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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療傷共處,以身相許

韓雪梅在密室躺了三天。

第一天,她發高燒,迷迷糊糊說胡話。範健守著她,用濕布給她擦身降溫。蘇婉來看過兩次,每次隻停留片刻,留下藥和食物就走。

第二天,燒退了,韓雪梅醒了。她睜眼看見範健趴在床沿睡覺,胡茬淩亂,眼下烏青。她沒動,隻是靜靜看著。

範健醒來時,發現韓雪梅正盯著他。他坐直身子:“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韓雪梅聲音沙啞,“你一直在這兒?”

“嗯。”

“為什麼?”

“怕你半夜出事。”範健倒了碗水遞過去。

韓雪梅接過,慢慢喝。她左手還使不上力,碗有些抖。範健想幫忙,她搖頭:“我自己來。”

喝完水,她靠在牆上,打量這間密室。不大,但乾淨,有床榻、藥箱、小桌,牆上掛著幅山水畫。

“蘇娘子是你什麼人?”她問。

“朋友。”

“隻是朋友?”

範健沒回答。

韓雪梅也不追問。她試著活動左肩,疼得皺眉。

“傷口深,別亂動。”範健說,“沈大夫的藥很好,但得養。”

“沈大夫又是誰?”

“另一個朋友。”

韓雪梅看了他一眼:“你朋友真多。”

範健笑了笑,沒說話。

第三天,韓雪梅能下床走動了。她堅持要練劍,範健攔不住。她握劍的右手很穩,但左手抬不起來,劍招使到一半就停住。

“左手筋傷了。”她說,“得一個月才能恢複。”

“那就等一個月。”

“等不了。”韓雪梅收劍,“那些人知道我受傷,這一個月會發瘋一樣找我。”

範健知道她說的對。三天來,他每天出去打聽消息。城裡確實多了些陌生麵孔,在客棧、茶樓、醫館附近轉悠。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傷好一點就走。”韓雪梅說,“去下一個地方,繼續躲,直到能報仇。”

“你一個人辦不到。”

“那也得辦。”

範健看著她倔強的臉,忽然說:“我可以幫你。”

韓雪梅一愣:“怎麼幫?”

“你傷勢未愈,一個人走不遠。我可以送你出城,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範健頓了頓,“至於報仇,可以從長計議。”

韓雪梅盯著他:“為什麼幫我到這份上?”

“看你順眼。”

“這話騙小孩。”韓雪梅搖頭,“範健,你救我一命,我已經欠你了。再幫我,我還不起。”

“不用你還。”

“不行。”韓雪梅說得很堅決,“我韓家人恩怨分明。欠了就得還。”她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枚玉佩,“這個你收著,值點錢。”

範健沒接:“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範健沉默。

韓雪梅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我明白了。”她把玉佩放回枕下,然後開始解衣帶。

範健愣住:“你乾什麼?”

“還債。”韓雪梅解開外衣,露出裡麵素色中衣。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我韓雪梅現在一無所有,隻剩這身子。你救我命,幫我療傷,我無以為報。你若願意,這身子就是你的。”

她解開中衣,露出肩膀和鎖骨。傷口還包著布,但其他地方皮膚白皙,線條緊實。

範健上前一步,把衣裳給她拉回去:“我不需要這個。”

“那你需要什麼?”韓雪梅看著他,“我隻有這個。”

“我要你活著。”範健說,“好好活著,把仇報了,給韓家平反。這就是最好的回報。”

韓雪梅怔住了。她眼睛紅了,但沒哭。“範健,”她聲音發顫,“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聽過太多難聽的話。有人說我該去死,有人說我該賣身求活,有人說我瘋了才想報仇。從來沒人對我說,要我好好活著。”

範健拍拍她肩膀:“現在有了。”

韓雪梅忽然抱住他。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顫抖。範健能感覺到她在哭,但沒聲音,隻是眼淚浸濕了他衣襟。

他輕輕拍她後背,像哄孩子。

哭了一會兒,韓雪梅鬆開手,抹了把臉。“對不起。”

“沒事。”

她重新係好衣帶,又變回那個硬朗的韓雪梅。“範健,我韓雪梅說話算話。你救我一命,幫我療傷,這份恩情我記下了。等我報仇之後,若我還活著,再來還你。”

“好。”

“現在,說說你的計劃。”韓雪梅坐回床上,“你怎麼送我出城?”

範健拿出張草圖,是他這幾天畫的。“城門查得嚴,但東邊城牆有一段老舊,守衛少。我可以帶你從那裡翻出去。出去後往南走三十裡,有個廢棄的山神廟,先在那裡養傷。”

“然後呢?”

“然後看情況。”範健說,“追殺你的人勢力不小,硬拚不行。得智取。”

“怎麼智取?”

範健看著她:“你手裡有證據,對吧?能扳倒他們的證據。”

韓雪梅眼神一厲:“你怎麼知道?”

“猜的。”範健說,“沒有證據,他們不會這麼急著殺你滅口。”

韓雪梅沉默片刻,點頭:“是。我父親臨死前托人送出來的,是一本賬冊,記錄了這些年他們貪墨的每一筆款項,還有往來書信。”

“賬冊在哪?”

“不在我身上。”韓雪梅說,“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到你自己都拿不到?”

韓雪梅笑了:“對。那地方,除非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否則不會去取。”

範健明白她的意思。這是最後的籌碼,不能輕易動用。

“賬冊的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隻有兩個我父親的老部下知道。”韓雪梅眼神暗了暗,“但他們三年前就被滅口了。”

“也就是說,現在隻有你知道賬冊在哪。”

“對。”韓雪梅看著範健,“所以隻要我活著,他們就不安生。”

範健思考著。賬冊是韓雪梅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那些人為了拿到它,會不惜一切代價。

“得讓賬冊現世。”他說,“但現世的方式,要讓他們來不及滅口。”

“什麼意思?”

“比如,把賬冊抄錄幾份,分送到不同地方。再放消息出去,說賬冊已經不在你手裡,而是分散在各地。這樣他們殺你就沒意義了,反而會急著去追回賬冊。”

韓雪梅眼睛亮了:“這法子可行。但前提是,我得先拿到賬冊。”

“傷好就去拿。”範健說,“我陪你去。”

韓雪梅看著他:“範健,這事風險太大。那些人不是普通官員,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你卷進來,可能會死。”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幫?”

範健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我也看不慣以多欺少,看不慣仗勢欺人。”

韓雪梅笑了,這次笑得很真。“你這人,真是……”她搖搖頭,“好,等我傷好,我們去取賬冊。然後按你的法子辦。”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何時出發,走哪條路,遇到追兵怎麼辦。韓雪梅對地形很熟,她在被追殺的三年裡走遍了附近州縣。

正說著,密室門被輕輕敲響。

範健開門,蘇婉站在外麵,臉色不太好。

“外麵有生麵孔。”她低聲說,“在茶莊附近轉悠,像是找什麼。”

韓雪梅立刻站起來:“我走。”

“現在走不了。”範健按住她,“他們在附近,你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那怎麼辦?”

範健看向蘇婉:“茶莊有別的出口嗎?”

“後門可以通到隔壁布莊。”蘇婉說,“但布莊老板認識我,突然帶人過去,他會起疑。”

“我去引開他們。”範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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