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品口紅,留宿陳家
範健到陳記胭脂鋪時,陳娘子正在櫃台上擺弄一堆新到的胭脂原料。
“來得正好。”她頭也不抬,“這批朱砂顏色不正,你看看。”
範健走過去看。確實,朱砂偏暗,做出來的口紅會顯老氣。
“摻了雜質。”他捏起一點搓了搓,“得重新淘洗。”
“我就說呢。”陳娘子歎氣,“上家的貨越來越差。”她抬眼看他,“你上次說的那個‘豆沙色’,調出來了嗎?”
“調了,但不對。”範健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盒,“顏色太悶,上嘴顯暗。”
陳娘子打開,用手指抹了點,在手背上推開。確實是豆沙調,但不夠通透。“缺點亮色。”
“試過加珍珠粉,但顆粒太粗。”
陳娘子想了想,從櫃台下拿出個小罐:“試試這個,雲母粉,我托人從江南帶來的,極細。”
範健接過,打開。粉質細膩,泛著極淡的珠光。
他取了一點摻進膏體裡,攪拌,再試色——果然,顏色活了,有了層次感。
“這個好。”範健眼睛亮了。
“那就用這個。”陳娘子說,“你調膏體,我負責裝盒。這批豆沙色,主推給三十歲以上的夫人,她們不愛太豔。”
兩人開始乾活。範健在鋪子後間架起小爐,融化蜂蠟,調色,加雲母粉。
陳娘子在一旁準備瓷盒,擦拭乾淨,擺放整齊。
過程中不時有客人來,陳娘子去招呼,範健繼續調膏。
等陳娘子回來,他已經調好一鍋,正在裝盒。
“這麼快?”陳娘子驚訝。
“熟能生巧。”
陳娘子拿起一盒聞了聞:“香味太單一,隻有桂花。加點茶香試試?”
範健覺得有理,加了點綠茶粉。再聞,果然更雅致。
“你鼻子真靈。”他說。
“做這行的,靠的就是鼻子和眼睛。”陳娘子笑笑,又去看下一鍋。
兩人一直忙到太陽西斜。
調出了豆沙色、楓葉紅、奶茶棕三個新色,各裝了二十盒。
“這些顏色,保定府沒有。”陳娘子看著成品,很滿意,“明天我就掛出新招牌。”
範健揉揉手腕:“那今天先這樣。”
“等等。”陳娘子叫住他,“忙了一天,吃個飯再走。我燉了湯。”
範健猶豫了一下。
他確實餓了,磚窯裡隻剩乾糧。
“別客氣。”陳娘子說,“就當是酬勞。”
後堂小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拌豆腐,還有一鍋雞湯。簡單,但熱乎。
陳娘子盛了飯,又拿出一個小酒壺:“我自己釀的桂花酒,嘗嘗。”
兩人對坐吃飯。
陳娘子問起口紅生意的發展,範健說了些想法:可以按季節推出限定色,可以做禮盒裝。
陳娘子聽得認真:“你這腦子,真該去做生意。”
“現在不就是在做?”
“也是。”陳娘子笑了,給他倒酒,“來,敬咱們的合作。”
桂花酒甜而不膩,後勁卻足。
幾杯下肚,範健覺得臉開始發熱。
陳娘子也臉頰泛紅,話多了起來。
“範健,你跟我說實話。”她放下酒杯,“你跟玉蘭,到底怎麼回事?”
範健手一頓:“她跟你說了?”
“她沒說,但我看得出來。”陳娘子看著他,“那丫頭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範健沒否認。
“她性子倔,認定的事十頭牛拉不回。”陳娘子又倒酒,“但她是我表妹,我不能看著她吃虧。”
“我沒想讓她吃虧。”
“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吃虧不吃虧。”陳娘子搖搖頭,“我就是提醒你,玉蘭看著厲害,其實心軟。你別傷她。”
範健點頭:“我知道。”
陳娘子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挺有意思的。
懂口紅,懂茶,還會醫術。你到底還會什麼?”
“會一點亂七八糟的。”
“謙虛。”陳娘子舉杯,“來,再喝一杯。”
酒壺見了底,兩人都有點暈。
陳娘子起身收拾碗筷,腳步不穩,範健扶了她一把。
“沒事。”陳娘子擺擺手,但沒掙開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手心有薄繭。範健鬆開時,她反手握住他手腕。
“範健,”她聲音有點飄,“你覺得我老嗎?”
範健一愣:“不老。”
“我二十八了。”陳娘子笑了笑。
“守寡五年。這五年,我一個人撐鋪子,一個人過日子。有時候半夜醒來,屋子裡靜得嚇人。”
範健不知道該怎麼接。
“玉蘭還有你這個冤家。”陳娘子鬆開手,走到窗邊,“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背影單薄,肩膀微微垮著。
範健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陳姐……”
“叫我月如。”陳娘子轉頭看他,“我名字叫陳月如,很久沒人叫了。”
“月如。”
陳娘子笑了,眼裡有光。
她忽然湊近,吻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像試探。
範健沒動。
陳娘子也沒退開,就那麼看著他,呼吸裡有酒氣,有桂花香。
然後她再次吻上來,這次更深。
手環住他脖子,身子貼上來。
範健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聞到她發間的皂角味。
他猶豫了一下,手還是摟住了她的腰。
吻越來越深。陳娘子拉著他往臥房走,腳步踉蹌。兩人跌跌撞撞進了屋,倒在床上。
床帳垂下來,遮住了光線。黑暗中,隻能聽見呼吸聲,衣料摩擦聲。
陳娘子很主動,但動作生澀,像是很久沒做過了。範健放慢節奏,等她適應。她在他耳邊輕聲說:“慢點……”
事後,兩人並排躺著,都喘著氣。
酒醒了大半,但誰也沒說話。
良久,陳娘子開口:“我是不是很荒唐?”
“沒有。”
“有。”她笑了,聲音很輕,“我是玉蘭的表姐,還跟你……”
“明天怎麼辦?”他問。
“該怎樣就怎樣。”陳娘子說,“你是合作夥伴,我是鋪子老板。該做生意做生意,該分錢分錢。”
“那今晚的事……”
“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陳娘子頓了頓,“或者,當它發生過,但不說。”
範健明白她的意思。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睡吧。”陳娘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明天還要早起。”
範健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
又一個。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早上,範健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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