求的時候,很像在布置工作。”

餐桌上沒人說話。

沈知眠把雞蛋放進嘴裡,咽下去後,又補了一句:“而且工作至少有工資。”

【檢測到父親權威受挫。】

【對方期待情緒:羞愧、服軟、害怕被趕走。】

【宿主當前真實情緒:雞蛋煮得有點老。】

【獎勵:現金30000元。】

沈知眠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覺得今天早餐很豐盛。

不止食物豐盛。

沈宏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在商場上習慣了別人聽他講話。

尤其在沈家。

他的話就是規矩。

沈若瑤從小最懂這一點,她會在他皺眉時立刻低頭,會在他不悅時小聲道歉,也會在他情緒緩和時恰到好處地撒嬌。

可沈知眠不一樣。

她像一塊溫度很低的玻璃。

你把情緒砸過去,她不反彈,不碎。

她隻會把形狀照出來。

照得人有點難堪。

顧婉儀怕父女倆第一天就吵起來,連忙轉移話題。

“知眠,你剛回來,衣服、生活用品都還沒準備好。今天媽媽讓人帶你去商場買一些。”

沈若瑤抬起頭,溫柔道:“媽媽,我也去吧。我知道姐姐可能不熟悉這裡,我可以幫她挑。”

顧婉儀立刻笑了笑,“也好,你們姐妹正好多相處。”

沈知眠問:“誰付錢?”

顧婉儀愣住,“當然是家裡付。”

“預算多少?”

“這還要問預算?”

“要。”沈知眠說,“沒有預算,容易產生兩個問題。”

顧婉儀不解,“什麼問題?”

“買多了,你們覺得我貪心。買少了,我覺得你們虧待。”沈知眠說,“提前確認,減少後續情緒成本。”

沈若瑤握緊勺子。

她忽然覺得沈知眠每一句話都像正常話。

但正常到最後,就顯得她們很不正常。

顧婉儀被問得臉上發熱。

她其實確實沒想過預算。

或者說,她想過。

隻是那個數字不太適合說出口。

瑤瑤每季度的衣帽開銷是七位數。

可給沈知眠,她原本想著先買幾套日常衣服就好,畢竟剛回來,太鋪張也怕她養成不好的習慣。

顧婉儀被自己的念頭刺了一下。

她急忙說:“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媽媽不會虧待你。”

沈知眠點頭,“那請您給我一張卡。”

顧婉儀又愣了一下。

她本來是想讓司機和傭人陪著去,最後賬單直接送回沈家。

沈知眠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她一時不好拒絕。

沈宏遠卻皺眉,“你剛回來,家裡不會短你吃穿,但女孩子也不要一上來就伸手要錢。”

沈知眠看向他。

“您剛才說家裡付。”

“那是給你買需要的東西。”

“所以需要由誰判定?”

沈宏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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