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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體諒她,是有償服務嗎

沈知眠被接回沈家的第一天,正好趕上晚飯。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一個好的開始。

親生父母,豪門別墅,水晶燈,長桌,熱湯,鮮花,還有一個失散十八年終於回家的女兒。

如果人生是電視劇,此刻應該有一個緩慢推進的鏡頭,母親紅著眼睛把她抱進懷裡,父親沉默許久後啞聲說一句“回來就好”,哥哥們站在旁邊,嘴硬心軟地別開臉。

可惜現實通常沒有這麼會剪輯。

現實是,沈知眠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傭人看了一眼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遲疑了兩秒,才從鞋櫃最底層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

白色,無紡布,邊緣有點毛。

沈知眠接過來,低頭穿上。

尺寸偏大,走路有點漏風。

她想了想,覺得也行。

至少不磨腳。

客廳裡傳來一道柔軟的哭聲。

“媽,姐姐回來是好事,你別擔心我,我真的沒關係的。”

沈知眠抬頭。

沙發中央坐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頭發柔順,臉色蒼白,眼睛紅得恰到好處。她被一個貴婦人緊緊摟在懷裡,像一隻剛從雨裡撿回來的小貓。

貴婦人,也就是沈知眠的親生母親顧婉儀,聞言更心疼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你也是媽媽的女兒,誰也不能讓你走。”

坐在旁邊的中年男人眉頭微皺,氣質沉穩,手腕上的表在燈下閃過一點冷光。

這是她的親生父親,沈宏遠。

他看見沈知眠走進來,神色緩了緩,但那點緩和很快又被一種審視取代。

沈知眠站在玄關邊,手裡還拎著自己的行李袋。

黑色帆布,二十九塊九,拉鏈有點卡。來之前她剛修過,暫時還能用。

客廳安靜了一瞬。

顧婉儀終於鬆開懷裡的女孩,站起身,眼眶發紅地看著她。

“知眠……”

她叫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明顯哽了一下。

沈知眠看著她,點頭。

“您好。”

顧婉儀的眼淚差點卡回去。

沈宏遠眉頭皺得更深,“這是你媽媽。”

沈知眠從善如流,“媽媽。”

她喊得很平穩,沒有怨,沒有喜,也沒有終於回家的顫抖。

顧婉儀心口莫名酸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比如這些年家裡一直在找你,比如媽媽對不起你,比如以後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比如你要和瑤瑤好好相處。

可沈知眠這一聲“媽媽”太規矩了,規矩得像醫院窗口叫號。

顧婉儀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白裙女孩就在這時從沙發上站起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朝沈知眠走了兩步。

“姐姐,我是沈若瑤。”

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對不起,我占了你的位置十八年。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以搬出去的。”

她說完,客廳裡幾個人的呼吸都輕了。

顧婉儀立刻變了臉色,“瑤瑤,你胡說什麼?這裡就是你的家!”

沈宏遠也沉聲道:“沒人讓你走。”

沈若瑤咬住唇,眼淚落下來,“可是姐姐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留下來,她會不會難過?”

這句話問得很巧。

像是把刀柄遞到了沈知眠手裡。

隻要沈知眠接了,哪怕隻是說一句“我確實難過”,她就是逼走養女的惡人。

如果她不接,那她就應該大度,應該懂事,應該接受這個家裡已經有另一個女兒的事實。

沈知眠看著沈若瑤。

她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滴。】

【檢測到高強度情緒壓迫場景。】

【目標人物:沈若瑤。】

【對方預期情緒:嫉妒、委屈、怨恨、失控。】

【建議宿主立刻表達憤怒,奪回真千金身份尊嚴。】

沈知眠:“……”

她沉默了兩秒。

不是因為震驚。

主要是這聲音有點吵。

她從小到大睡眠都淺,對突然出現的聲音耐受度不太高。

係統見她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

【請宿主不要壓抑情緒!勇敢撕開綠茶偽裝!】

沈知眠看著沈若瑤,認真問:“你要搬出去嗎?”

沈若瑤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又立刻低下頭。

“如果姐姐介意,我可以的。隻要爸爸媽媽不為難……”

“那你有房子嗎?”

沈若瑤愣住。

沈知眠繼續問:“有獨立收入嗎?會做飯嗎?知道附近租房均價嗎?押一付三還是押一付一?身份證、銀行卡、社保賬戶都在自己手裡嗎?”

沈若瑤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沈知眠語氣很誠懇,“如果都沒有,不建議搬。”

客廳再次安靜。

係統也安靜了。

沈知眠想了想,又補充:“十八年養育關係不是一句搬走就能切斷的。你沒有生存準備,情緒上又依賴他們,現在搬出去,成本很高,風險很大。”

沈若瑤的臉色有些發白。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原本等著沈知眠說“那你走啊”。

然後她就可以哭。

可以說自己隻是想讓姐姐開心。

可以讓爸媽心疼。

可是沈知眠沒有。

她像一個認真負責的街道辦工作人員,正在給離家出走少女做風險評估。

顧婉儀眼神複雜,“知眠,瑤瑤隻是太害怕了,她沒有別的意思。你剛回來,可能還不了解,她從小身體就不好,又敏感,你以後多體諒她一點。”

係統瞬間複活。

【關鍵劇情點!】

【對方預期情緒:委屈、吃醋、渴望母愛。】

【請宿主質問:那我呢?我流落在外十八年,誰體諒過我?】

沈知眠抬眼看向顧婉儀。

顧婉儀心裡一緊。

她以為自己會看到怨懟,或者眼淚。

沒有。

沈知眠隻是問:“體諒她,是家庭義務,還是有償服務?”

顧婉儀:“……什麼?”

沈知眠把行李袋放到腳邊,神色平靜。

“如果是家庭義務,我需要知道邊界。比如體諒的範圍包括哪些,是否包含讓房間、讓父母、讓資源、讓稱呼、讓繼承權。如果沒有邊界,後續容易產生爭議。”

“如果是有償服務,我可以配合。情緒穩定、衝突回避、家庭關係維護,我都能做。按小時算,或者按項目算,都可以。”

沈宏遠終於放下了茶杯。

瓷杯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沈知眠,你這是在跟家裡談生意?”

沈知眠看過去,眼神很清澈。

“不是您先談分配的嗎?”

沈宏遠一噎。

沈知眠說:“您和媽媽剛才已經確認沈若瑤不離開,也確認她仍然是這個家的女兒。現在媽媽要求我體諒她。體諒是一種情緒勞動,長期、隱形、容易被忽視。如果默認我必須無償提供,我想先確認依據。”

她頓了頓,“當然,如果依據是血緣,我也可以理解。但血緣隻證明親子關係,不自動生成服務合同。”

客廳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若瑤甚至忘了掉眼淚。

係統發出輕微電流聲。

【情緒差值計算中……】

【對方預期:破防。】

【宿主實際:合同化。】

【差值等級:A。】

【獎勵發放:現金五萬元。】

下一秒,沈知眠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銀行卡到賬:50000.00元。

沈知眠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原來這不是幻聽。

那就好辦了。

沈宏遠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你才剛回家,就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沈知眠把手機按滅,重新抬頭。

“我沒有罵人,也沒有哭鬨,隻是在確認規則。”

“家不是公司,不需要什麼規則!”顧婉儀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哭腔,“一家人講的是感情。”

沈知眠點頭,“那我明白了。”

顧婉儀心口一鬆。

下一秒,她聽見沈知眠說:“感情規則目前由您和沈先生解釋,沈若瑤小姐優先適用,我作為新加入成員,需要自行觀察,不具備最終解釋權。”

顧婉儀:“……”

沈若瑤:“……”

係統:【……】

沈知眠說完,見沒人反對,便以為這個結論成立。

她重新拎起行李袋。

“請問我的房間在哪裡?”

顧婉儀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沈若瑤忽然小聲開口:“姐姐,本來媽媽想把三樓朝南那間房給你的,可是我的鋼琴和畫架一直放在那裡,東西太多了,還沒來得及收拾……”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

“要不我今晚就收拾出來。”

顧婉儀立刻心疼,“不用,你身體不好,別折騰。”

沈宏遠也看向旁邊的管家,“先帶知眠去二樓客房。”

管家應聲,“大小姐,請跟我來。”

他說“大小姐”時語氣有些別扭。

像是這三個字臨時換了主人,他還沒適應。

沈知眠跟著管家上樓。

二樓儘頭的客房不大,窗戶朝北,牆麵乾淨,床單也乾淨。衣櫃裡空著,書桌有點舊,但能用。

管家站在門口,像是怕她不滿意。

“大小姐,三樓房間暫時騰不出來,您先委屈一下。”

係統立刻提醒:

【檢測到冷待場景。】

【對方預期情緒:屈辱、不滿、爭奪。】

【建議宿主要求換房,維護真千金地位。】

沈知眠走進去,放下行李袋,摸了摸桌麵。

沒有灰。

她說:“不委屈。”

管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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